美国朋友说中国“不安全”，她妈临走前硬塞给她三双厚袜子，说“现金全塞进去”。结果她在西安回民街蹲着吃甑糕，手机放旁边凳子上拍视频，一抬头，卖镜糕的老头还冲她笑。波士顿地铁站连张完整时刻表都没有，站牌字掉一半，她查APP显示“预计到达”，点开又变“暂无信息”。中国高铁上水杯放窗台，350公里时速，水面平得像没动过。她拍下来发给同事，对方秒回：“你P的吧？”
她第一次用支付宝是在桂林。酒店楼下卖螺蛳粉的大姐不会说英文，但掏出个二维码，艾米扫完，大姐直接掀开灶盖，“滋啦”一声下粉。她站那儿看了两分钟，不是看手艺，是看那二维码贴得整整齐齐，胶带都没卷边。回波士顿后她去Starbucks买咖啡，掏钱包翻了四分钟，店员等得打哈欠，最后还多找了两毛五硬币——她攥着那枚沾着油渍的硬币，突然想起上海便利店阿姨递奶茶时，顺手塞给她一张纸巾，说“吸管自己插，别弄洒”。
夜市是她最说不出口的部分。凌晨一点，上海愚园路小摊还没收，几个小孩追着泡泡跑，穿汉服的女生坐在台阶上弹尤克里里，声音不大，但每句都听清。她坐在旁边喝冰镇酸梅汤，手机没锁屏，放腿上。没人碰。波士顿同时间，她住的公寓楼下路灯坏了两周，物业说“排队修”，她下楼倒垃圾得打手电，有次听见背后脚步声快了，掏出钥匙攥紧，转头才发现是只野猫。
她没坐过中国地铁的无障碍通道，是看见一位推轮椅的老奶奶，从进站口到车厢门口，全程没停。扶梯旁有黄色引导带，站台边有凸起盲道，车厢连接处有自动坡板，“啪”一下弹出来。她拍了视频发Reddit，底下几百条回复，最长的一条写：“我在这儿坐地铁十年，没见过一次轮椅乘客——不是没，是根本没法进站。”
瑞幸在波士顿开了三家，其中两家半年后关门。不是咖啡不好，是点单要排队，取餐要等号，付钱还得插卡输密码。她在中国点单，骑手接单提示音还没落，抬头就看见那人拎着袋子站在门口。她问怎么这么快，骑手笑：“顺路，刚送完隔壁写字楼。”不是超人，是路线算法算好了，红绿灯也配合。
她没提GDP，也没比房价。就记得在长沙，一个穿校服的初中生蹲在路边吃臭豆腐，边吃边刷题，手机支架是根竹筷绑的。她想拍，男生抬头咧嘴一笑：“姐姐，拍可以，别发网上啊。”她放下手机，那会儿忽然懂了什么叫“心里踏实”。
艾米回国后没删朋友圈。有同事问她“到底哪儿好”，她想了半天，说：“就是不用随时准备应对麻烦。”这话听着软，其实重。她在美国教三年级，班上孩子带盒饭，得提前一天申请，因为微波炉老化，怕起火。在中国小学食堂，她看见菜牌上标着每样菜的蛋白质含量和克数，还有“今日过敏源提示：花生”。
她走那天在上海站，高铁广播说“列车前方到站，无锡”，声音刚落，大屏数字跳成“00:00”，车门同时打开。她拖着箱子往前走，没看表，但知道准。
上海地铁干净得反光，波士顿地铁扶手黏手，艾米老师蹲在南京路喝奶茶，扫码三秒，抬头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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