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别开灯!它听得见……它会过来。

小女孩的声音从被子里闷出来,像被人捂住了嘴。

许槿僵在门口,手还停在开关旁:“念念,你看清楚什么了?”

不是看见……是压着。”孩子喘得急,指尖死死抓着胸口,“像有东西坐在我这里,我动不了。

赵延冲进来,压低嗓子:“你又做梦了?哪来的东西?”

门缝……门缝有声音。念念突然抖了一下,“沙沙的,像塑料。

许槿俯身掀开被角,闻到一股很淡的味道——像消毒水混着塑料袋的潮气。她喉咙发紧:“你是不是碰到什么了?告诉妈妈。”

念念摇头,眼泪往下掉:“它在屋里。

赵延脸色一沉,扭头去拉衣柜门:“屋里?哪儿——”

话没说完,许槿的手机在黑暗里震了一下,屏幕亮起一行字:“卧室监控:检测到异常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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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2017年冬,城郊的回迁老楼像一块潮冷的石头,白天被寒风刮得发硬,夜里又被湿气浸得发软。

楼道里那盏感应灯时亮时灭,亮起来时照出墙皮的裂纹和一段段旧电线,灭下去时又只剩楼上翻修传下来的灰尘味,细细地飘在鼻腔里,挥不走。

许槿把念念哄睡时,已经快十一点。

孩子把小手缩在被沿里,眼皮打架,却还是不肯松开她的袖口。许槿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手心却凉。她把被角掖好,又看了眼门缝——楼道里有人拖着东西走过,脚步停了停,感应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赵延刚从外面回来,外套上带着夜风的凉味。他跑物流,白天在仓库装卸,晚上还要开车送一趟急件,回家时人像被抽干了一截。许槿低声说了句孩子最近睡不踏实,他只“嗯”了一声,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凌晨一点四十,屋里沉得只剩老钟表的滴答声。

许槿刚迷糊过去,隔壁房间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抽气,紧接着是孩子的哭腔,像被堵在喉咙里:“妈……有人坐在我胸口,我喘不上气!”

许槿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拖鞋都没穿稳就冲过去。门一推开,念念缩在床头,双臂死死抱着自己,肩膀抖得厉害,脸色发白,嘴唇发青似的。

“念念!你哪里不舒服?你看着妈妈,慢慢吸气。”

孩子张着嘴,却像吸不进去,胸口起伏得很快,喉咙里带着细细的哽咽。

赵延也被惊醒,冲进来时还带着睡意的火气,但看到孩子那副样子,脸色一下沉了。

“别怕,爸爸在。你说清楚,谁坐你胸口?”

念念摇头,眼泪一颗颗掉下来,手却不敢从胸口挪开。

“不是人……我看不见,它就压着我,我动不了。”

许槿的背脊一下发凉,她下意识朝房间四周扫了一圈:窗帘拉着,窗户锁着,衣柜门合得严严实实,床底空空,没有任何影子。

赵延伸手去摸孩子的额头,又摸了摸后颈。

“没发烧。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最近学校有人吓你?”

念念猛地摇头,声音更哑了些。

“不是梦……我听见门口有声音,沙沙的,像塑料在蹭。”

“塑料”两个字,让许槿心里一紧。她把孩子抱紧,手掌贴着孩子后背,能摸到一层冷汗。她闻到一股淡淡的味道,像消毒水混着潮塑料,不重,但在夜里特别刺。

赵延蹲下去,压低声音,像怕吓到孩子,也像在压住自己。

“哪里来的塑料?我们家没放这些。你再想想,是不是楼上装修,东西掉下来,声音传到你这里?”

许槿听到“楼上装修”,眼角跳了一下。

楼上那户前些天就开始翻修,白天电钻声不断,晚上偶尔也会有轻微的敲击。她一直忍着没去找人,想着过几天就好。可现在,孩子的“喘不上气”,不像是被噪音吓醒那么简单。

她把念念的睡衣往上拉了拉,想看看孩子身上有没有擦伤。

皮肤表面没有明显伤口,只是睡衣前襟上沾着几粒细小的灰点,像粉尘,又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蹭过。许槿捻了捻,灰点在指腹里碎开,发干。

赵延看到她的动作,立刻把话接过去,像给事情找一个能站得住的解释。

“你看,都是灰。楼上翻修,粉尘多,孩子鼻子喉咙敏感,晚上就会憋、会痒,抓两下再做个梦,就成这样了。”

许槿没立刻反驳,她知道赵延不是不在乎,只是习惯把可怕的事往“能解决”的方向推。可她抱着孩子,能感觉到念念的身体还在发硬,像刚从某种压迫里挣脱出来。

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声音放得很稳。

“念念,你告诉妈妈,刚才是不是有人碰你?你听到的声音,是从门口,还是从床边?”

念念咬着嘴唇,像在努力回忆,最后小声说:

“门缝那里……先有沙沙声,然后就压下来了。”

赵延起身去检查门链,扣得很紧。他又掀开床裙看了床底,地面干净,只有几粒灰尘。他拉开窗帘,窗户插销插着,纱窗也关得牢。所有东西都正常,正常到让人心里发空。

赵延回头,语气不自觉硬了点:

“你看,哪有什么东西?别自己吓自己。孩子最近太累,明天我带她去买点过敏药,或者换个空气净化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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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槿抿着唇,没有接话。她把念念重新放平,孩子依旧抓着她的袖口不放,眼睛盯着门口的黑处,像怕那盏感应灯再灭一次。

许槿坐在床边陪了很久,直到孩子呼吸慢下来,肩膀不再抖,她才轻轻起身关门。走到客厅时,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在问自己:

“赵延,她说的‘压’……不像是噩梦。”

赵延揉了把脸,沉默几秒,还是坚持那条路。

“先别往坏处想。楼上粉尘、过敏、或者睡眠障碍,都能解释。别把孩子越问越怕。”

那一晚,许槿几乎没再合眼。她听着楼道里时亮时灭的感应灯“啪”地一声响,听着上方偶尔传来的轻微摩擦,心里像压着一块东西,沉而不落。

第二天清晨,天还灰着,风从窗缝钻进来,冷得刺骨。

02

第二天一早,回迁楼外面起了霜,地面一层薄白,踩上去“咯吱”响。

许槿送念念去学校时,孩子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围巾勒得紧,袖口却被她反复凑到鼻尖前闻了闻,像是在确认什么味道还在不在。

许槿蹲下给她拉好拉链,尽量把语气放轻。

“今天在学校别怕,放学妈妈准时来接你。”

她一整天都在超市的账本和收银流水间来回盯着,眼睛看着数字,脑子却总回到念念的房门缝、回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味。

下午还没到放学,她就提前到了校门口,孩子们成群结队跑出来,笑闹声把她的心反衬得更乱。

念念出来得很慢,被班主任牵着手。班主任的表情明显严肃,走近后先把孩子交到许槿怀里,才压低声音开口。

“许女士,今天得跟你说一下念念午休的情况。”

许槿的心往下一沉,抱紧了孩子。

“是不是又哭醒了?”

班主任点头,语速不快,却句句落在要害。

“她午休时突然坐起来哭,哭得很急,说‘那人又来了’,我问她哪里不舒服,她只说胸口闷、喘不上气,还不让别人靠近。”

念念把脸埋在许槿肩上,小声抽泣,手指抓着许槿衣领,抓得发白。许槿强迫自己稳住。

“老师,她身上有没有……有没有哪里受伤?”

班主任犹豫了一下,才说得更细。

“她换姿势的时候,我看到她大腿内侧靠近根部的位置,有一点红印,像被什么压过。”
“我没敢多看,也不敢乱猜,但我觉得你最好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至少排除身体问题。”

许槿的耳朵“嗡”一下,她低头看念念,孩子躲得更紧,声音细得发颤。

“妈妈,我不是做梦……真的有怪物。”

许槿没在校门口继续追问,她谢过老师,牵着念念往外走。

她直接打车去了附近的儿童医院。诊室里冷白灯刺眼,消毒水味很重,念念一进门就皱了眉,抬起袖口挡了挡鼻子。

许槿蹲下哄她,声音放得极稳。

“医生是帮你检查身体,不疼的。你要是不舒服就跟妈妈说。”

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医生,问话很谨慎,先让念念坐在旁边,给许槿和孩子留了足够的安全距离。

“孩子夜里反复惊醒?说胸口被压、喘不上气?”

“白天午休也会发生?频率多久一次?”

许槿把这两天发生的事一条条说清楚,重点提了老师看到的大腿内侧红印。医生听完,表情更严肃了些,但语气依旧平稳。

说到“压在身上”“动不了”时,她的声音明显变哑。医生听完,神情严肃,但语气很稳。

“先别把事情往最坏处想。”

“我先给孩子做基础检查,再看你说的大腿内侧压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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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时,念念明显抗拒。医生让她躺到检查床上,念念却下意识往后缩,手紧紧抓着床沿。

许槿立刻握住孩子的手,贴着她耳边说。

“妈妈在这儿。”

“不怕,医生只是看看,不会弄疼你。”

医生检查得很快,动作克制,尽量减少孩子的不适。看完后,医生把记录写了两行,转向许槿。

“你说的红印在大腿内侧靠近根部,形态确实更像短时间压迫造成。”

“不是虫咬那种散点,也不像孩子自己抓出来的线状抓痕。”

“目前没有看到开放性擦伤,也没有撕裂样的损伤表现。”

许槿听到“没有”,胸口先松一口气,可那口气还没落地,新的恐惧又顶上来。

“医生,那她为什么会说喘不上气?为什么总说有人压着她?”

医生没有直接下结论,只把可能性一条条摆出来。

“孩子描述‘胸口被压、动不了’,有可能和睡眠状态有关。”

“比如睡姿导致胸廓受压,或者短暂的呼吸阻塞,孩子会在半梦半醒里形成强烈恐惧体验。”

“如果频繁发生,可以做进一步的睡眠监测。”

许槿听着这些解释,理智上知道医生说得谨慎,可她心里那根弦并没有放松——念念反复说的不是“闷”,是“有人压着我”。孩子的表达过于一致,像一次次经历过同样的过程。

离开医院时天已经暗了,许槿抱着念念走在回迁楼下,孩子一路很安静,快进楼道时,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妈妈,他不是在梦里。”

“他压下来那一下,我真的喘不上气。”

许槿脚步一顿,低头看孩子,喉咙紧得发疼。

“你有没有看见他的手?衣服?或者他从哪里来?”

念念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看不见。”

“我只能感觉到……很重,很沉。”

“压下来,我就动不了。”

那一晚,许槿没有再和赵延争辩“是不是过敏、是不是粉尘”。她不想再靠推测活下去。晚饭后,她把手机递到赵延面前,直接下了决定。

“装监控。”

“不只拍床,还要拍门口,还要拍衣柜那一侧。”

“我只要知道,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延皱眉,嘴硬地顶了一句:“家里装这玩意儿,搞得像谁都不安全。”

许槿抬眼看他,眼神很冷。

“我现在就不安全。”

“念念更不安全。”

“你要是不装,你就告诉我,你打算怎么解释她反复的压痕?”

赵延被噎住了。他没再说话,快递同城送到时已经十点多,赵延拿着电钻拧螺丝,手劲很大,动作却明显比平时谨慎。

他先把摄像头固定在床的对角,再按许槿的要求补一个对着门口的角度,最后在衣柜侧面贴了一个小广角,确保床沿、门把、衣柜边缘都能入镜。

“行了,装好了。”

“要真有啥,今晚就能看见。”

许槿没接话,她牵着念念回房,哄她上床。孩子躺下后依旧紧张,双臂蜷在胸前,像随时准备抵抗那一下“压”。

许槿替她掖好被子,关灯前又检查了门链、窗锁,确认无误才轻轻带上门。她刚要转身,视线却被门外地面的一道痕迹钉住了——

在昏暗的楼道灯下,靠近墙根的位置,有一道细细的拖痕,从楼梯方向斜斜擦到念念房门口,边缘还带着一点灰白的粉末,像有什么东西被拖着,停在了这里。

03

监控装好后的前两晚,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空。

许槿几乎是掐着点守着的。念念九点半上床,她就把客厅灯调到最暗,坐在沙发边不动。

赵延嘴上说“别把孩子越吓越怕”,可他自己也没再像之前那样随口糊弄——他回家会先看一眼门链,路过念念房门口也会停一下,像在确认里面有没有异响。

第一晚,凌晨一点四十左右,许槿盯着监控,画面里只是孩子翻身、被角滑落又被她自己拉回去。没有异常提示,也没有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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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晚也是这样。风平浪静到让许槿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她白天看到念念还能笑、还能写作业,可一到夜里,孩子就像换了一个人,那种一致的恐惧、那种“有人压着我”的描述,让她不敢轻易放下。

赵延在餐桌边喝水,终于还是把那句话说出来。

“你看,两天都没事。”

“会不会真是孩子最近压力大?你越紧张,她越怕。”

许槿捏着手机,指尖发凉。

“那压痕呢?”

“她喘不上气、哭到发抖,这些也是自己想出来的?”

赵延沉默两秒,语气仍然硬,但明显没底气。

“医生不是说了吗,睡姿、被子、枕头压到……孩子说不清,就觉得有人压着。”
“要不……带她去看看睡眠问题,别拖。”

许槿没继续争。那晚赵延先睡了,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翻资料,搜“儿童夜惊”“睡眠瘫痪”“呼吸阻塞”,每一条解释看着都像能套进去一点,又都无法解释:为什么总在同一时间、为什么总有“被压住”的感觉、为什么那道压痕位置那么固定。

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不管是什么,第三晚如果再发生,她必须看见。

第三天傍晚,赵延接到电话临时加班。物流那边一批急件要装车,他得去盯现场。换鞋时他看了一眼念念房门,停顿了一下。

“我尽量早点回来。”

许槿点头,没说“别走”,但心里那根弦被拽紧了。赵延一出门,家里就只剩她和孩子。她哄念念洗漱上床,照例检查门链、窗锁,把床单褶皱抚平,枕头往下挪一点,像是要把医生说的“睡姿压迫”全部排除掉。

关灯前,她俯身在念念耳边说:

“妈妈就在外面。”

“不舒服就喊,妈妈马上来。”

念念没睁眼,只轻轻点头,双臂还是习惯性蜷在胸前,像在等那一下“压”。

夜一点点沉下去,她盯着房门,时间像被拉长。

凌晨一点四十二,一声尖叫从房间里炸出来,短促、发哑,像喉咙被什么堵住:

“妈——!”

许槿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扑过去推门。念念已经坐起来,脸色惨白,双臂死死抱着胸口,呼吸急得发抖。

“妈妈……有人……压上来了……我喘不过气……”

许槿一把抱住孩子,手掌贴着她的背,能摸到一层冷汗。她强迫自己把声音压稳:

“看着妈妈,慢慢吸气。”

“我在,我在这儿。”

念念埋在她肩上,哭声闷着,不敢放大。许槿正要伸手去拿手机,屏幕先亮了一下,弹出提示。

“叮——卧室监控检测到异常活动。”

许槿的手僵住了一瞬,随即点开通知,直接切到回放。画面跳到几分钟前,房间里还是静的,门把手没有任何被拧动的动作,门也没有明显被推开的痕迹——但下一秒,门缝下方出现了变化。

不是“黑影”那种不清不楚的东西,而是一只手。

那只手从门缝下方先伸进来,手背贴着地面,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刻意不发出声。紧接着,一个人趴在门外,肩膀和头的轮廓压低在地面上,利用门缝的角度,整个人像贴着地在往里挤。

许槿的呼吸一下乱了。

画面里,那个人进来的方式极其熟练:不站起来,不抬头,整个人几乎是爬着进来,像早就算过摄像头的角度。镜头只能拍到他趴伏的身形和手臂,脸始终低着,看不清五官。

他手里还攥着一张薄薄的东西,反光很轻,像透明薄膜或一次性塑料布。那东西在地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声音——

“沙沙……沙沙……”

画面里,念念在这时开始动了。

她原本睡着,突然身体一紧,双臂猛地抱住胸口,腿蜷起来,像被重物压住。她挣扎了一下,肩膀抖得厉害,嘴张开,像喊不出声。几秒后,她才猛地坐起,哭出来。

许槿盯着屏幕,手心瞬间湿透。她终于明白那种“压”的来源——不是梦,也不是自己吓自己,是一个活人,用身体压在孩子身上,压得她胸口起伏困难,压得她动不了。

监控里,那个人没有停留太久。念念坐起来的瞬间,他像是预判到孩子会醒,立刻又压低身体,开始后退。

许槿的胃猛地沉下去,喉咙紧得发疼。

这不是“有人可能进来过”,而是“有人确实进来过”。而且对方不是偶然闯入,是有意、熟练、知道怎么不惊动人,知道怎么避开摄像头,甚至知道门没扣紧就能把身体挤进来。

许槿按灭手机屏幕,抱着念念往后退了一步,背贴着墙,像要把自己和孩子从床边拉远。她的手指抖得厉害,声音也抖,却还是咬着牙:

“你听妈妈的,别出声。”
“妈妈抱你出去。”

念念哭得发哑,抽着气说:

“妈妈……他真的压着我……我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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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槿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脑子里却在疯狂盘算:赵延不在家,她一个人带着孩子,门外那个人是不是还在楼道?他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能知道这间房门没扣紧?为什么那张薄膜会卡在衣柜脚下?

她抱着念念,站在原地不敢动,心跳像要撞碎胸腔。监控画面已经关掉,可那个人趴着爬进来的动作、那张薄膜摩擦的“沙沙”声、以及衣柜脚下那一点反光,全都像钉在她眼里。

04

许槿把手机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疼。

她没有再犹豫,直接拨了110,报地址时声音发颤,却尽量说得完整。

“警察同志,我家孩子房间里有人进来过,监控拍到了……我现在只有我和孩子在家。”

“孩子身上有压痕,求你们快点来。”

十几分钟后,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感应灯一亮一灭,两名民警站在门口,警服上的反光条在昏暗里很醒目。带队的是个四十多岁的老民警,另一位年轻民警背着包,手里拿着手电。

老民警先扫了一眼屋里,目光在念念身上停了停,语气稳重。

“别慌,先把门链挂好。”

“你们家现在就你和孩子?”

许槿点头,喉咙干得厉害。

“我丈夫今晚加班,不在家。”

“我有监控视频……我不敢让孩子回房间。”

年轻民警蹲下看门锁和门框,手指沿着锁舌摸了一圈,又用手电照门缝。

“门锁没被撬的痕迹,门框也没新划痕。”

“像是没强行破门。”

老民警又去楼道转了一圈,看了看对门和楼梯口,回来说结论更直接。

“楼道监控要调物业那边,但从现场看,暂时没有外人强行入室迹象。”

“你先把监控拿出来,我们看视频说话。”

许槿手抖得解不开手机屏幕,连输两次密码才点开回放。画面里,那个人趴着从门缝挤进来、爬到床边的动作清清楚楚。许槿看一眼就胃里发紧,赶紧把屏幕转给民警。

年轻民警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低声说:

“这角度……不像正常人站着进来。”

“更像是刻意贴地移动,躲开镜头。”

老民警把视频从头到尾看完,没急着下结论,只问了两个关键点。

“门当时有没有反锁?”

“你们平时关门,是不是门舌没完全扣死?”

许槿想起自己那晚只是带上门,没听到“咔哒”那声,心口一沉。

“可能……没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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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门链我会挂,孩子房里那扇门没门链。”

老民警点点头,转身蹲到念念面前,语气放得很轻:“小朋友,叔叔问你一句话。你说的那个人,是从门进来的,还是从别的地方出来的?”

念念抱着许槿的胳膊,整个人缩着,嘴唇发白,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很小很小。

“他不从门进来,他……从里面出来。”

许槿一下愣住:“念念,你说清楚,什么叫从里面出来?”

念念没有看许槿,眼睛往走廊那边飘了一下,最后慢慢抬起手,指向自己房间里那个旧木衣柜。

空气像被瞬间压紧。那衣柜是房东留下的,漆面掉得斑驳,靠墙摆了很多年,位置几乎没动过。

年轻民警站起来,跟老民警对视一眼。

“先看衣柜。”

两人进屋前先让许槿抱着孩子站远点。年轻民警用手电照柜体四周,手沿着柜脚、柜背贴墙的位置摸了一遍,动作很细。老民警则看墙角和地面,像在找什么不该出现的痕迹。

很快,年轻民警停住了,手电光落在衣柜底座边缘。

那里有一条很细的缝,不像老家具自然开裂,更像被人硬塞过东西。缝里隐约卡着透明薄片和一小段泡棉胶带,胶带边缘沾着灰,压得很平。

更让人不舒服的是,柜脚旁边的地面有一点点暗色的湿痕,不大,但黏着,像刚干过不久。

年轻民警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等一下,这里有东西。”

老民警蹲下,手电贴近那湿痕照了照,眉头一下锁紧。

“这液体……有点像……”

年轻民警盯了两秒,声音更沉。

像牛奶?不是,更像某种黏性的分泌物,混着灰,擦不干净那种。

许槿站在门口,听到这几句话,背脊发凉,手指下意识捂住念念的耳朵,怕孩子听见。念念却还是抖了一下,往许槿怀里更缩。

老民警站起来,先没有急着开柜门,而是伸手按了按柜体侧面,发现柜子和墙之间竟然能被轻轻推开一点点。那不是家具松动,是后面有“空”的感觉。

他回头看了眼许槿,语气仍旧稳,却明显更严肃。

“这个柜子,平时你们动过吗?”

许槿摇头,嗓子发紧:“没有……太重了,我们一直没挪过。”

老民警抬手示意年轻民警一起用力。两人把柜子往外挪了十几厘米,墙面立刻露出一条不正常的竖缝,缝里塞着更多泡棉胶带和透明薄膜,像有人为了密封或者遮挡反复贴过。那缝不是墙裂,是像被人为拆过再合上。

年轻民警用手电往缝里一照,光柱打进去,里面黑得很深。

老民警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我要开了。”

他慢慢、用力抓住衣柜把手。

“咔哒——”

柜门锁扣轻轻一响,在几个人凝视下,衣柜被推开了一条缝。手电光从缝里照进去,先照到挂着的旧衣架,再往里扫,光柱忽然停了一下。

老民警的身体明显僵住了,手电几乎握不稳,光在柜内乱晃,他呼吸急促:“这……这是什么东西……?”

年轻民警被他的语气带得浑身绷紧,立刻凑上前照去。光柱定格的一瞬间,他倒吸一口冷气,声音发紧:“不……不可能……”

许槿被他们的反应吓得腿一软,还是往前走了两步,目光顺着手电光看进去——衣柜最里侧的背板位置,有一道明显被撬动过的痕迹,边缘的木屑外翻,像是被反复拆装。

背板下方还贴着胶带,胶带上沾着灰和那种黏湿的痕迹,近处甚至能看到被扯断的透明薄膜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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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槿的呼吸像被硬生生抽走,手指捂住嘴,声音破得发抖:“这……这不可能……怎么会……这个地方怎么会被人动过?”

老民警没有回答,他把手电往背板边缘再贴近一点,像在确认后面是不是空的,随后沉声道:“你抱着孩子退后。这里后面,可能不是墙。”

当缓缓撬动时,木板“哐”的一声落了一块下来,许槿的目光顺着光线的方向感了过去,当看清的一瞬间,双眼顿时瞪大,像被针狠狠刺中,呼吸被硬生生抽走,她抖着手捂住嘴,喉咙仿佛被什么堵着一样,发出极度惊恐的破音:

“这……这不可能……怎么会……怎么会……这个……这个东西怎么可能在这里?!”

05

老民警让许槿抱着念念退到客厅角落,自己和年轻民警把衣柜门彻底拉开。柜内挂着几件旧衣,最里侧的背板边缘被撬得翘起,像被人反复掰过。年轻民警戴上手套,用手电照着背板下沿那条缝,先伸手轻轻一扣——背板竟然不是整块固定的,像是后加的薄板,被胶带和泡棉勉强贴着。

老民警没急着硬撬,先用手电沿着背板四周扫了一圈,确认没有钉子反弹的风险,才低声开口。

“你们家这柜子后面,可能有夹层。”
“我们现在打开,但你们别靠近。”

年轻民警掏出小撬棍,动作很克制,从背板角落一点点挑开胶带。胶带被拉起时发出细微的“嘶啦”声,像撕开一层封存很久的壳。背板随之松动,露出一条更深的黑缝。

许槿抱着念念,连呼吸都不敢大。念念的脸贴在许槿肩上,却还是忍不住抬眼,眼睛湿亮,死死盯着那边。

老民警把手电贴近缝隙,光柱一打进去,先照到灰尘和碎木屑,然后——光像被吞了一下,落在更深处的空处,回声也变得不一样。

年轻民警喉结滚动,声音压得很低。

“后面是空的。”

他把背板往外一抬,那块薄板“咔”地一声脱开,整片向外翻倒。下一秒,一个不规则的洞口暴露出来:墙体后面竟然不是实心砖,而是一个能容人弯腰钻进去的空洞,里面黑得发沉,墙面边缘有新旧不一的刮痕,像有人常年从这里进出。

许槿的腿一软,几乎站不住,声音破得发抖。

“这……这是哪里?”

老民警没回头,盯着洞口,语气更沉。

“先别问。”
“你们家墙体结构被改过,洞口不该存在。”

年轻民警把手电往洞里扫,光照到洞内一角时,他的脸色瞬间变了——地上有一团揉皱的透明薄膜,还有几截泡棉胶带的残片,旁边甚至散着几根细短的头发。洞壁上留着蹭擦痕,像人肩膀反复摩擦造成的。

许槿的指尖发麻,脑子里“嗡”一声——这不是偶然,是人为。

老民警回头看她一眼,声音没有起伏,却像铁一样压下来。

“你女儿说‘从里面出来’,不是乱说。”
“人就是从这里进出的。”

念念在许槿怀里猛地抖了一下,像被这句话击中,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

“我听见他在里面喘气。”

许槿瞬间红了眼眶,抱得更紧,却又不敢哭出声。

老民警没有立刻钻洞。他先拿对讲机通知增援,同时让年轻民警去门口守住,防止有人趁乱离开。然后他蹲在洞口边,借着手电光观察洞的走向——空洞并不直通外墙,而是向右侧斜延,像沿着两户之间的隔断延伸。

他抬头问许槿:

“你们这套房,右边邻居是谁?”

许槿脑子发紧,想了两秒才说出来:

“右边……是302。”
“一个男的,平时很少见到,楼上翻修他也来过几次,说漏水、说墙潮。”

老民警点点头,像把碎片拼到一起。

“他来过你家?”

许槿点头,声音更哑。

“来过一次,说看一下我们家墙面渗不渗水。”
“当时赵延在,他就在门口站了站,没进念念房间。”

老民警的眼神沉了一下。

“站了站,不代表没看。”

几分钟后,增援的民警到了。楼道里脚步声密集,感应灯一闪一闪,像被频繁触发。老民警把现场情况简单交代,随即做了安排:一组留在屋内保护母女并封控洞口,一组去物业调楼道监控并核对门禁,一组立刻上门敲302。

门外传来敲门声,沉稳而有力。

“警察,开门。”

敲了两次,里面没有回应。第三次敲门时,隔着门板传来一点轻微的响动,像有人在屋里快速挪步。紧接着,门把手轻轻动了一下又停住,像在犹豫。

老民警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警告意味。

“我们已经掌握证据。”
“不开门,我们将依法处置。”

又过了几秒,门终于开了一条缝,一个男人探出半张脸,眼神躲闪,脸色发青。他看见走廊里站着的几名民警,喉咙明显滚了一下,挤出一句干笑。

“怎、怎么了?这么晚……”

年轻民警直接抬手示意他把门开大。

“身份证拿出来。”
“屋里还有谁?”

男人的手抖了一下,强装镇定。

“就我一个。”
“我睡觉呢,听见敲门吓一跳。”

老民警盯着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今晚几点回来的?”
“一点四十左右,你在不在家?”

男人的眼神明显飘开,答得很快,快得像提前背过。

“在……我一直在家。”

老民警没跟他拉扯,只说一句:

“配合检查。”

民警进屋的那一刻,许槿在自己家里都能听见隔壁传来的椅子拖动声。她抱着念念坐在沙发角落,念念不肯松手,手指抓得她袖口发疼。许槿的视线却一直落在衣柜后的洞口上,那洞口像一张黑嘴,静静张着,仿佛刚才的事从来没发生过。

很快,隔壁传来一声短促的喝止。

“别动!”

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抽屉被猛地拉开又合上。许槿的心跳几乎撞到喉咙口,念念也猛地一颤,低声哭出来。

“妈妈……他是不是又要来了……”

许槿把孩子的脸按进怀里,手掌护住她的后脑,嘴唇贴着孩子耳边发抖地说:

“不会了。”
“警察叔叔在。”

隔壁的脚步声更乱,像有人想往里躲。随即传来老民警更冷的一句。

“你以为你能躲到哪儿?”

又过了不到一分钟,楼道里响起拖拽的动静,有人被带出来。许槿没有出去看,但她听见那男人突然拔高的声音,带着恼羞成怒的尖利。

“我没干什么!你们凭什么进我家!”
“她们家漏水我才看墙的!”

老民警的声音不大,却像压在他喉咙上。

“你家墙体为什么被打空?”
“你和隔壁衣柜后的洞口怎么连通的?”

男人的声音瞬间卡住,像被噎住,随即又开始胡乱否认。

“我不知道!房子本来就这样!”

年轻民警紧跟着一句,语速很快。

“你说你一直在家,那你解释一下。”
“我们在夹层里发现的薄膜、胶带、头发,还有你房间里同类材料。”

男人的呼吸明显乱了,嘴硬的音调开始发虚。

“那、那是我装修剩的……”

老民警打断他,语气直接。

“你从夹层爬进隔壁儿童房,压在孩子身上。”
“监控拍到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楼道里突然静了一下。男人僵了两秒,脸色彻底灰了。他想挣一下,被民警一把按住,手铐“咔哒”扣上。

许槿听见那声“咔哒”,眼泪才一下涌出来,整个人像被抽空。念念在她怀里抖得更厉害,却又像终于等到可以哭的时刻,呜咽声断断续续。

老民警回到许槿家门口,没有立刻让她们看现场,而是先把语气放缓,像怕再刺激孩子。

“人已经控制住。”
“你们现在安全。”

许槿抬头,眼眶通红,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他怎么能……”

老民警没有替她说完,只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洞口上。

“我们会把夹层彻底封存。”
“也会把证据固定,后续需要你们配合做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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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民警在衣柜脚边小心夹起那片卡着的透明薄膜,又指了指柜底那点暗色痕迹,低声对老民警说了句:

“这一块也要取样。”
“刚才看到的黏液,可能能对应到他那边的物证。”

许槿听到“取样”两个字,胃里又是一阵翻腾,她强忍着没让自己失控,只把念念抱得更紧。

念念抬起头,泪眼蒙蒙,像终于敢说那句憋了很久的话。

“妈妈……我说他从里面出来。”
“你现在信我了吗?”

许槿喉咙像被刀割,点头点得很重。

“信。”
“妈妈信。”

她说完这句,才敢再看一眼那衣柜后的空洞。洞口里一片黑,但对许槿来说,最可怕的不是黑——是她终于确定,那个压在孩子身上的“人”,不是她想象出来的。是现实。是近在墙后一层薄板的距离。

06

天快亮时,回迁楼的天井里透进一层灰白的光。楼道感应灯仍旧时亮时灭,像熬了一夜也疲惫。许槿抱着念念坐在客厅角落,孩子的手一直抓着她的袖口,指尖发冷,抓得很紧,像一松就会再被拖回那张床边。

老民警让年轻同事把洞口先用证据封条封住,又把衣柜重新靠回墙边,但不再贴死——那道缝,被刻意留着,像提醒他们:这里曾被人掏空过。

赵延赶回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他一进门就愣住,先看见屋里站着民警,再看见许槿怀里发抖的念念,脸色瞬间白了一层。他喉咙滚了滚,声音哑得厉害。

“人……抓到了?”
“念念怎么样?”

许槿没立刻回答,她把念念抱得更紧,像怕说一句话就会把孩子的情绪扯断。念念却突然抬头,眼睛发红,盯着赵延,小声却很清楚。

“爸爸,我说的不是梦。”
“他真的压在我身上。”

赵延的眼神一下碎了。他蹲下来想摸孩子的头,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像怕自己手上的冷和粗糙会吓到她。许槿这才开口,声音发颤但压得很稳。

“抓到了。”
“就在隔壁302。”
“衣柜后面是空的,他从那里钻过来。”

赵延的脸从白转青,嘴唇抿得发紧,像在咬住一股快要爆开的怒气。他猛地抬头看向衣柜方向,又看向封条,胸口起伏明显。

“我早该信你。”
“我早该……把那柜子挪开。”

老民警把他们拉到一边做笔录,语气一如既往沉稳,但每一句都在确认细节。

“你们家这扇门平时有没有扣死的习惯?”
“邻居有没有以漏水、墙潮为由来过?”
“孩子第一次出现‘喘不上气’是哪一天?大概几点?”

许槿把能想起的都说了,时间点、压痕位置、学校老师的提醒、医院检查、监控安装的角度,甚至连楼上翻修把楼道弄得灰尘多、灯忽明忽暗这些,她也一并说了。她说得越清楚,越觉得后怕——原来那些看似琐碎的细节,是对方钻空子最好的掩护。

赵延坐在旁边,拳头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他每听一句,脸色就更难看一点。听到“门没扣死就能挤进来”时,他突然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压着,却带着颤。

“畜生。”

年轻民警回来报告了隔壁情况:302的屋里搜出同类透明薄膜、泡棉胶带,还有一套专门用来拆卸墙体背板的工具。最关键的是——夹层里和衣柜脚边的黏性液体取样,与对方屋里找到的遗留痕迹能够对应上。证据链一旦闭合,对方就很难再把一切推成“误闯”。

可对许槿来说,这些“证据”再完整,也抵不过念念那句“我动不了”。她看着孩子缩在怀里,突然意识到:真正要补上的不是证据,而是孩子心里那个裂口。

老民警合上记录本,语气放缓了些。

“人已经刑事拘留。”
“夹层我们会联系物业、房管一起处理,后续会封堵加固。”
“你们这几天先别住这里。”

许槿点头,喉咙发涩。

“我们能不能……现在就离开?”

老民警看了眼念念,点头。

“可以。”
“但要去一趟派出所,补全程序。”

去派出所的路上,念念一直没怎么说话。她坐在后排,靠着许槿的肩,眼睛半闭半睁,像熬到极限又不敢睡。赵延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像怕孩子一松劲就会“掉”回那间房。

到了派出所,民警让念念在休息区坐着,有人给她拿了温水。许槿想让孩子喝一口,念念却摇头,手紧紧揪着衣角。许槿没有勉强,只把杯子放在旁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赵延被叫去补充问询时,念念忽然抬起头,轻声问许槿:

“妈妈,他以后还会来吗?”

许槿心口猛地一紧,几乎下意识想说“不会”。可她知道,孩子此刻最需要的不是一句空洞的保证,而是能被她理解的安全。

她把额头贴在念念的额头上,声音很轻,很稳。

“不会了。”
“因为他已经被抓住了。”
“而且妈妈会换一个地方住,我们会把门锁好,会让你一直看得见妈妈。”

念念的睫毛颤了颤,像终于敢松一口气,却又把那口气咽回去。

“那我晚上睡着了,妈妈还在吗?”

许槿握紧她的小手,点头点得很重。

“在。”
“你醒了,妈妈第一眼就能看见你。”

赵延回来时,眼睛明显红过。他站在念念面前,沉默了好几秒,像把所有“对不起”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声音低哑。

“念念,爸爸错了。”
“以后你说什么,爸爸都先信你。”

念念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她的眼神还带着戒备,像被伤过一次之后,学会了先把心藏起来。许槿看见这一幕,心里发疼,却也明白:这不是一句话能补回来的。

几天后,物业和社区的人来现场封堵夹层。那天许槿没让念念回去,只和赵延一起到楼下远远看。施工的人把衣柜挪开,露出那道被撬开的墙体,里面空荡荡的,灰尘厚得像一层旧雪。师傅往里灌水泥、填砖、打钢筋网,再把背板封死。敲击声一下一下落在墙里,像在给那段恐惧盖棺。

赵延站在旁边,盯着那堵墙,眼神发狠,又带着后悔。

“我真没想到。”
“一堵墙后面,能藏这种东西。”

许槿没接“东西”两个字,她知道那不是东西,是人。是一个趁着回迁楼结构复杂、管理松散、邻里互不熟悉,钻进夹层的人。所谓“没有外人强行入室”,只是对方把“外人”藏进了“里面”。

那晚,他们住在亲戚家。念念第一次没有尖叫醒来,但她睡得很浅,半夜会突然睁眼确认许槿在不在。许槿每次都立刻应声,握住孩子的手,让她摸到自己掌心的温度。念念才会慢慢把眼睛合上,像学着重新相信夜晚不会突然压下来。

临睡前,赵延站在窗边,沉默很久,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我以后再也不会嫌你小题大做。”
“你那时候觉得不对,就是不对。”

许槿没有说“早该这样”,她只是看着孩子的背影,轻轻应了一声。

“我们都别再赌了。”

结尾那一刻,屋里很安静。没有楼道灯忽明忽暗,也没有门缝里挤进来的影子。只有念念的呼吸声渐渐变稳,像终于从那种“喘不上气”的夜里爬了出来。

许槿坐在床边,直到孩子睡熟,才慢慢把被角掖好。她没有再去回想监控里的画面,也没有再去想衣柜脚下那点黏湿的痕迹。

她只记住一件事——当孩子说“我动不了”时,成年人唯一该做的,不是解释,而是相信、行动、把她抱出来。因为有些恐惧,不是梦。它就藏在墙后,离你只隔一层薄板。

故事:女儿夜夜哭喊“怪物压着我”,父母偷装监控后,看到的画面让全家崩溃》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