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岁的苏轼踩着儋州的泥土回到常州时,牙掉了大半,走路要拄拐杖,可眼睛里的光和20岁考中进士时一样亮。百姓夹道欢迎,有人哭着喊苏学士,他笑着拱手,衣服上还沾着岭南的风尘。这一年,距离他第一次被贬已经过去34年,27次贬折、23年流放,磨掉了他的棱角,却没磨掉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通透。

他21岁考中进士时,主考官欧阳修看了他的《刑赏忠厚之至论》,说他“他日文章必独步天下”。可刚要大展拳脚,母亲病故,他不得不回家奔丧;守孝期满回京,又因反对王安石变法被新党排挤,自请出京做了杭州通判。后来乌台诗案爆发,他被抓进御史台,130天后才出狱,贬到黄州做团练副使——一个没有实权的闲职。

初到黄州,他拖家带口,俸禄微薄,只得在城东开垦一块坡地种庄稼,自号“东坡居士”。没钱买牛羊肉,就用便宜的猪肉做东坡肉:锅洗净,添少许水,虚火慢炖,火候足了,早晨起来打两碗,饱得自家君莫管。看到当地百姓溺杀女婴,他义愤填膺,写信给武昌太守,还筹建“救儿会”,把大部分工资捐出去,百姓感动得争相捐款,溺婴之风终于渐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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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又被贬到杭州,见西湖水草淤积,变身水利工程师。他给太后上表章,说若不整治,20年后西湖会被野草遮蔽,杭州百姓会失去水源。经费下来后,他和工人一起日夜劳作,用湖泥筑起一道长堤,南起南屏山,北至栖霞岭,种上芙蓉杨柳,建了六座桥——这就是后来的“苏堤”,至今仍是西湖十景里的“苏堤春晓”。那时江浙大旱,瘟疫肆虐,他又拿出积蓄开“安乐坊”,给穷人施粥、看病,后来朝廷把这办法推广,改名为“安济坊”。

贬到惠州时,他没钱买肉,就买没人要的羊脊骨,煮熟后洒酒抹盐烤着吃,说这是“羊蝎子”的滋味;见荔枝好吃,就写“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新党看他过得滋润,又把他贬到儋州——当时最偏远的地方。62岁的他乘着孤舟到了海南,在那里一待就是3年:教黎族孩子读书,帮百姓挖井,还让学生姜唐佐成了海南第一个举人,符确成了第一个进士。现在儋州还有东坡书院,孩子们在里面读书,墙上挂着他的诗。

有人问当地老人,苏轼那么惨怎么还笑得出来?老人指着院里的荔枝树说:“你看这树经了风雨才结果,人不也一样?”他的少年气从不是未经世事的天真,是看透世事后的通透。乌台诗案时他写“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黄州时写“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不是装潇洒,是真的懂了:人生的风雨,说到底都是过眼云烟。

临终前,他对儿子说“我这一生没什么遗憾”。其实他遗憾过乌台诗案时没见弟弟最后一面,黄州时没侍奉老母,惠州时没保住亲手栽的荔枝树,但他把这些遗憾都酿成了诗里的温柔。现在的儋州,东坡书院的荔枝树还在结果,孩子们读着他的诗,老人们说着他的故事——那个一生贬谪的老人,早就把风雨酿成了酒,把苦难写成了诗,归来时,仍是那个眼睛发亮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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