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金属和陶瓷冰冷的碰撞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弹出一声脆响。

新上任的主管康瑞,把我那只烧了三窑、绘着孤本《山海图》异兽“鸣蛇”的汝窑茶杯,当成了烟灰缸。

他弹掉烟灰,青白的烟雾缭绕,像一条缠在我脖子上的毒蛇。

我没作声,只是在他转身后,指尖蘸着一粒比尘埃更细微的粉末,轻轻弹入那堆灰烬中。

那是我用量子点示踪剂和惰性蛋白复合体自制的追踪物,无色无味,却能在特定波长下,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天罗地网。

半个月,我给了自己半个月时间。

我要让他亲眼看看,他引以为傲的管理手段,是如何把他自己,连同他背后的整整一打蛀虫,送进坟墓的。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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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舟,这份‘奇美拉计划’的市场前景分析,谁让你用这种发散性结构写的?你是诗人还是分析师?重做。"

空调出风口嘶嘶作响,冷气像冰冷的雨水浇在每个人的脖颈上。

华创生物研发部,时间是周一上午九点半,本该是咖啡与键盘交织的黄金工作时间,此刻却安静得像太平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汇聚在部门中央。

我站在原地,面前是新任主管康瑞

他三十五六的年纪,一身高定西装,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照明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他用两根手指捏着我熬了三个通宵做出的报告,像是捏着什么令人作呕的垃圾。

"康总,这种多维发散性结构,可以从技术可行性、市场风险、伦理困境三个不同维度进行压力测试,结论会更……"

"停。"康瑞抬起手,打断我的话。

他的眼神里没有轻蔑,那是一种更高级的漠视,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工具。

"我不需要你觉得,我需要我觉得。华创花钱请你来,是解决问题,不是创造问题。我要的是一份能让董事会五分钟内点头的报告,不是一篇需要动脑子的学术论文。下午下班前,给我一份线性的、单刀直入的、结论明确的版本。做得到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周围的同事们,有的低头假装敲打键盘,有的眼神闪躲,但耳朵无一不竖着。

这是康瑞空降到任的第二周,整个研发部已经快被他逼疯。

他否定了前任主管的所有项目规划,带来了"末位淘汰"的KPI考核,会议上言辞犀利,不留情面,像一把磨得锃亮的手术刀,要把部门里所有的"脂肪"都割掉。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火气,点了点头:"做得到。"

"很好。"康瑞将报告随手扔在桌角,转身面向所有人,拍了拍手。

"各位,借这个机会我说两句。我知道大家习惯了过去温吞水式的工作节奏,但时代变了,竞争对手的研发成果已经顶到了我们脑门上。从今天起,我只看结果。谁能拿出结果,谁就能拿到最高的奖金和最好的资源。谁在原地踏步,谁就准备好让位。散会。"

人群像被惊动的鱼群,瞬间散开。

我默默走回自己的工位,桌上还放着凉透了的咖啡。

旁边的老张探过头,压低声音:"小俞,别往心里去。这姓康的就是条疯狗,逮谁咬谁。"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我在华创生物待了五年,从一个实习生做到了项目小组长,靠的不是温吞水,而是实打实的成果。

"奇美拉计划"是我一手跟进的,它的复杂性和潜在风险,根本不是一份"单刀直入"的报告能概括的。

康瑞不懂,或者说,他不在乎。

他要的只是漂亮的、能向上交差的数据。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复杂的模型图,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愤怒和屈辱像是两只手,死死扼住了我的思维。

我花了半小时,试图按照康瑞的要求去简化报告,结果却是删掉的每一个数据,都让我心疼得像是割肉。

下午三点,康瑞端着一杯咖啡,踱步到我的工位旁。

他没看我,目光落在我桌上那只巴掌大的汝窑茶杯上。

杯身是温润的天青色,上面用极细的笔触手绘了一条生有四翼的鸣蛇,是去年我过生日时,已经退休的恩师送的。

"这杯子不错。"康瑞忽然开口。

我愣了一下,没接话。

他自顾自地说着,同时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根雪茄,剪开,点燃。

青白色的烟雾弥漫开来,带着一股呛人的甜腻。

他环顾四周,似乎在找烟灰缸,但部门里没人吸烟,自然没有这东西。

然后,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把那支昂贵的雪茄,伸向了我的茶杯。

他的动作自然而然,仿佛那只杯子天生就该为他服务。

他将烧得发红的烟灰,轻轻弹了进去。

那一刻,办公室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我只听到那撮炙热的烟灰落在细腻的杯底时,发出的那一声轻微的"呲啦"声。

像是在灼烧我的神经。

02

烟灰在杯底散开,像一幅肮脏的泼墨画,毁掉了那片纯净的天青色。

康瑞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他惬意地吸了一口雪茄,吐出的烟雾在我眼前缭绕不散。

"康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这是我的私人物品。"

康瑞闻声,这才低下头,瞥了一眼杯子,又瞥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仿佛在奇怪我为什么会为这点小事开口。

"哦,是吗?我看挺别致,当烟灰缸正合适。"他非但没有歉意,反而像是给了这杯子一个莫大的恩赐,"一个杯子而已,别那么小气。你的报告弄得怎么样了?"

他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那副理所当然的态度,比直接的侮辱更伤人。

我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死死盯着他,脑海里翻腾着无数种让他后悔的方案。

但最终,理智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冲动。

在公司里,他是主管,我是下属。

任何正面的冲突,吃亏的只会是我。

"快好了。"我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那就好,别让我失望。"康瑞满意地点点头,夹着雪茄,迈着悠闲的步子走开了,留下满室的烟味和我那只被玷污的茶杯。

同事们投来同情的目光,但没人敢说什么。

在康瑞一手建立的威压下,同情是最廉价的奢侈品。

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直到办公室里的人渐渐走光。

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像一张巨大而冰冷的蛛网。

我拿起那只茶杯。

入手冰凉,烟灰已经冷了,紧紧地附着在杯底。

那条栩栩如生的鸣蛇,此刻像是被污泥掩盖,失去了所有灵气。

这不仅仅是一只杯子,它是我学术生涯的起点,是恩师对我"潜心治学,不随波逐流"的期许。

康瑞毁掉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我没有清洗它,而是用一张无菌纸巾,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烟灰全部收集起来,装进一个密封袋。

然后,我带着杯子和那袋烟灰,回到了我那间小小的单身公寓。

这里不像个普通白领的家,更像个小型实验室。

客厅的一角,摆放着一台被我改装过的光谱分析仪和一台二手的高精度电子显微镜。

这些,都是我离开中科院法证物证研究所后,偷偷攒下的家当。

当年我离开,是因为厌倦了体系内的僵化和人浮于事,想换个环境。

没想到,在号称最高效、最前沿的私企里,遇到了康瑞这种更纯粹的傲慢与偏见。

我戴上护目镜和手套,将那只汝窑茶杯放上实验台。

流程,我早已烂熟于心。

首先,是样本提取。

我用微型镊子,从杯底的烟灰残迹中,夹起几粒极其微小的、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颗粒。

这是康瑞弹烟灰时,从他指尖皮肤上脱落的角质细胞。

然后,我打开了一个铅制的小盒子。

里面,是一撮比面粉还要细腻的白色粉末。

这东西没有名字,是我个人最高的"杰作"

它的核心是"量子点示踪剂",一种在特定波长紫外光照射下会发出独特荧光的纳米材料。

但我给它加了点"佐料"——一种经过基因编辑的、完全惰性的、不会引起任何免疫反应的蛋白质复合体。

每一批复合体的蛋白序列都由我随机编码,独一无二。

这意味着,一旦这种粉末附着在某个人身上,他就成了一个移动的、可以被我随时识别的信标。

而这种蛋白复合体,只有通过特定的质谱分析,才能被检测和识别出来。

对于外界而言,它就是普通的灰尘。

我将那几粒角质细胞,与一小撮粉末混合,置于培养皿中,用微量的生物粘合剂进行包裹。

最后,形成了一粒比尘埃大不了多少的"种子"

夜深了。

我端着那只没有清洗的茶杯,回到公司。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只有服务器的指示灯在单调地闪烁。

我走到康瑞的办公室门口。

门锁着,但这种级别的锁,对我来说形同虚设。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片回形针,几秒钟后,门锁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康瑞的办公桌上很整洁,只有一个黑色的金属烟灰缸。

我将那粒精心制作的"种子",轻轻弹入烟灰缸的中心。

做完这一切,我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仿佛从未出现过。

从明天起,康"总"的每一次握手,每一次递交文件,每一次触碰,都将成为我这张大网的延伸。

他将亲手把标记物,传递给他最信任的每一个人。

而我,只需要静静地等待,看着这张网,都网住了哪些鱼。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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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把一份完美的、线性的、单刀直入的报告放在了康瑞的桌上。

报告的结论清晰有力,数据详实,预测模型无懈可击,完美得像一件工业艺术品。

康瑞只花了三分钟就看完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欣赏,或者说,是对一件好用工具的满意。

"不错,这才是华创该有的水准。"他点了点头,"俞舟,你还是有能力的,就是需要敲打。下午的董事会,你跟我一起去。"

"好的,康总。"我面无表情地应下。

他不知道,这份报告之所以如此完美,是因为我昨晚入侵了竞争对手"创世纪生物"的内部服务器,下载了他们未公开的临床一期数据。

用敌人的剑,来磨自己的刀,再没有比这更精准的了。

当然,我抹掉了一切痕迹。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

一场大戏,需要一个华丽的序幕。

下午的董事会,康瑞意气风发。

他用那份报告,成功说服了所有董事,为"奇美拉计划"争取到了比预期多百分之三十的预算。

会议结束后,几个相熟的董事走过来和他握手,称赞他雷厉风行。

康瑞春风得意,用力地回握,谈笑风生。

我站在他身后,像个沉默的影子。

我的眼睛,却像一台高速摄像机,记录下他与每一双手接触的瞬间。

董事A,主管财务。

董事B,负责人力。

还有项目总监、市场总监……那粒来自烟灰缸的"种子",开始了它的旅程。

接下来的几天,我表现得像一个被彻底驯服的员工。

康瑞交代的任务,我总能提前、高效地完成。

他对我越来越满意,甚至在部门会议上公开表扬我,把我树立成"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典范。

部门里的气氛变得很微妙。

老张他们看我的眼神,从同情变成了疏远,甚至有些鄙夷。

在他们看来,我屈服了,成了康瑞的走狗。

我不在乎。

每天下班后,我都会在公司多待一个小时。

等所有人都走光了,我便戴上一副特制的眼镜。

镜片的材料经过处理,可以过滤掉绝大部分可见光,只允许波长在395纳米的紫外光通过。

同时,我口袋里装着一支改装过的激光笔,能发射出同样波长的、肉眼不可见的紫外光束。

在这套装备的视野里,世界变成了黑白灰的单调色块。

但那些被我的示踪剂污染过的地方,会呈现出一种幽幽的、如同鬼火般的绿色荧光。

第一天晚上,我只在康瑞的办公室、会议室和他接触过的几个高管的门把手上,看到了荧光。

第三天,荧光的范围扩大了。

它出现在茶水间,出现在打印机上,甚至出现在通往地下车库的电梯按钮上。

这张网,正在以超出我想象的速度铺开。

第五天,我有了第一个惊人的发现。

在一间我从未想过的办公室门把手上,我看到了浓郁的、反复叠加的荧光痕迹。

那是研发部最不起眼的女文员,邱静的办公室。

她平时沉默寡言,主要负责收发文件和杂务,是那种你在公司待一年都记不住全名的人。

康瑞和她几乎没有任何工作交集。

示踪剂是怎么传到她手上的?

我心中警铃大作。

这不再是简单的职场倾轧,脉络开始指向更深的水域。

我调整了策略。

白天,我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邱静。

她和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角落,整理文件,冲泡咖啡,像个精密的时钟,规律而乏味。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种完美无瑕的"普通",本身就是一种伪装。

第十天,机会来了。

公司组织团建,要去郊区的一个度假村。

康瑞为了展示亲民,也报名参加。

大巴车上,邱静坐在我前排。

中途休息时,她起身去洗手间,一个黑色的U盘从她的口袋里滑了出来,掉在座位缝隙里。

我迅速左右看了一眼,趁没人注意,捡起了那个U盘。

回到座位,我用外套作掩护,将U盘插入了随身携带的微型电脑。

没有密码。

打开后,里面只有一个加密的压缩文件,文件名是"Chimera_Data_Core"

奇美拉的核心数据!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文件被二次加密,暴力破解需要时间。

但我注意到了压缩文件包的属性,上面有一个创建者的数字签名:Genesis。

创世纪。

我们的死对头,"创世纪生物"

原来如此。

康瑞这条疯狗在前面疯狂施压,逼着研发部加速产出,而真正的内鬼,却像影子一样潜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准备收割我们所有的心血。

康瑞是不是内鬼的一员?

或者,他只是一个被利用了的、愚蠢的棋子?

我将U盘原样放回了邱静的座位缝隙。

等她回来,看到U盘还在,脸上没有丝毫异样。

这张网,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也肮脏得多。

04

回到公司,我立刻投入到对那个加密文件的破解中。

创世纪生物的加密算法很独特,他们用的是一种基于蛋白质折叠模型的动态密钥,常规手段根本行不通。

但这正中我的下怀。

在法证物证研究所时,我主攻的方向之一就是生物信息加密。

我花了整整一夜,在我的"实验室"里,利用光谱分析仪和自建的蛋白序列数据库,成功模拟出了密钥的生成逻辑。

凌晨四点,压缩包被解开。

里面是一份详细的指令文件,以及一个数据上传程序。

指令文件清楚地列出了需要窃取的核心数据列表,精确到每一个文件的路径和名称。

上传程序则设计得极为狡猾,它会将数据伪装成普通的系统日志文件,分批次、在非工作时间,通过一个被植入了后门的打印机端口,发送到外部服务器。

最让我心惊的是指令的最后部分——行动最终时限:下周五,也就是"奇美"拉计划”第一阶段成果评审日的当晚。他们要的,是最完整、最成熟的果实。

而指令的签发人,代号"信使"

邱静只是一个执行者。

谁是"信使"

谁又是"信使"的上游?

我将目光重新投向那张由荧光示踪剂织成的网。

如果邱静是内鬼网络的一员,那么其他被标记的人呢?

我需要一个更完整的图谱。

接下来的几天,我利用午休和下班后的时间,将整个公司的办公区域彻底"扫描"了一遍。

我的特制眼镜下,一幅惊心动魄的地下网络图逐渐清晰。

荧光标记,如同病毒般扩散。

除了邱静,我还发现了另外十一个稳定的、高浓度的标记点。

他们分布在各个部门,有的是核心程序员,有的是市场部分析师,有的是财务部专员,甚至还有一个是法务部的律师。

这十二个人,职位不同,平时也看不出任何交集。

但示踪剂不会说谎,他们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联系。

康瑞就像一个勤劳的"播种机",通过日常工作接触,无意中将他们全部"点亮"了。

他们就像一个潜伏在华创体内的癌细胞组织,盘根错错,遍布全身。

我把这十二个人的名字和职位,写在一张纸上,反复审视。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我。

我调出了这十二个人的入职档案。

一个惊人的共同点浮现出来:他们全都是在最近一年内入职的。

而负责他们最终面试和入职审批的人力资源总监,正是那天在董事会后,和康瑞热情握手的董事B,高志远。

高志远

这个名字在我脑海里炸开。

他是在华创工作了十几年的元老,深受创始人信任,掌管着公司的人事命脉。

如果他是内鬼,那问题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

康瑞空降而来,大刀阔斧地改革,逼迫研发部门极限冲刺。

与此同时,高志远安插的"创世纪"间谍们则潜伏在暗处,等待着最终的收割。

这简直是一个完美的"养套杀"方案。

康瑞,很可能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人。

他的傲慢和急功近利,恰好是这个计划最完美的掩护。

当所有人的怨气都集中在他身上时,没人会注意到水面下的暗流。

现在,距离下周五的最终期限,只剩下不到七十二小时。

我手上的证据,并不足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一个U盘,可以被解释为捡到的;办公室的荧光,我根本无法作为证据拿出来。

我需要一个陷阱,一个能让他们自己跳进来,留下无可辩驳证据的陷阱。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奇美拉计划"的资料库,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我心中成形。

我要当一次"信使"

我用从邱静U盘里获取的加密方式,制作了一份新的指令文件。

内容很简单:由于华创内部安全系统升级,原定上传计划取消。

要求所有"潜伏者"在周五晚上十点,亲自到公司十三楼的废弃档案室,进行物理拷贝交接。

届时,"信使"本人会在场分发加密硬盘。

我需要一个方法,把这份伪造的指令,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邱静手上,让她相信这是来自"创世纪"的新命令。

我将伪造的指令文件存入一个全新的、一模一样的黑色U盘里。

周四下午,我算准了邱静去茶水间的时间。

在她起身的那一刻,我"不经意"地撞了她一下,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忙道歉,蹲下身去捡。

邱静也蹲了下来帮忙。

就在我们手指交错的瞬间,我用一个专业扒手般的手法,将她口袋里原来的U盘换了出来,塞进了我准备好的那个。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她毫无察觉,捡起几份文件递给我,低声说了句"没关系",便匆匆走向了茶水间。

我捏着那个真的U盘,掌心沁出了细汗。

鱼饵,已经放出去了。

接下来,就看鱼儿们,是否会如我所愿,乖乖上钩了。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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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我紧绷的神经上行走。

周四下午,周五上午,邱静没有任何异常。

她依旧像个精准的机器人,收发文件,整理报表,脸上波澜不惊。

她是真的没看U盘,还是伪装得太好?

我的陷阱,到底有没有被触发?

我无法确定。

这种不确定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我的心脏。

周五下午五点半,下班时间到了。

同事们陆续离开,办公室很快变得空空荡荡。

我以"报告还需要最后完善"为由留了下来。

康瑞路过我的工位,难得地勉励了一句:"别太晚,注意身体。"

我点点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情复杂。

这个飞扬跋扈的男人,即将成为这场风暴中,最不知情的观众。

晚上七点,我开始行动。

我没有去十三楼的废弃档案室,那里是留给"他们"的舞台。

我的战场,在十一楼的安保监控中心。

华创的安保系统是我入职后参与设计的,每一条线路,每一个摄像头的死角,我都了如指掌。

我轻易地绕过了主控制台的警报,进入了监控室。

值班的两个保安,此刻应该正在休息室里,享受着我通过外卖软件,匿名给他们点的"豪华海鲜宵夜"

我坐在了监控墙前。

数十个屏幕上,分割着大楼内外的每一个角落。

我调出了十三楼档案室周边的所有摄像头,一共四个,覆盖了走廊的两端和电梯厅。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时间指向九点四十分。

监控画面里,依旧空无一人。

我的额头开始冒汗。

难道计划失败了?

邱静发现了U盘的破绽?

或者,他们有更高级的联络方式,识破了我的圈套?

九点五十分,电梯的指示灯,亮了。

它停在了十三楼。

我的呼吸瞬间屏住。

电梯门打开,第一个走出来的,是技术部那个平时最爱在群里发搞笑表情包的程序员,李伟。

他神色紧张,左右看了一眼,快步走向档案室。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财务部的王芳,市场部的赵磊,法务部的孙律师……我名单上的十二个人,如同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人,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陆陆续续,从各个通道,汇聚到了十三楼档案室的门前。

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只是用眼神确认,然后沉默地等待。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们来了,他们全都来了!

九点五十九分,档案室的门从里面被推开。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看清那个人的瞬间,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不是我想象中的任何一个内鬼,也不是高志远。

那个人,是我的恩师,早已退休、本该在家养花弄草的中科院老教授,林翰文。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夹克,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

他就是我桌上那只汝窑茶杯的原主人,也是教会我物证追踪技术、教会我"潜心治学"的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

林教授看着门外的十二个人,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而有力:"都到齐了?进来吧,‘信使’在等你们。"

十二个人鱼贯而入。

档案室的门,在最后一个人进去后,重重地关上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巨锤砸中。

恩师……是"信使"

还是"信使"的同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精心布置的陷阱,难道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别人的算计之中?

监控画面里,档案室的门紧闭着。

我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那扇门后,仿佛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吞噬了我所有的认知和判断。

我猛地站起身,冲向门口。

我必须去十三楼!

我必须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我的手刚碰到监控室的门把手,身后,一个冰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东西,就顶在了我的后腰上。

同时,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嘲弄和冰冷:

"俞舟,我的好学生,你以为,你真的是那个黄雀吗?"

我僵在原地,如坠冰窟。

这个声音,属于高志远。

而顶在我腰间的,毫无疑问,是一把枪。

06

冰冷的枪口透过薄薄的衬衫,将寒意直送我的脊髓。

我所有的计划,所有的自以为是,在这一刻,碎得像被铁锤砸过的镜子。

"高总监。"我缓缓举起双手,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好一招请君入瓮。或者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高志远从我身后绕到我面前,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仿佛我们不是在生死对峙,而是在酒会上闲聊。

但他手里的枪,黑洞洞的枪口,稳得像焊在空中。

"过奖了,俞舟。我一直很好奇,康瑞那个蠢货到底是怎么把你这条蛰伏的龙给逼出来的。现在看来,一个杯子就够了。你的自负,和你的才华一样,都是顶尖的。"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杯子。

他知道一切。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

"从你第一天用那支改装过的激光笔,在公司里像个幽灵一样游荡开始。"高志远轻笑一声,"华创的安保系统是你参与设计的,但你忘了,最终的验收和后门权限,在我手里。你以为你避开了所有摄像头,但在我的私人监控界面上,你那点小动作,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明亮又可笑。"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原来,我自以为是的猎人身份,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我才是那个被蛛网牢牢粘住,还妄想挣扎的飞蛾。

"所以,你故意看着我查到邱静,看着我伪造指令,看着我把他们一网打尽?"

"不不不,"高志远摇了摇手指,"我只是在欣赏。欣赏一个天才,如何用最漂亮的方式,为我解决掉所有的麻烦。你知道吗?‘创世纪’那边,已经对这十二个‘潜伏者’的效率产生了怀疑,正准备启动‘清洗计划’。你帮我省了不少事,也帮我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替罪羊。"

他指的,是我。

"至于林教授,"高志远的笑容里多了一丝玩味,"那是个意外之喜。我没想到,你居然是他最得意的学生。你恩师为了保护你,主动联系我,愿意配合我演这出戏,把你引出来。他说,不能看着你再错下去。真是感人肺腑的师生情啊。"

我脑中轰然作响。

恩师是为了保护我?

就在这时,监控室的门被推开。

林教授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个神情肃穆的黑衣人。

他看到被枪指着的我,苍老的脸上满是痛心和失望。

"小舟,收手吧。你斗不过他的。"林教授的声音沙哑,"跟我走,我能保你没事。"

"保我没事?"我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老师,你告诉我,什么叫对,什么叫错?我揪出公司的内鬼,这是错的吗?高志远勾结外人,出卖公司利益,这反而是对的?"

"这不是对错的问题!"林教授激动地走上前,"这是现实!你手里的那点证据,扳不倒他!他背后牵扯的利益集团,是你无法想象的!你再查下去,会没命的!"

"所以,我就该像您一样,选择妥协,选择视而不见,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这群蛀虫,掏空我们所有人的心血吗?"我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迸出来的,"您当年教我的‘潜心治学’,教我的‘格物致知’,就是为了让我在真相面前,做一个缩头乌龟吗?"

林教授被我的话问得踉跄后退,脸色惨白。

"冥顽不灵。"高志远失去了耐心,他枪口一抬,对准我的眉心,"既然你这么想当英雄,那我就送你去见真正的英雄。林教授,你看到了,是他自己找死。"

枪膛里传来子弹上膛的轻微机括声。

我知道,我赌输了。

然而,就在高志远即将扣动扳机的那一刻,监控室的门,第三次被猛地撞开。

一个人影,以一种与他臃肿身材完全不符的敏捷,冲了进来。

是康瑞。

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手里……竟然也拿着一把枪。

他看到室内的情景,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将枪口对准了高志远。

"高志远!你被捕了!"康瑞的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有些颤抖,但异常坚定,"放下武器!"

整个监控室,陷入了一种荒诞的寂静。

我,高志远,林教授,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本该是局外人的不速之客。

高志远最先反应过来,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康瑞?你疯了?你拿把玩具枪在这里演什么警匪片?滚出去!"

"玩具枪?"康瑞冷笑一声,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证件,猛地甩在监控台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国家安全部,第九局,调查员康瑞!高志远,你涉嫌泄露国家机密,组织商业间谍活动,现在,我正式对你进行拘捕!"

那本摊开的证件上,鲜红的国徽,在灯光下闪耀着不容置疑的光芒。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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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国家安全部?

康瑞?

这个在我眼中飞扬跋扈、愚蠢傲慢的草包主管,竟然是国安的人?

高志远的脸色,从错愕到震惊,再到极致的苍白,只用了不到三秒。

他握着枪的手,开始不易察觉地颤抖。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你所有的履历,我都查过,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

"那是因为,给你查的履历,本来就是让你看的。"康瑞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和犀利,只是此刻,这种犀利不再是针对工作,而是一把指向敌人心脏的利剑,"华创生物的‘奇美拉计划’,涉及国家‘十四五’规划中的关键生物技术,属于国家一级机密。我们早就收到线报,‘创世纪’及其背后的境外资本,对这个项目图谋不轨。为了引蛇出洞,我们才策划了这次‘压力测试’。"

他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我:"我需要一个强势的、不近人情的形象,极限施压,逼迫研发部加速,从而让你们的间谍网络也跟着提速,露出马脚。我没想到,我的压力,不仅逼出了你们,还逼出了一个计划外的天才。"

康瑞的目光转向林教授,微微点头:"林老,辛苦您了。要不是您及时联系我们,恐怕我们这位天才,今晚就要铸成大错了。"

林教授长叹一口气,脸上满是后怕:"这孩子,太犟了……"

我终于明白了。

恩师联系的不是高志远,而是国安。

他假意配合高志远,是为了稳住他,同时为康瑞的收网争取时间。

那十二个内鬼,此刻在档案室里,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信使",而是早已埋伏好的国安人员。

从头到尾,我以为自己在第三层,高志远在第五层,实际上,康瑞和国家机器,站在平流层。

我们所有人,都是他们棋盘上的棋子。

"好,好,好……"高志远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他眼中的惊恐被一种疯狂的狠厉所取代,"康瑞,就算你是国安又怎么样?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话音未落,他手臂猛地一甩,枪口不再指着我,而是闪电般地对准了身边的林教授!

"别动!"高志远一把勒住林教授的脖子,将他挡在身前,用枪死死顶住他的太阳穴,"所有人都退后!给我准备一辆车!不然我一枪打死这个老东西!"

情况急转直下!

康瑞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林教授是这次行动的关键证人,也是学术界的泰斗,他绝不能出事。

"高志远!你冷静点!你劫持国家功勋科学家,罪加一等!"康瑞厉声喝道,但他和那两名黑衣人,还是被迫向后退了几步。

"我烂命一条,能拉个国宝级的垫背,值了!"高志远状若疯狂,拖着林教授,一步步向门口退去,"快去备车!我的耐心有限!"

我看着被劫持的恩师,他年迈的脸上因为窒息而涨得通红,但眼神却依旧镇定。

他看着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我读懂了他的唇语。

他说的是:"杯子。"

杯子?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

杯子……汝窑茶杯……烟灰……示踪剂!

一个被我忽略的细节,像电流般击穿了我的大脑。

那天,康瑞把烟灰弹进我的杯子。

我收集了烟灰,提取了他指尖的角质细胞,制作了"种子"

然后,我把"种子"放进了康瑞办公室的烟灰缸里。

但是,我忽略了一件事。

我的那只汝窑茶杯,在被康瑞当成烟灰缸之前,是干净的。

而康瑞弹烟灰之后,我没有清洗它,而是直接带回了家。

第二天,我把它带回公司,继续放在桌上,伪装成一切如常。

这意味着,我的茶杯内壁上,不仅残留着康瑞的烟灰,也极有可能,沾染上了我后来操作时,不慎飘散的、带有惰性蛋白标记的量子点示踪剂粉末!

而康瑞,为了向我示威,或者纯粹是出于习惯,这半个月里,不止一次地把烟灰弹进我的杯子!

高志远为了监视我,必然也关注着我周围的一切,包括那只显眼的杯子。

他为了演戏给我看,甚至可能也"不经意"地触碰过它,把它当成向我施压的道具!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心中涌起。

我没有动,只是用极低的声音,对离我最近的康瑞说:"把你的激光笔给我。然后,关掉监控室所有的灯。"

康瑞愣了一下,显然不明白我要做什么。

"相信我!"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0.8

康瑞的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

那是一种夹杂着怀疑、审视和决断的复杂目光。

最终,他选择了相信。

"按他说的做!"他低声对身后的下属命令道。

监控室的主光源"啪"的一声熄灭了。

应急灯昏暗的光芒亮起,整个房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幽暗之中。

高志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瞬间分神,但他手里的枪依旧死死顶着林教授。

"你们搞什么鬼!"他厉声嘶吼,声音里透着一丝惊慌。

康瑞趁机将那支改装过的激光笔塞进我手里。

入手冰凉,我能感觉到自己手心的汗。

我没有去看高志远,而是将目光锁定在他劫持着林教授的手臂上。

那只手,正死死地扣在林教授的肩膀上。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激光笔的开关。

一道肉眼不可见,但在我特制的眼镜视野里却清晰无比的紫外光束,精准地射向高志远的手背。

瞬间,奇迹发生了。

在高志远的手背上,在的西装袖口上,幽幽的、如同地狱鬼火般的绿色荧光,猛地亮了起来!

那荧光虽然不如邱静他们身上的浓郁,但清晰可见,无可辩驳!

"高志远,"我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响起,清晰而冰冷,"你以为你只是个黄雀?不,你也是网里的一条鱼。你忘了,为了监视我,为了确认我这个‘天才’的进度,你也曾‘不经意’地,碰过我桌上那只被你当成诱饵的茶杯。"

高志远全身剧震,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在应急灯的微光下,他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脸上的血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向前一步,紫外光束稳定地照射着他,"我这种示踪剂,配合的惰性蛋白标记,一旦附着,即便是最高级别的净化程序也无法在短期内清除。只要提取你皮肤上的样本,进行质谱分析,就能找到独一无二的蛋白序列编码。这个证据,足够让你把牢底坐穿。"

我的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高志远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那种来自未知的、无法掌控的科技,彻底摧毁了他所有的侥幸。

他握枪的手,松动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康瑞动了。

他像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一个精准的擒拿,反手别住高志远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高志远发出一声惨叫,手枪脱手飞出。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国安人员也扑了上去,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他那只曾经不可一世的手。

危机,解除。

主灯重新亮起,刺眼的光芒让所有人都眯起了眼睛。

林教授被扶到一边,惊魂未定,但好在安然无恙。

高志远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不可能……我怎么可能也被标记上……"

康瑞走到我面前,看着我手里的激光笔和眼镜,眼神复杂。

"俞舟,"他沉声说,"你这次,是立了大功。但是,你的手段,也严重违规。这些东西,还有你掌握的技术,都必须上交。你这个人,我们也要带回去,进行全面的审查。"

我平静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我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当我决定用自己的方式去执行"正义"时,我就已经走在了一条无法回头的钢丝上。

我看向林教授。

他苍老的脸上,既有欣慰,又有担忧。

"老师,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林教授摇了摇头,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孩子,你没有错。错的是这个复杂的世道。但你记住,无论什么时候,守住本心,比什么都重要。"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被带出华创大楼时,天已经蒙蒙亮。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我工作了五年的地方,心中百感交集。

一场由一个烟灰缸引发的风暴,至此,终于落下了帷幕。

等待我的,将是未知的审查和命运。

但我的内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因为我知道,我守住了我的本心。

09

我被带到了一个地图上不存在的地方。

这里没有窗户,墙壁是吸音的灰色材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恒温恒湿的干燥味道。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我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深入骨髓的"审查"

他们问了我所有事情。

从我离开中科院的真实原因,到我如何自制示踪剂;从我入侵创世纪服务器的每一个代码,到我调换邱静U盘的详细手法。

我的审查官,是一个代号"老K"的中年男人,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他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提出的问题,却总能一针见血地刺中我逻辑的薄弱点。

康瑞也在场,但他更像一个旁听者。

我没有任何隐瞒。

我知道,在国家机器面前,任何侥幸和谎言都是徒劳。

我把我那小小的"实验室",我所有的研究笔记,我脑子里关于生物信息追踪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交了出去。

第三天下午,审查结束了。

老K合上他那厚厚的记录本,看着我,第一次露出了些许笑意,虽然那笑意转瞬即逝。

"俞舟,你的档案,我看完了。从各种意义上说,你都是个天才。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他评价道,"你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国家安全法》和《网络安全法》,按照规定,足够判你十年以上。"

我的心沉了一下,但脸上依旧平静。

这是我预料到的结果。

"但是,"老K话锋一转,"考虑到你在‘奇美拉专案’中,确实起到了无法替代的关键作用,避免了国家近千亿的经济损失和无法估量的技术泄露。同时,你主动上交了所有技术资料,并且有林翰文教授和多位院士的联名担保。经过上级研究决定,对你进行功过相抵,免于刑事起诉。"

我愣住了。

连我自己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不过,你这样的人,放在社会上,始终是个不安定的因素。"老K站起身,向我伸出手,"所以,我们为你提供了一个选择。一个能让你把你的才华,用在正确地方的选择。"

康瑞在一旁补充道:"国家安全部,第九局,技术侦察处,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我们没有KPI,没有末位淘汰,只有敌人。你的对手,将是世界上最顶尖的间谍和黑客。你敢来吗?"

我看着他们,忽然间,之前所有的迷茫、压抑、不甘,都烟消云散。

我一直在寻找一个能让我施展所学,又能坚守本心的地方。

我以为它不存在,所以我选择自己创造规则,成为一个黑暗中的判官。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真正的舞台,远比我想象的更广阔,也更隐秘。

我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握住了老K的手。

"我愿意。"

一个月后,华创生物召开新闻发布会。

CEO在会上沉痛地宣布,公司遭遇了史无前例的商业间谍案,但在有关部门的指导下,成功挫败了阴谋,抓获了以原人力资源总监高志远为首的十二名犯罪嫌疑人,为公司挽回了巨大损失。

康瑞作为临危受命、力挽狂狂澜的英雄,被正式任命为华创生物的执行总裁。

他在发布会上意气风发,宣布将带领华创,开启一个全新的、更辉煌的时代。

而我,俞舟,那个曾经的项目小组长,则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从华创的人事档案里,彻底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我去了哪里,大部分人都以为,我是在那场风暴中,被默默清洗掉的又一个牺牲品。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10

半年后。

东南亚,某国,一家伪装成度假村的秘密生物实验室内。

夜色如墨,海风中带着咸湿的腥味。

我穿着一身黑色的战术服,戴着夜视仪,耳朵里的微型耳机传来康瑞沉稳的声音。

"鱼鹰,我是秃鹫。目标已进入B区三号实验室。他身上携带着‘盘古’病毒的原始毒株。当地的合作方会在十分钟后切断实验室的备用电源,你只有三分钟的时间,拿到东西,然后撤离。"

"鱼鹰收到。"我压低声音,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手腕上的微型电脑和腰间的非致命性电磁脉冲枪。

鱼鹰,是我的新代号。

秃鹫,是康瑞的。

我们现在是搭档。

这半年来,我接受了严苛的训练,从一个技术宅,变成了一个合格的外勤特工。

我的追踪技术,在国家级的资源支持下,更是突飞猛进。

我现在使用的示踪剂,已经进化到了第五代,可以通过空气中的气溶胶进行无差别播撒和选择性激活,真正做到了神不知鬼不觉。

"行动开始。"耳机里传来指令。

度假村的灯光,瞬间全部熄灭。

警报声大作,一片混乱。

我像一个幽灵,利用提前规划好的路线,闪进了B区三号实验室。

夜视仪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在手忙脚乱地将一个金属手提箱装进背包。

我的紫外光束扫过,在他的后颈处,一个清晰的、代表着最高威胁等级的红色荧光标记,正在闪烁。

他就是我的目标。

我没有丝毫犹豫,举起了电磁脉冲枪。

无声的脉冲波发射,目标应声倒地,陷入了暂时的昏迷。

我迅速上前,取走手提箱,转身准备撤离。

然而,就在我转身的瞬间,实验室的门开了。

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门口。

是邱静。

那个曾经在华创做文员,代号"潜伏者"的女人。

她没有穿囚服,而是和我一样,穿着一身战术服,手里拿着枪,枪口正对着我。

"俞舟,或者说,鱼鹰。"她的声音冰冷,脸上是在华创时我从未见过的精明和干练,"我们又见面了。把‘盘古’毒株交出来。"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应该在监狱里吗?

"你是谁?"我沉声问。

邱静笑了,那是一种带着嘲讽和一丝同情的笑:"看来你的权限还不够。忘了告诉你,我的代号,叫‘黄雀’。你以为当初在华创,你是在请君入瓮?其实,你、高志远、甚至康瑞,都只是我为了揪出‘创世纪’背后那条真正大鱼,而布下的饵。高志远那条线,只是他们的弃子。"

我的心,再一次被巨大的震惊所淹没。

原来,螳螂之后有黄雀,黄雀之后,还有另一只黄雀。

"现在,把东西给我。"邱静的枪口稳稳地指着我的眉心,"这是命令。"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手里的箱子。

我忽然意识到,我脚下的这片深渊,比我所能想象的,要深邃得多。

我自以为跳出了棋盘,或许,只是换到了一个更大的棋盘上,继续当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

我的目光,落在了她扣着扳机的手指上。

在我的夜视仪和紫外光束下,我看到,她的食指指甲缝里,残留着一粒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见的……绿色荧光。

那是我最初的、早已被淘汰的第一代示踪剂的痕迹。

是在华创时,我通过康瑞,无意中传到她身上的。

她,或者说她背后的组织,清理了所有痕迹,却漏掉了这最不起眼的一点。

我笑了。

"命令?"我看着她,缓缓举起手里的箱子,"你确定,你有资格对我下令吗?或许,你应该问问你的上线,我的代号,除了‘鱼鹰’之外,是不是还有一个,叫做‘清道夫’。"

邱静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