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所以,这就是你给我的选择?”

我被捆仙索缚于神殿冰冷的白玉柱上,魔元被压制得一丝都动弹不得,却还是忍不住嗤笑出声。

“一是与我成亲。”

座上那人一袭白衣,神情淡漠,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二是与我联姻。”

他继续说道,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三是你入赘我的清微天宫。”

我抬起头,迎上他那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琉璃色眼眸,语气里满是嘲讽。

“这三者,有区别吗?”

他沉默了片刻,薄唇微启,吐出几个字。

“显得我开明。”

我一时竟被他这番言论噎得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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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夜凝霜,是令三界闻风丧胆的魔尊。

至少在半个时辰前还是。

现在,我只是神族战神、清微天宫之主云澈上神的阶下囚。

这场神魔大战,我魔族筹谋了三百年,本以为万无一失。

我亲自率领魔军精锐,撕开九天之外的结界,一路势如破竹,直捣神族的天门。

胜利的号角几乎已经在耳边吹响。

然而,我千算万算,没算到云澈手中竟有上古神器“锁魂镜”。

那面镜子一出,万千魔军的魂魄瞬间被吸扯,连我的魔心都为之震颤。

我与他缠斗了三天三夜,最终还是因魔元消耗过巨,被他的捆仙索趁虚而入。

被俘的那一刻,我想过千百种结局。

被斩于诛仙台,魂飞魄散。

被镇于九幽炼狱,永世不得翻身。

或者被当作战利品,昭告六界,以儆效尤。

但我从未想过,等待我的会是这样荒唐的局面。

云澈,这个亲手将我擒住的宿敌,此刻正端坐在我的对面,亲自为我斟了一杯茶。

茶是神域特有的“凝神露”,香气清冽,能安抚心神。

可我此时心乱如麻,哪里有品茶的兴致。

“你不杀我?”

我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将茶杯推到我面前,动作优雅从容。

“杀了你,魔族会立刻选出新的魔尊,战火只会更盛。”

“所以,你要囚禁我?”

我挑眉,打量着这座华美却冰冷的宫殿。

这里是云澈的寝殿,除了我们二人,再无旁人。

他撤去了我的捆仙索,却在我周身布下了更强的结界。

我动弹不得,像个精致的摆设。

“囚禁,也非长久之计。”

他终于抬眸看我,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映着我的身影。

“夜凝霜,我给你三个选择。”

然后,他就说出了那段让我毕生难忘的开场白。

成亲,联姻,入赘。

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然而没有。

他很认真,认真到让我觉得荒谬。

“云澈,你是不是在战场上被打坏了脑子?”

我忍不住讥讽道。

“我神智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神魔联姻,自古未有。你身为神族战神,就不怕天下神明戳你的脊梁骨?”

“他们不敢。”

他回答得云淡风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是了,他是云澈。

是父神亲手带大的关门弟子,是天帝都要敬他三分的上神

他的决定,在神域,便是天命。

“可我为何要答应?”

我冷笑一声。

“我夜凝霜,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想让我屈服于你,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似乎料到了我会这么说,并不意外。

“你若不答应,我便将你麾下的十万魔军尽数送上诛仙台。”

他慢条斯理地补充道,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扎在我的心上。

我瞳孔骤缩,猛地攥紧了拳头。

那十万魔军,是跟着我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是我最忠诚的部下。

他们被锁魂镜所困,此刻元神脆弱,毫无反抗之力。

“你威胁我?”

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云澈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夜凝霜,你的命,你麾下十万魔军的命,魔界的未来,都在你一念之间。”

我死死地盯着他,恨不得用眼神将他凌迟。

这个男人,看似光风霁月,实则心机深沉,手段狠辣。

他抓住了我唯一的软肋。

我夜凝霜可以死,但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部下因我而魂飞魄散。

大殿之内,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控诉我的无能与屈辱。

良久,我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我答应你。”

他似乎并不惊讶,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那么,你选哪一个?”

他还真的让我选。

我看着他那张“开明”的脸,只觉得无比讽刺。

“有区别吗?”

我重复了之前的问题。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那句气人的话。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我的脸上,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似乎有某种我看不懂的情绪在涌动。

“成亲,你我便是夫妻,需同心同德。”

“联姻,你我代表神魔二界,需以大局为重。”

“入赘……”

他顿了顿,语气似乎柔和了一些。

“你便是我清微天宫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我听着他的解释,心中冷笑连连。

说得天花乱坠,本质上不都是要将我困在他身边吗?

夫妻?

神魔殊途,如何同心?

大局?

所谓的大局,不过是神族想要兵不血刃地掌控魔界的借口。

女主人?

一个失去自由的囚徒,算哪门子的女主人?

“我选第三个。”

我毫不犹豫地说道。

既然都是牢笼,我自然要选一个听起来最体面的。

我,魔尊夜凝霜,即便沦落至此,也要保留我最后的尊严。

让他云澈的上神宫殿,冠上我魔尊的名号,倒也不算太亏。

“好。”

云澈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干脆利落。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俯身看着我。

他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清冽的仙气,让我本能地感到排斥。

我警惕地看着他,以为他要做什么。

他却只是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金光,轻轻点在了我的眉心。

那道禁锢着我的结界,瞬间消散了。

我立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第一时间就想凝聚魔元。

然而,丹田之内依旧空空如也。

“别白费力气了。”

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锁魂镜的力量还在你体内,一日不解,你便一日无法动用魔力。”

我抬起头,怒视着他。

“云澈,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与我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从今日起,你便住在这里。”

他指了指这座华丽的寝殿。

“你的身份是我的未婚妻,三月之后,我们举行大典。”

“这三个月,我希望你能安分守己,不要试图逃跑,也不要妄想联系魔界。”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都是警告。

“否则,我不保证你的那些部下,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说完,他便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出了大殿。

殿门缓缓关上,将他与我隔绝在两个世界。

我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屈辱,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

我夜凝霜,真的要嫁给这个亲手将我打败的敌人吗?

02

就这样,我在云澈的清微天宫住了下来。

名为“入赘”,实为软禁。

云澈说到做到,给了我女主人的名分和体面。

他将自己的寝殿让给了我,自己搬去了偏殿。

宫殿里的仙侍仙娥们都得了命令,对我毕恭毕敬,称我为“魔后殿下”。

他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畏惧、好奇,以及一丝掩饰不住的鄙夷。

我不在乎。

神族的目光,于我而言,无足轻重。

我每日的生活,看似自由,实则处处受限。

我可以在清微天宫内随意走动,却无法踏出宫门半步。

宫殿外围,笼罩着一层强大的神力结界,那是云澈亲手布下的,凭我现在的状态,绝无可能打破。

我的饮食起居,都被照顾得无微不至。

仙侍们送来的,都是神域最顶级的仙果琼浆。

可我吃惯了魔界辛辣炙热的食物,这些清淡的东西,只觉得味同嚼蜡。

我试着反抗过。

第一天,我掀了桌子。

送餐的仙娥吓得花容失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结果,云澈亲自下厨,给我端来了一盘……卖相十分诡异的黑色糊状物。

“这是什么?”

我皱着眉,一脸嫌弃。

“仿照魔界炙炎蝎的做法,为你做的。”

他面不改色地说道。

“我用了幽冥地火,辅以断魂草的汁液,味道应该与你平日所食相差无几。”

我看着那盘东西,又看了看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突然没了脾气。

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族战神,竟然会为了我的口腹之欲,去研究魔界的菜谱。

这画面,怎么想怎么诡异。

我最终还是没有吃那盘东西。

但从第二天起,送来的饭菜里,多了一些用仙家手法烹饪的、味道辛辣的菜肴。

味道虽然比不上魔界的正宗,但至少能入口了。

我开始尝试着了解云澈,了解我未来的“夫君”。

我想找到他的弱点,找到逃出去的突破口。

然而,云澈这个人,就像一团看不透的云雾。

他很忙。

作为神族战神,他每日都要处理堆积如山的军务,还要应付神界各方的势力。

神魔大战虽然暂时停歇,但暗流依旧汹涌。

许多神族将领对我这个“魔后”的存在极为不满,时常有奏本递到天帝那里,请求将我处决。

这些压力,都被云澈一个人扛了下来。

他很少来我的寝殿。

大多数时候,我们一天都见不上一面。

偶尔在宫中偶遇,他也只是淡淡地点点头,便擦肩而过。

我们之间,不像未婚夫妻,更像是两个合租的陌生人。

这种疏离,正合我意。

我利用这难得的清闲,开始暗中观察清微天宫的一切。

这里的守卫,看似松懈,实则暗藏玄机。

每一个仙侍的站位,每一处花草的摆放,都暗合某种上古阵法。

稍有异动,便会触动整个宫殿的防御体系。

我开始研究这些阵法。

在魔界时,我不仅修炼魔功,对阵法符文也颇有涉猎。

虽然无法动用魔元,但我的神识还在。

我每日假借散步之名,将整个清微天宫的布局都刻印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破解之法。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一个月后,我终于找到了阵法的一个薄弱点。

在宫殿的西北角,有一片寒潭。

那里的阵法节点,因为常年被寒气侵蚀,出现了一丝松动。

只要我能找到一种至阳之物,与寒潭的至阴之气相冲,便有机会在瞬间撕开结界的一道裂口。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但对我来说,足够了。

只要能逃出清微天宫,回到魔界,我便有办法解除体内的禁制,恢复力量。

到那时,今日之辱,我必百倍奉还。

我开始留意宫中的至阳之物。

神域仙气充沛,大部分天材地宝都属温和或阴寒属性,至阳之物极为罕见。

我找了许久,都没有头绪。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闯入了他的书房。

那是我第一次踏足他的私人领域。

书房很大,也很冷清。

四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古籍玉简。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云澈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

我像一个入侵者,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里的一切。

我的目光,很快被书桌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块火红色的石头,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晶莹,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即使隔着几步远,我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的纯阳之力。

“赤炎神晶!”

我心中一震。

这可是上古神物,传说中是太阳神鸟的精魄所化,蕴含着天地间最精纯的太阳真火。

这正是我想找的至阳之物!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环顾四周,确定无人,便悄悄走上前,想将那块神晶收入囊中。

然而,我的手刚一触碰到神晶,一道金光便从石头上迸发出来,形成一个透明的护罩,将我的手弹开。

“别碰它。”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云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依旧是一身白衣,面无表情,眼神却比平时更加深邃。

“我……我只是路过。”

我有些心虚地收回手,强作镇定地说道。

他没有追问,只是缓步走了进来,站到书桌前。

“这是赤炎神晶,性情暴烈,非神族纯正血脉不可触碰。”

他拿起那块神晶,放在手心把玩。

灼热的神晶在他手中,却显得温顺无比。

“你若强行触碰,会被其神火灼伤魂魄。”

我看着他,心中暗自盘算。

看来,想偷走这东西是不可能了。

我必须想个别的办法。

“你找它,是想做什么?”

他突然开口问道,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我心底所有的秘密。

我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没什么,只是觉得它很漂亮,好奇罢了。”

我随便找了个借口。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他将神晶放回原处,然后从书架上取下一卷玉简,开始处理公务,将我当成了空气。

被他这样无视,我反而松了一口气。

我不敢再多做停留,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他却又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何事?”

他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玉简上。

“明日是神界的百花节,天帝在瑶池设宴,邀请了各路仙神。”

“你……与我同去。”

03

神界百花节,瑶池盛宴。

这对我来说,无异于一场鸿门宴。

我知道,云澈带我出席,是为了向整个神界宣告我们的“婚事”,彻底断绝那些反对者的念想。

而我,将以一个战败者和未来新娘的身份,接受所有神明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这对我而言,是莫大的羞辱。

但我没有拒绝。

因为我知道,拒绝也无用。

更重要的是,这或许是我的一个机会。

瑶池是神界中心,各路神仙云集,防卫必然比清微天宫更加复杂,也更容易出现漏洞。

只要有机会,我便能浑水摸鱼。

第二天,仙侍们送来了华丽的礼服。

那是一件流光溢彩的云霞仙裙,用天河的云锦织成,上面点缀着无数星辰的碎片,美得令人窒息。

但我看都未看一眼,便让她们拿走了。

我依旧穿着我那身象征着魔尊身份的玄色长袍。

袍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魔纹,在仙气缭绕的神宫中,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我最后的骄傲。

当我出现在云澈面前时,他正站在一棵开得绚烂的桃花树下。

他今日也换上了一身银白色的礼服,衣袂上绣着祥云暗纹,衬得他愈发清冷出尘,宛如画中谪仙。

他看到我的装束,微微蹙了蹙眉,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走吧。”

他向我伸出手。

我迟疑了一下,没有将手搭上去。

他也不在意,自然地收回手,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向瑶池飞去。

我紧随其셔后。

瑶池仙境,果然名不虚传。

仙雾缭绕,瑞气千条。

琼楼玉宇,雕梁画栋。

无数仙葩争奇斗艳,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芬芳。

仙鹤在云间飞舞,灵鹿在林中奔跑。

一派祥和安宁的景象。

然而,这片祥和,在我踏入瑶池的那一刻,便被打破了。

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我。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此刻都像凡间的市井小民一样,对着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就是魔尊夜凝霜?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听说她被云澈上神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真是丢尽了魔族的脸。”

“真不知道上神是怎么想的,竟然要娶一个女魔头。”

“嘘,小声点,别被上神听见了。”

这些议论声虽小,却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我面无表情,脊背挺得笔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我是魔尊,岂会被这些流言蜚语所伤。

云澈走在我的身侧,为我隔绝了大部分不善的目光。

他神情淡漠,强大的气场让那些碎嘴的神仙们纷纷闭上了嘴。

我们一路走到天帝和天后面前。

天帝是个看起来很威严的中年男子,天后则雍容华贵。

他们看到我,眼中都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云澈,你来了。”

天帝开口,声音洪亮。

“这位,想必就是魔尊夜凝霜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见过天帝,天后。”

云澈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我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连头都未曾低下。

我夜凝霜,只跪魔神,不拜天帝。

天帝的脸色沉了沉,显然对我的无礼很不满。

天后连忙出来打圆场。

“魔尊远道而来,不必多礼,快请入座吧。”

她笑着说道,指了指天帝下首的位置。

我们的座位,被安排在最显眼的地方。

云澈坦然落座。

我也在他身边坐下,坦然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打量。

宴会开始。

仙乐响起,仙女们翩翩起舞。

佳肴美酒如流水般送上。

神仙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酒过三巡,一个身穿铠甲的武将站了起来。

他是雷部正神,脾气火爆,一向主张对魔族赶尽杀绝。

“天帝陛下!”

他高声说道,目光如电,直直地射向我。

“臣有一事不明,还请陛下和云澈上神解惑!”

天帝放下酒杯,淡淡地说道:

“雷神有何疑问,但说无妨。”

雷神指着我,义愤填膺地说道:

“此女乃魔界之主,双手沾满了我神族将士的鲜血!如今兵败被俘,理应明正典刑,以慰英灵!为何云澈上神不仅不杀她,反而要娶她为妻?此举置我神族颜面于何地?置那些战死的将士于何地?”

他的话,说出了在场许多神仙的心声。

一时间,附和之声四起。

“雷神所言极是!神魔不两立,岂能联姻!”

“请上神三思,收回成命!”

“杀了女魔头!为死去的同袍报仇!”

群情激奋,矛头直指我和云澈。

我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就是所谓的神族。

道貌岸然,虚伪至极。

云澈坐在我身边,从始至终,脸色都没有变过。

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为我剥了一个葡萄。

他将晶莹剔透的葡萄肉递到我唇边。

我偏过头,没有吃。

他也不恼,自己吃了下去。

直到周围的声浪越来越高,几乎要将瑶池的穹顶掀翻,他才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将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明明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释放任何威压。

但所有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瞬间噤声。

喧闹的瑶池,顷刻间变得鸦雀无声。

这就是神族战神的威势。

“说完了?”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雷神被他的气势所慑,但依旧梗着脖子说道:

“上神,我等也是为了神界的安危着想……”

“神界的安危,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云澈冷冷地打断了他。

“我娶夜凝霜,是我的私事,也是神魔两界的大事。”

“此举,是为了平息干戈,换取三界长久的和平。”

“谁若再有异议,便视为挑起神魔争端,休怪我手中的‘斩神剑’不认人。”

他的话,掷地有声,带着凛然的杀意。

斩神剑,是他的佩剑,饮过无数上古凶兽和叛神之血。

此言一出,再无人敢多说一句。

雷神脸色涨红,最终也只能悻悻地坐了回去。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天帝自始至终都没有表态,只是静静地看着。

我知道,这是云澈与他的默契。

云澈需要一个机会来立威,而天帝,则乐得看他敲打这些桀骜不驯的部下。

我看着身边的这个男人,心中第一次对他产生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将我置于风口浪尖,又亲手为我平息了所有的风浪。

他究竟,想做什么?

宴会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变得有些微妙。

我无心欣赏歌舞,只是一边假装饮酒,一边暗中观察着瑶池的布防。

这里的守卫,比清微天宫严密了十倍不止。

到处都是天兵天将,还有隐藏在暗处的上古神兽。

想从这里逃走,难如登天。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难道,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我的心腹,魔将魅影。

她此刻正伪装成一个端酒的仙娥,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宾客之间。

她怎么会在这里?

我心中一惊,随即涌起一股狂喜。

是了,我被俘之后,魔界那边绝不会坐以待毙。

魅影精通幻术和潜行,是魔界最好的斥候。

她一定是来救我的!

我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不动声色地向她递了一个眼神。

魅影显然也看到了我,她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她继续端着酒盘,缓缓地向我这边靠近。

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

我必须为她创造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靠近我,并带我离开的机会。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有了!

我端起酒杯,站起身,走向瑶池中央的舞池。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我的身上。

“魔尊这是要做什么?”

“她该不会是要献舞吧?真是笑话。”

我不理会那些议论,走到舞池中央,对着天帝和天后,微微一笑。

那笑容,带着魔族特有的魅惑。

“今日是神界百花盛会,凝霜不才,愿为天帝天后献上一舞,以助酒兴。”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谁也没想到,高傲的魔尊,竟然会主动献舞。

连云澈,都向我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天帝愣了一下,随即抚掌大笑。

“好!早就听闻魔尊舞姿冠绝六界,今日能一饱眼福,实乃幸事!”

他显然很乐意看到我“屈服”的姿态。

我红唇微勾,玄色的衣袖轻轻一甩。

没有音乐,我便以心跳为鼓点。

没有舞伴,我便与清风共舞。

我的身体,在宽大的玄色长袍下,像一朵在暗夜中绽放的黑色曼陀罗。

妖异,而又美丽。

我将魔族的舞蹈,融入了神族的柔美。

时而刚劲有力,如万马奔腾。

时而婉转婀娜,如弱柳扶风。

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在场所有的神仙,无论男女,都看呆了。

他们忘记了我的身份,忘记了神魔之间的仇恨,完全沉浸在了我的舞蹈之中。

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

我一边舞动,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寻找着魅影的位置。

她已经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距离我最近的廊柱后面,与我只有几步之遥。

时机,快到了。

我故意做一个高难度的旋转动作,身体“不慎”失去平衡,向魅影所在的方向倒去。

“啊!”

我发出一声惊呼。

周围的仙神们都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云澈更是第一时间化作一道残影,向我冲来。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我即将倒地的一瞬间,魅影从廊柱后闪身而出,一把扶住了我。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在场的绝大多数神仙,都没有看清她是如何出现的。

“尊上!”

她在我耳边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激动和急切。

“属下来迟了!”

“做得好。”

我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走!”

我一声令下,魅影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珠子,猛地捏碎。

一股浓郁的魔气瞬间从珠子中爆发出来,化作一团黑雾,将我们两人笼罩。

“不好!是魔族的遁形珠!”

有神仙惊呼出声。

黑雾有隔绝神识探查的作用。

“大胆妖女!休想逃跑!”

雷神怒吼一声,一道紫色的闪电劈向黑雾。

然而,黑雾只是翻滚了一下,便将那道闪电吞噬了。

“夜凝霜!”

云澈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急切和……愤怒。

一道凌厉的剑光,撕开了黑雾。

我看到了他。

他站在黑雾之外,银白色的礼服上,沾染了些许尘埃。

他手中的斩神剑,正嗡嗡作响,剑尖直指着我。

他的眼中,不再是平日的淡漠,而是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失望。

我的心,莫名地刺痛了一下。

但只是短短的一瞬,便被逃离的渴望所取代。

魅影拉着我,趁着黑雾尚未完全散去,向瑶池之外冲去。

“拦住她们!”

天兵天将们反应过来,纷纷围了上来。

但魅影的修为不弱,再加上有遁形珠的掩护,他们一时也奈何不了我们。

眼看着,我们就要冲出瑶池了。

只要离开了这里,天高任鸟飞,神域再大,也休想再困住我!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我们死死地禁锢在原地。

空间,仿佛被凝固了。

我和魅影,都动弹不得。

黑雾,也在这股力量下,寸寸消散。

我艰难地抬起头,看到了力量的来源。

是云澈。

他悬浮在半空中,白衣飘飘,宛如神祇。

他的右手,正捏着一个复杂而古老的手印。

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空间禁锢……”

我喃喃自语,心中一片冰凉。

这是神族至高的秘术之一,需要耗费巨大的神力。

他竟然为了抓我,不惜动用此等禁术。

“我说过,不要试图逃跑。”

他的声音,冷得像万年不化的玄冰。

“夜凝霜,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缓缓向我们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失望?”

“云澈,你凭什么对我失望?”

“你我本就是敌人,我逃跑,不是天经地义吗?”

“还是说,你真的以为,一场虚情假意的婚约,就能让我对你俯首称臣?”

我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刺向他。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

他抬起手,轻轻抚上我的脸。

他的指尖,冰冷刺骨。

“我给过你机会了。”

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决绝。

“是你,自己不要的。”

话音刚落,他并指如剑,毫不犹豫地点向了魅影的眉心。

“不要!”

我失声惊叫。

但已经晚了。

一道金光,没入魅影的体内。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生机,断绝。

我呆呆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魅影,大脑一片空白。

她是我最忠心的部下,是从我一无所有时就跟在我身边的姐妹。

现在,她死了。

就死在我的面前。

被我所谓的“未婚夫君”,一指点杀。

一股滔天的恨意,从我心底涌起,瞬间吞噬了我所有的理智。

“云澈!”

我凄厉地尖叫着,眼中流出血泪。

“我杀了你!”

我拼命地挣扎着,想要冲破空间禁锢。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他收回手,转身,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将她带回清微天宫。”

“严加看管,若再有差池,你们便提头来见。”

天兵天将们领命,将我押了起来。

我没有反抗。

因为我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

我只是死死地盯着云澈的背影,将他的样子,刻进了我的骨血里。

云澈,从今日起,你我之间,不死不休。

04

我被重新带回了清微天宫。

这一次,不再是那座华丽的寝殿,而是一间冰冷的地牢。

地牢位于清微天宫的最深处,终年不见天日,墙壁上刻满了加固的符文。

我的手脚,都被锁上了沉重的玄铁镣铐。

镣铐上,还附加了云澈的神力,不断地侵蚀着我的身体。

我体内的锁魂镜禁制,似乎也变得更强了。

我彻底成了一个废人。

云澈没有再来看过我。

他似乎已经对我彻底失去了耐心。

每日只有一个哑巴仙侍,会来给我送一些清水和干粮。

我一口都没有动。

我在用绝食,进行着我最后的,也是最无力的抗议。

魅影的死,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在我的心里。

每当闭上眼睛,我就会看到她倒在我面前的样子。

无尽的悔恨和自责,啃噬着我的内心。

如果不是我执意要逃,如果不是我利用了她,她就不会死。

是我害了她。

是我亲手将我最忠实的伙伴,推入了深渊。

恨意,像野草一样,在我心中疯狂滋长。

我恨云澈的冷酷无情。

我恨神族的虚伪卑鄙。

更恨我自己的无能为力。

日子,就在这无尽的黑暗和痛苦中,一天天过去。

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我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我时常会陷入昏迷,在昏迷中,我会做一些奇怪的梦。

梦里,没有魔界的血色天空,也没有神域的云海仙山。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桃花林。

粉色的花瓣,像雨一样落下。

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年,坐在桃花树下,对我温柔地笑着。

他的眉眼,像极了云澈。

但他比云澈要温暖得多。

他的眼睛里,没有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只有化不开的柔情。

他会为我折下一支最美的桃花,簪在我的发间。

他会拉着我的手,在桃花林中奔跑,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他会轻声唤我的名字。

“阿霜……”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阿霜?

谁是阿霜?

我的名字是夜凝霜,不是阿霜。

每次从梦中醒来,我都会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痛。

那个少年是谁?

我为什么会梦到他?

这些梦境,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让我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我的身体越来越差。

我知道,我快要死了。

一个魔,失去了魔元,又断绝饮食,死亡是唯一的归宿。

也好。

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死了,就不用再面对这屈辱的囚禁。

死了,就可以去向魅影赎罪了。

在我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前一刻,地牢的门,被打开了。

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是他。

云澈。

他似乎清瘦了一些,脸色也有些苍白。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看着我。

他的眼中,是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有痛惜,有无奈,还有一丝……恐慌?

“为什么不吃东西?”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没有力气回答他,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地瞪着他。

他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想要触摸我的脸。

我偏过头,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良久,他收回手,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他打开瓶塞,一股奇异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地牢。

那是……生命的气息。

“这是父神赐予的‘九转还魂丹’,六界之内,只有三颗。”

他轻声说道。

“吃了它,你的身体就能恢复。”

他将丹药送到我嘴边。

我紧紧地闭着嘴,不肯张开。

即便是死,我也不会接受他的任何施舍。

他似乎早就料到我会如此。

他没有再劝我。

他用两根手指,捏住了我的下巴,强行将我的嘴掰开。

然后,他将那颗珍贵无比的丹药,塞进了我的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暖的洪流,涌入我的四肢百骸。

我干涸的经脉,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土地,开始重新焕发生机。

我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我有了力气。

我用这来之...不易的力气,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我咬在他的手腕上,用了我全部的力气。

我尝到了血的腥甜味。

那是神明的血。

他没有挣扎,任由我咬着,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直到我松开嘴,他才缓缓地抽回手。

他的手腕上,留下了一排深深的牙印,鲜血淋漓。

“恨我吗?”

他看着我,轻声问道。

“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扒皮抽筋!”

我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他没有生气,只是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夜凝霜,我们的婚期,定在一个月后。”

“这一个月,你最好乖乖地待在这里,养好身体。”

“否则,我不介意用更强硬的手段,让你活下去。”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地牢的门,再次关上。

我看着手腕上沾染的,属于他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云澈,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吗?

你以为一颗丹药,就能抹平我们之间的血海深仇吗?

你错了。

你越是想让我活,我偏要死给你看。

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我绝不会嫁给你这个杀害我至亲的仇人!

我开始尝试着自绝心脉。

然而,我很快就发现,我连死的权利都没有了。

那颗九转还魂丹的力量,太过强大。

它不仅修复了我的身体,还在我体内形成了一道保护屏障。

每当我想要伤害自己时,那股力量就会自动护主,将我的攻击化解。

云澈。

又是云澈。

他算到了一切。

他用一颗丹药,断绝了我所有的退路。

我被困在这具恢复了健康的躯壳里,像一个提线木偶,只能被动地等待着一个月后那场荒唐的婚礼。

绝望,像潮水一般,将我淹没。

我蜷缩在冰冷的地上,第一次,感到了无助。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我脑海中响起。

“女娃娃,想逃出去吗?”

05

那个声音,突兀而又清晰,不像是幻觉。

我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环顾四周。

“谁?谁在说话?”

地牢里空无一人,只有跳动的烛火,在墙上投下我孤单的影子。

“别找了,老夫在你身上。”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在我身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除了这身囚服和镣铐,别无他物。

“你是谁?为何会藏在我身上?”

我沉声问道。

“老夫乃魔界上古大能,残魂一缕,寄于‘噬魂珠’中。”

那个声音解释道。

“数日前,你的那个小部下,便是用这颗珠子,在瑶池制造混乱。”

“珠子碎裂时,老夫的残魂便趁机附着在了你的衣袍之上,跟着你一同来到了这里。”

噬魂珠?

我想起来了。

魅影捏碎的那颗珠子,确实是噬魂珠。

那是魔界的秘宝,能瞬间释放出强大的魔气。

没想到,里面竟然还藏着一位上古大能的残魂。

“前辈有何指教?”

我不敢怠慢。

虽然只是一缕残魂,但能被称为上古大能,其实力绝不容小觑。

他或许,是我唯一的希望。

“指教谈不上。”

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老夫看你这女娃娃心性不错,是个修魔的好苗子,不想看你就此陨落。”

“更何况,老夫也在这鬼地方待腻了,想出去透透气。”

“你我目的一致,不如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老夫帮你破开这牢笼,逃出神域。作为回报,你要帮老夫寻找一具合适的肉身,助我重塑魔躯。”

他的条件,并不过分。

对我来说,更是雪中送炭。

“好,我答应你!”

我毫不犹豫地应下。

“不过,前辈,我如今魔元被封,手脚被缚,如何才能破开这牢笼?”

这地牢固若金汤,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嘿嘿,这就要看你自己了。”

老者卖起了关子。

“那云澈小儿在你体内设下的禁制,确实厉害。但并非无懈可击。”

“锁魂镜的力量,至刚至阳,专门克制魔气。”

“但万物相生相克,至阳之处,必有至阴。”

“只要你能找到他神力中的那一丝‘阴’,便能以柔克刚,冲破禁制。”

“他神力中的‘阴’?”

我有些不解。

云澈修炼的是神族最正统的玄天正法,神力纯净无比,哪里来的“阴”?

“每个人的力量,都不是绝对纯粹的。”

老者循循善诱。

“越是强大的人,其内心深处,也必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执念和……心魔。”

“这执念和心魔,便是他力量中最薄弱,也是最阴暗的地方。”

“云澈小儿看似无懈可击,但他为了你,不惜与整个神界为敌,甚至动用空间禁锢这等耗费本源的禁术。”

“你难道就不好奇,他为何要如此执着于你吗?”

老者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思绪。

是啊。

我一直以为,云澈娶我,是为了掌控魔界,是为了所谓的“三界和平”。

但现在想来,这其中似乎有许多说不通的地方。

如果只是为了政治目的,他不必对我如此……特别。

他会亲自为我研究魔界菜谱。

他会在瑶池之上,为我挡下所有非议。

他会在我绝食瀕死之际,拿出神界至宝九转还魂丹来救我。

他对我,似乎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执着。

这种执着,从何而来?

难道,我们以前认识?

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桃花林中的白衣少年。

阿霜……

我的心,猛地一颤。

“前辈的意思是,他的执念,就是我?”

“孺子可教也。”

老者赞许地说道。

“情,是这世上最强大的力量,也是最致命的弱点。”

“他对你的执念,便是他神力中的‘阴’。”

“只要你能找到这份执念的源头,便能引动他体内的心魔,让他神力出现波动。”

“到那时,你体内的禁制,自然不攻自破。”

“那我该怎么做?”

我追问道。

“接近他,试探他,让他对你敞开心扉。”

“想办法,让他将你们的过去,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老者的计划,听起来很简单,实行起来却难如登天。

让我去接近那个我恨之入骨的男人?

让我去对他虚与委蛇?

我做不到。

“做不到,便只能永远被困在这里,等着做他的新娘。”

老者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冷冷地说道。

“女娃娃,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一时的委曲求全,是为了日后的君临天下。”

“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我。

是啊。

尊严,骄傲,在自由和复仇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魅影的仇,不能不报。

魔界的未来,还等着我回去。

我不能就此沉沦。

我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我明白了,多谢前辈指点。”

“嗯,这就对了。”

老者满意地说道。

“老夫累了,要休息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说完,那个声音便沉寂了下去,再也没有响起。

我独自坐在冰冷的地牢里,开始思考我的计划。

首先,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开始吃饭,喝水,努力恢复体力。

哑巴仙侍见我不再绝食,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送来的食物也丰盛了许多。

三天后,我的身体已经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我对着地牢外,大声喊道:

“我要见云澈!”

我的声音,在地牢中回荡。

很快,地牢的门被打开了。

但来的不是云澈,而是两名天将。

“魔后殿下有何吩咐?”

他们的态度,依旧恭敬,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戒备。

“我要见云澈,我有话要对他说。”

我平静地说道。

“上神正在闭关,任何人不得打扰。”

天将冷冰冰地拒绝了。

闭关?

我心中一动。

是为了恢复动用空间禁锢所消耗的神力吗?

这倒是个好机会。

“既然如此,那我便在这里等他。”

我说道。

“但我有一个要求。”

“殿下请讲。”

“把这身囚服和镣铐给我换了,我不喜欢。”

我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东西。

天将对视一眼,似乎在犹豫。

“怎么?我这个未来的‘神后’,连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吗?”

我冷笑着,加重了“神后”两个字的语气。

天将不敢怠慢,连忙派人去请示。

很快,他们便回来了,还带着几个仙娥。

仙娥们为我解开了镣铐,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白长裙。

虽然依旧被困在地牢,但身体上的自由,让我的心情好了许多。

我开始耐心地等待。

我不知道云澈要闭关多久。

一天,两天,三天……

半个月过去了,他依旧没有出现。

我的耐心,快要被耗尽了。

婚礼的日期,越来越近。

如果他一直不出现,我的计划就无法实行。

就在我焦躁不安的时候,地牢的门,终于再次被打开了。

这一次,走进来的是云澈。

他看起来比半个月前更加清瘦,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以往的清冷。

他看到我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似乎松了一口气。

“你找我?”

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是。”

我站起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想通了。”

“哦?”

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我想通了什么?”

“我答应嫁给你。”

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我的心。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他静静地看着我,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

“什么条件?”

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我筹谋已久的话。

“我要你,在成婚之前,带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魔界的‘葬魂渊’。”

葬魂渊,是魔界最凶险的禁地,也是历代魔尊陨落后,魂归之处。

我就是在那里,继承了上一代魔尊的力量,成为了新的魔尊。

那里,有我所有的过去。

我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你带我去那里,我就心甘情愿地嫁给你,从此以后,绝不再提逃跑二字。”

我以为他会拒绝,或者会怀疑我的动机。

然而,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他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让我感到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答应得,太干脆了。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我会提出这个要求。

又或者,那个地方,对他来说,也有着特殊的意义。

06

他答应了。

答应得如此轻易,反而让我心中生出无数疑窦。

葬魂渊是魔界的核心,是我力量的根源之地。

他带我回去,就不怕我借助地利,恢复魔力,对他反戈一击吗?

还是说,他自信到认为,即便是在我的地盘,也能将我牢牢掌控?

我看不透他。

这个男人,永远像一团迷雾。

“你什么时候带我去?”

我压下心中的疑惑,追问道。

“三日后。”

他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地牢。

接下来的三天,我被从地牢里接了出来,重新住进了那座华美的寝殿。

仙侍们对我的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

她们为我准备了各种珍贵的补品,似乎是想让我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到最佳状态。

我没有拒绝。

我需要力量。

无论是为了接下来的葬魂渊之行,还是为了日后的复仇大计。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一日,云澈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换下了一身白衣,穿上了一套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衬得他身姿挺拔,少了几分仙气,多了几分凌厉。

“准备好了吗?”

他问我。

我点点头。

他没有多言,直接撕开一道空间裂缝,拉着我走了进去。

穿过扭曲的空间通道,一股熟悉而又亲切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魔气。

浓郁,精纯,带着一丝硫磺的灼热气息。

我回来了。

回到了我的故乡,魔界。

我们出现的地方,是一片荒芜的黑色戈壁。

血色的天空,悬挂着一轮暗紫色的月亮。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像巨兽的脊梁。

这里是魔界的边境。

“我们不直接去葬魂渊吗?”

我问他。

“不急。”

他松开我的手,向前走了几步,眺望着远方。

“陪我走走。”

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此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只能跟在他的身后。

我们一前一后,走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

谁都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诡异。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了。”

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我们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深坑旁边。

深坑里,堆满了白骨,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这里是一个古战场。

很久以前,神魔两界曾在这里爆发过一场惨烈的大战。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我不解地问道。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缓缓地蹲下身,从白骨堆里,捡起了一块残破的兵器碎片。

他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碎片上的锈迹。

“三百年前,我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你。”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

我心中一震。

三百年前?

那正是我成为魔尊之前。

我努力地在脑海中搜索着相关的记忆,却是一片空白。

我只记得,三百年前,我还只是魔界一个不起眼的小魔,为了生存,每日都在厮杀和逃亡中度过。

那段日子,充满了血腥和黑暗,我不愿意去回想。

“我不记得了。”

我冷冷地说道。

“是吗?”

他站起身,转过头来看我。

他的眼中,映着血色的月光,流淌着我看不懂的悲伤。

“那你还记不记得,一株长在尸骨堆上的‘血色幽昙’?”

血色幽昙?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

一些模糊的片段,像潮水一般,涌入我的脑海。

那是一场无休止的追杀。

我被几个高阶魔族围攻,身受重伤,奄奄一息。

我躲进了一片尸骸遍地的古战场。

在那里,我看到了一株花。

一株开在白骨之上的,血红色的花。

那花,美得妖异,散发着奇异的香气。

我知道,那是血色幽昙。

传说中,以神魔之血浇灌而成的魔花,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当时的我,已经走投无路。

我毫不犹豫地摘下那朵花,将它吞了下去。

然后,我便失去了意识。

等我再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不仅伤势痊愈,修为也突飞猛进。

正是凭借着这股力量,我才在后来残酷的魔尊争夺战中,杀出一条血路,最终登上了魔尊之位。

可以说,是那株血色幽昙,改变了我的命运。

但这件事,只有我自己知道。

云澈,他又是如何得知的?

“你怎么会知道?”

我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抬起手,轻轻地拂过我的脸颊。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带着一丝怜惜。

“因为,那株花,是我为你种下的。”

他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那株血色幽昙,是我用我的神血,浇灌了整整一百年,才为你种下的。”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算出你命中有一劫,若渡不过,便会魂飞魄散。”

“我不能插手你的命数,只能用这种方式,为你留下一线生机。”

“我本以为,你吞下它之后,会脱去魔胎,重塑仙骨。”

“可我没想到,它的力量太过霸道,反而激发了你体内最原始的魔性,让你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懊悔和自责。

我呆呆地听着,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一点点崩塌。

他说的是真的吗?

那个在我最绝望的时候,给了我希望的机缘,竟然是他安排的?

不,不可能。

这一定是他的谎言,是他为了迷惑我编造出来的故事。

“我不信!”

我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你我神魔殊途,你为何要帮我?”

“因为……”

他深深地看着我,眼中是化不开的浓情。

“因为,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曾是这世上最亲密的爱人。”

爱人?

我和他?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云澈,你是不是疯了?”

我冷笑着,想用言语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我没有疯。”

他摇了摇头,神情无比认真。

“阿霜,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他又叫出了那个名字。

那个在我梦中,反复出现的名字。

我的头,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我的脑海中闪现。

桃花林,白衣少年,温柔的笑,缠绵的吻……

“啊!”

我痛苦地抱住头,蹲了下去。

“别想了。”

他立刻上前,将我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一股清冽的仙气。

我本能地想要挣扎,却浑身无力。

“你的记忆被封印了,强行回想,只会让你的元神受损。”

他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量。

我靠在他的怀里,大口地喘着气。

头痛,渐渐地平息了下去。

但我心中的惊涛骇浪,却久久无法平复。

封印?

我的记忆,被封印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澈,你把话说清楚。”

我推开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他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现在,还不是告诉你一切的时候。”

他说道。

“跟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到了那里,你或许会想起一些事。”

说完,他便拉着我,向戈壁的深处走去。

这一次,我没有反抗。

我有一种预感,一个巨大的秘密,即将在我面前揭开。

我们走了很久,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山脉脚下。

这座山脉,通体漆黑,寸草不生,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这里,就是葬魂渊的入口。

“进去吧。”

云澈说道。

“我在外面等你。”

他竟然不跟我一起进去?

我有些意外。

葬魂渊内,魔气冲天,对神族有着极大的压制。

他若进去,实力会大打折扣。

他这是在……信任我?

还是说,他另有图谋?

我没有时间多想。

找到真相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我深吸一口气,毅然走进了那片黑暗之中。

07

葬魂渊内,一片死寂。

浓郁的魔气,像粘稠的液体,包裹着我的全身。

这里的光线很暗,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路是用黑色的石头铺成的,一直延伸到黑暗的深处。

石道的两旁,矗立着无数座墓碑。

每一座墓碑,都代表着一位陨落的魔尊。

他们的残魂,被禁锢在这里,化作了葬魂渊的守护者。

我能感受到,那些沉睡的灵魂,在我踏入此地的那一刻,便苏醒了。

一道道强大的神念,向我扫来,带着审视和敌意。

但我并不害怕。

因为,我也是魔尊。

我释放出自己的气息,属于魔尊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葬魂渊。

那些躁动的残魂,立刻安静了下来。

他们认可了我。

我继续向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魔气就越浓郁。

我体内的锁魂镜禁制,开始受到压制,出现了一丝松动。

一丝丝微弱的魔元,开始在我的丹田中重新凝聚。

虽然还很弱小,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我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

终于,我走到了葬魂渊的最深处。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

祭坛的中央,悬浮着一颗黑色的心脏。

魔心。

那是历代魔尊力量的源泉,也是整个魔界的命脉。

当年,我就是在这里,接受了魔心的传承,才成为了新的魔尊。

我伸出手,缓缓地向那颗魔心靠近。

当我指尖触碰到魔心的那一刻,一股磅礴的力量,瞬间涌入我的体内。

我的身体,像一个干涸的河床,被奔腾的江水填满。

锁魂镜的禁制,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寸寸碎裂。

我失去了数百年的魔元,在这一刻,尽数回归!

强大的力量,充斥着我的四肢百骸。

我仰天长啸,啸声中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愤怒和喜悦。

我,魔尊夜凝霜,回来了!

力量回归的瞬间,被封印的记忆,也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开了闸门。

那些破碎的画面,在我的脑海中,重新拼接组合,变得清晰无比。

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一切。

我不是魔。

我本是天地初开时,昆仑山上的一株仙草,名叫“霜华”。

我用了数万年的时间,才修出人形。

那时,我还很懵懂,对世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有一天,一个白衣少年,来到了我的身边。

他就是云澈。

那时的他,还不是神族战神,只是父神座下一个潜心修道的弟子。

他很温柔,也很善良。

他会给我讲山外的故事,会教我识字,会陪我看日出日落。

我们朝夕相处,日久生情。

我们在桃花树下,许下了生生世世的誓言。

那是我生命中最快乐,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然而,好景不长。

我们的恋情,被天规所不容。

神仙,是不能动情的。

云澈为了我,不惜对抗整个神界,对抗他的师尊父神。

他被废去了一半的神力,打入了九幽之地,受尽折磨。

而我,则被天帝下令,要被炼化成丹药。

就在我即将被投入炼丹炉的那一刻,云澈挣脱了束缚,冲上了九重天。

他为了救我,与整个神界为敌。

那一战,血流成河,天地变色。

他最终还是败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我,在他面前,魂飞魄散。

我以为,那就是结局。

但我没想到,他并没有放弃。

他耗尽了自己剩下的一半神力,又求了父神千年,才保住了我的一缕残魂。

父神告诉他,我的仙根已毁,无法再入神道。

唯一的生机,便是将我的残魂投入魔界,借助魔界的浊气,重塑肉身。

但这样做,风险极大。

我不仅会失去所有的记忆,还会彻底堕入魔道,与他永世为敌。

他没有犹豫。

他说,只要我能活着,哪怕是忘了他也好,变成魔也罢。

他只求我,能活着。

于是,我成了夜凝霜。

一个在魔界最底层挣扎求生的小魔。

而他,为了能找回我,保护我,开始拼命地修炼。

他收起了所有的温柔,变得冷酷,果决。

他用最短的时间,成为了神族最强的战神。

他发动了神魔大战。

不是为了侵略,不是为了所谓的和平。

只是为了,能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来到魔界,找到我。

锁魂镜,不是为了克制我,而是为了保护我。

因为我的魔躯,与我的仙魂,本就相互排斥。

若没有锁魂镜的力量居中调和,我的灵魂,早就被狂暴的魔气撕碎了。

与我成亲,也不是为了囚禁我。

而是因为,只有成为他的妻子,与他结下神魂契约,我的灵魂才能得到他神力的庇护,彻底稳定下来。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而我,却一直误会他,憎恨他。

甚至,还想杀了他。

魅影的死,也并非他本意。

他那一指,看似绝情,实则只是封印了魅影的魂魄。

他是想用这种方式,让我彻底死心,不再想着逃跑,乖乖地留在他身边接受庇护。

真相,是如此的残酷,又如此的……令人心碎。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我的眼眶中滑落。

我捂住胸口,那里痛得无法呼吸。

我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阿霜……”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的身后响起。

我猛地回头,看到了云澈。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进来。

他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我,眼中充满了疼惜。

“你……都想起来了?”

他轻声问道。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该说什么?

说对不起?

说我错了?

不,这些都太苍白了。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像个孩子一样,扑进了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我将这些年来所有的委屈,痛苦,悔恨,都化作了泪水,尽情地宣泄着。

他紧紧地抱着我,任由我的泪水,打湿他的衣襟。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他轻抚着我的背,温柔地安慰着我。

“都过去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了。”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嗓子都哑了,才渐渐停了下来。

我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脸上,也挂着泪痕。

这个顶天立地的神族战神,这个在千军万马面前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却为我哭了。

“云澈……”

我伸出手,抚上他的脸。

“对不起……”

“傻瓜。”

他握住我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我不该瞒着你这么久,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我只是……怕你无法接受。”

我摇了摇头。

“不,是我太笨了,一直没有发现你的用心。”

我们相视一笑,所有的误会,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我们……回家吧。”

他看着我,柔声说道。

“好。”

我点点头。

“回家。”

这一次,是心甘情愿。

08

当我们携手走出葬魂渊时,外面早已天翻地覆。

无数魔族将士,将整个葬魂渊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我的几位得力干将,魔将血屠,骨煞,和影魅。

等等,影魅?

我定睛一看,那个身穿黑色软甲,英姿飒爽的女将,不正是魅影吗?

她不是……

“尊上!”

魅影看到我,立刻单膝跪地,神情激动。

“属下参见尊上!”

其他魔将也纷纷下跪。

“参见魔尊!”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整个戈壁。

“魅影,你……你没死?”

我快步走到她面前,惊喜地问道。

“回尊上,属下没死。”

魅影抬起头,对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日,云澈上神只是封印了我的魂魄,并未伤我性命。”

“后来,上神派人将我送回了魔界,并解除了封印。”

我看向云澈,眼中充满了感激。

他对我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都起来吧。”

我让众将士起身。

“尊上,您没事吧?”

血屠关切地问道,他的目光,不善地瞟向我身边的云澈。

“这个神族,没有对您怎么样吧?”

我能感受到他们对云澈的敌意。

我摇了摇头。

“我没事。”

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所有人宣布道:

“从今日起,神魔两界,停战。”

“云澈上神,将是我夜凝霜未来的夫君,也是你们未来的……魔后。”

我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魔军中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什么?停战?”

“尊上要嫁给神族战神?”

“这……这怎么可能?”

血屠更是激动地站了出来。

“尊上,不可啊!”

“神族狡诈,不可轻信!这一定是他们的阴谋!”

“没错,尊上,请您三思!”

骨煞也附和道。

他们对神族的仇恨,已经根深蒂固。

让他们接受一个神族成为他们的“魔后”,比杀了他们还难。

我理解他们的心情。

但我心意已决。

“这是命令。”

我冷下脸,释放出魔尊的威压。

“谁敢违抗,军法处置!”

魔将们被我的气势所慑,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言。

他们只能低下头,齐声应道:

“遵命!”

一场即将爆发的冲突,被我强行压了下去。

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想让他们真正接受云澈,接受神魔和平共处,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我们先回魔宫吧。”

我对云澈说道。

他点了点头。

我带着云澈,在一众魔将的簇拥下,返回了我的魔尊大殿。

魔宫,依旧是我离开时的样子。

阴森,宏伟,充满了肃杀之气。

云澈站在大殿中央,一身白衣,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像是一束光,照进了这片永恒的黑暗。

我遣散了所有人,大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

“你还习惯吗?”

我走到他身边,笑着问道。

“还好。”

他打量着四周的装饰,那些骷髅,那些魔焰,在他眼中,似乎都变成了有趣的风景。

“只要有你在,哪里都是家。”

他的情话,总是说得如此自然。

我心中一暖,主动牵起了他的手。

“云澈,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也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紧紧地。

“我永远,都不会放弃你。”

我们相视而笑,眼中只有彼此。

然而,温馨的时刻,总是短暂的。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了我们的对视。

“咳咳。”

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在我脑海中响起。

“女娃娃,你这重色轻友,可不太好啊。”

“说好的帮老夫找肉身呢?怎么见了情郎,就把老夫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是那个上古大能的残魂。

我这才想起我们之间的交易。

我有些尴尬地对云澈笑了笑。

“那个……我有点私事要处理。”

云澈很体贴,没有多问。

“我在偏殿等你。”

说完,他便离开了。

我用神念,与那位前辈交流。

“前辈,晚辈失礼了。”

“哼,知道失礼就好。”

老者傲娇地哼了一声。

“说吧,你打算怎么报答老夫?”

“前辈想要什么样的肉身?”

我问道。

“这个嘛……老夫的要求也不高。”

老者沉吟了片刻。

“修为至少要在魔君之上,根骨要好,年纪不能太大,长得也不能太丑……”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要求。

我听得有些头大。

这样的肉身,在魔界可不好找。

“对了,你身边那个叫血屠的小子,就不错。”

老者突然说道。

“根骨奇佳,魔气纯正,是个可造之材。”

“不行!”

我立刻拒绝了。

血屠是我最忠心的部下,我怎么能将他的肉身,交给一个来路不明的残魂?

“前辈,还请换一个。”

“嘿,你这女娃娃,还挺护短。”

老者似乎也不生气。

“罢了罢了,老夫也不为难你。”

“这样吧,你魔宫的宝库里,应该有不少好东西。”

“你带老夫去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能让老夫栖身的法宝。”

这个要求,倒是不难。

我带着那缕残魂,来到了我的私人宝库。

宝库里,堆满了我数千年来搜集的各种天材地宝,神兵利器。

“啧啧啧,真够寒酸的。”

老者看了一圈,却发出了嫌弃的声音。

“就这些破铜烂铁,也值得你当宝贝一样藏着?”

我有些无语。

这些可都是六界之内,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宝物。

在他眼里,竟然成了破铜烂铁。

“咦?这是什么?”

老者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激动。

我顺着他的感应看去,发现那是一块黑不溜秋的木头,被我随意地丢在角落里。

那是我有一次征战时,无意中得到的,因为看不出有什么用,就一直扔在那里。

“这是……养魂木!”

老者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女娃娃,快,把这块木头给老夫!”

“老夫有了它,不出百年,便能重塑魂体,比找什么肉身强多了!”

我将那块养魂木拿了起来。

“前辈,此物真的对你有用?”

“废话!这可是天地灵根,专门滋养神魂的至宝!”

老者迫不及待地说道。

“快,将你的魔元注入其中,老夫要进去了!”

我按照他的指示,将魔元注入养魂木中。

只见那块平平无奇的木头,瞬间散发出柔和的乌光。

一道虚幻的影子,从我的衣袍上飞出,钻进了养魂木里。

“舒坦,真是太舒坦了!”

老者的声音,从养魂木中传来,充满了满足。

“女娃娃,这次算老夫欠你一个人情。”

“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说完,养魂木的光芒便渐渐敛去,恢复了原样。

那个声音,也彻底沉寂了下去。

我将养魂木收好,总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殿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魔卫冲了进来,神色慌张。

“尊上,不好了!”

“神族……神族大军,兵临城下了!”

09

神族大军,兵临城下?

我心中一惊,立刻冲出大殿。

只见魔界的血色天空中,黑压压的一片,全是身穿银甲的天兵天将。

他们驾着祥云,手持神兵,将整个魔宫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几位神族的老将,其中就有那个在瑶池上对我发难的雷神。

天帝的銮驾,也赫然在列。

好大的阵仗。

云澈也从偏殿走了出来,看到眼前的景象,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我沉声问道。

“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云澈的脸色,有些凝重。

“我私自带你离开神域,又与你这个魔尊定下婚约,已经触犯了天条,也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看来,他们是想借此机会,将我一并铲除。”

我明白了。

这是神族内部的一场政变。

那些反对云澈,主张神魔对立的保守派,趁着云澈离开神域,联合了起来,逼宫天帝。

而天帝,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选择了妥协。

他们打着“清君侧”的旗号,要来这里,捉拿“叛徒”云澈,和我这个“妖女”。

“神族,真是虚伪得令人作呕。”

我冷笑一声。

“怕吗?”

我转头看向云澈。

他摇了摇头,握紧了我的手。

“不怕。”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好。”

我回握住他的手,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那今日,我们夫妻二人,就并肩作战,会一会这满天神佛!”

“尊上!”

血屠、骨煞等魔将,也纷纷来到我的身后。

“我等誓死追随尊上!”

他们虽然不理解我和云澈的关系,但在大敌当前之时,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我这边。

“好!”

我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传我命令,所有魔军,准备迎战!”

“是!”

魔界的号角,被吹响了。

呜咽的号角声,响彻云霄,带着无尽的杀伐之气。

无数魔族将士,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魔宫之前,形成了一片黑色的海洋。

神魔两界,最大的一场战役,即将爆发。

天空中,雷神越众而出,声如洪钟。

“云澈!你勾结魔女,背叛神族,罪该万死!”

“速速束手就擒,随我等回天庭领罪!否则,今日便踏平你这魔域!”

云澈向前一步,与我对峙。

他神情冷峻,声音传遍整个战场。

“雷神,我敬你是前辈,但你若执迷不悟,休怪我剑下无情。”

“我云澈所作所为,皆是为三界和平着想,何罪之有?”

“倒是你们,打着正义的旗号,行排除异己之实,才是神族的罪人!”

“一派胡言!”

雷神怒喝一声。

“多说无益!众将听令,给我杀!”

一声令下,数万天兵天将,如同银色的潮水,从天空中倾泻而下。

“杀!”

我拔出我的佩剑“焚天”,也发出了一声怒吼。

黑色的魔军,也如同汹涌的浪涛,迎了上去。

黑色与银色,两股洪流,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法术爆炸声,响彻天地。

整个魔界,都为之震颤。

我与云澈,对视一眼,也同时冲入了战场。

云澈的斩神剑,化作一道惊天长虹,所过之处,天兵天将人仰马翻。

我的焚天剑,燃起熊熊魔焰,每一剑挥出,都带走数名神族的性命。

我们背靠着背,在千军万马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的神力,纯净而浩瀚,可以净化一切。

我的魔气,霸道而诡异,可以吞噬一切。

一正一邪,一阴一阳。

我们的力量,非但没有相互排斥,反而形成了一种完美的互补。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雷神见状,亲自下场,与我们战在一处。

他的雷法,刚猛无比,每一道闪电,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我们三人,战作一团。

一时间,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这场战斗,持续了整整七天七夜。

血,染红了魔界的土地。

尸体,堆积成了山。

无论是神族,还是魔族,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但我们,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终于,在第七天的黄昏,雷神被我们抓住一个破绽,云澈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这位不可一世的雷部正神,带着不甘的眼神,倒了下去。

主帅阵亡,神族大军的士气,瞬间崩溃。

他们开始溃败,四散而逃。

“穷寇莫追!”

我下令道。

魔族将士们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我们,赢了。

虽然是惨胜,但终究是赢了。

我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悲伤。

战争,永远是残酷的。

云澈走到我身边,轻轻地将我拥入怀中。

“结束了。”

他说道。

“是啊,结束了。”

我靠在他的怀里,喃喃自语。

然而,我们都知道,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只要神魔之间的偏见和仇恨还在,战争,就永远不会真正结束。

就在这时,天帝的銮驾,缓缓地从云层中降落。

他从銮驾上走了下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云澈,夜凝霜。”

他看着我们,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你们,赢了。”

“但你们,也输了。”

“你们赢了这场战斗,却输了整个三界。”

“什么意思?”

我皱眉问道。

天帝没有回答我,只是抬起头,看向了天空的尽头。

在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

漆黑的裂缝,像一道狰狞的伤疤,横亘在天际。

一股古老,邪恶,混乱的气息,从裂缝中渗透出来。

让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神是魔,都感到了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什么?”

云澈的脸色,也变了。

“那是‘虚渊’。”

天帝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是孕育了混沌,吞噬了无数世界的……虚渊之主,苏醒了。”

“神魔两界,连年征战,耗尽了天地灵气,也削弱了六界的守护结界。”

“它,终于找到了入侵的机会。”

“六界的末日,到了。”

10

虚渊之主。

这个名字,我只在魔界最古老的典籍中看到过。

那是比神魔更早诞生的,最原始的邪恶。

是万物的终结者。

没想到,传说,竟然是真的。

那道空间裂缝,在不断地扩大。

无数奇形怪状的怪物,从裂缝中涌出,发出刺耳的嘶吼。

它们没有实体,像是用黑雾和怨念凝聚而成的。

它们的目标,是战场上所有还活着的生灵。

无论是神,还是魔。

“啊!”

一个受伤的天兵,被一只怪物扑倒。

只是一瞬间,他的身体就被黑雾吞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化作了一滩脓水。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神魔两军中蔓延开来。

他们刚刚结束了一场血战,身心俱疲,此刻面对这未知的,恐怖的敌人,几乎丧失了所有的斗志。

“结阵!快结阵!”

有神将大声呼喊着,试图组织起有效的防御。

但已经晚了。

那些虚渊怪物,铺天盖地而来,数量无穷无尽。

它们无视物理攻击,也无视法术伤害。

只有最纯粹的神力,和最精纯的魔气,才能对它们造成一丝伤害。

但这种伤害,微乎其微。

战场,瞬间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这样下去不行。”

云澈的脸色,无比凝重。

“我们必须想办法,封印那道裂缝。”

“怎么封?”

我问道。

“用我们的力量。”

他看着我,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你的焚天魔气,至阴至邪,可以吞噬万物。”

“我的玄天神力,至阳至刚,可以净化一切。”

“只有将我们两人的力量,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化作最原始的混沌之力,才有可能,将虚渊重新封印。”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力量的融合,也意味着,生命的融合。

我们要用我们的生命和灵魂,去填补那道裂缝。

我们会……死。

“你……”

我看着他,喉咙有些干涩。

“你怕吗?”

他问我,就像我刚才问他一样。

我笑了。

“不怕。”

我握紧他的手。

“能和你死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事。”

他也笑了。

那笑容,是我见过最美的风景。

“夜凝霜。”

“嗯?”

“我爱你。”

“云澈,我也爱你。”

我们没有再多言。

我们化作两道流光,一黑一白,冲天而起,向着那道狰狞的空间裂缝,义无反顾地飞去。

“尊上!”

“上神!”

身后,传来了无数撕心裂肺的呼喊。

我们没有回头。

在无数神魔复杂的目光中,我们投入了那片无尽的黑暗。

黑与白,神与魔,阴与阳。

在这一刻,彻底地融合在了一起。

一股无法形容的,创世般的力量,从我们融合的中心,爆发出来。

那力量,化作一道绚烂的光,照亮了整个六界。

空间裂缝,在这股力量的修补下,开始缓缓地愈合。

那些肆虐的虚渊怪物,在光芒的照耀下,纷纷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了飞灰。

我感觉我的意识,正在一点点地消散。

我的身体,正在分解,化作最纯粹的能量。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仿佛看到了一片桃花林。

那个白衣少年,正站在树下,对我温柔地笑着。

“阿霜,我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