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一切痛苦，都来源于欲望没有得到满足。”
1886年，维也纳一间冷清的小诊所里，30岁的弗洛伊德坐在空荡荡的候诊室，自嘲地笑了。
这真称得上是候诊室，不过是他这个医生在等候病人。
没人知道，这个门可罗雀的犹太医生，将用他独特的方式，撬开人类心灵的暗室，照亮那片从未被触及的无意识深海。
而他自己的命运，恰恰是对他理论最残酷的印证——
一个看透人性的人，往往最先被世界孤立。
01
1856年，弗洛伊德出生在一个犹太家庭。
那是一个犹太人不受欢迎的年代。父亲雅各布抱着刚出生的儿子想去教堂祈祷，刚出门就被一个男子打掉帽子：“犹太佬，滚出人行道！”
雅各布面色发白，转身回家。身后是一串得意的笑声。
多年后，弗洛伊德说：“我从小就学会了站在反对派的位置上，被禁止‘多数人的契约’所束缚。”
一个吉普赛老人曾敲开他家的门，看着襁褓中的婴儿，郑重地说：
“这是一个伟人，他将改变世界。”
说完，老人行礼离去，仿佛专门为这个预言而来。
那时的弗洛伊德还不知道，改变世界的方式有很多种——有人用强权，有人用暴力，而他，将用一把叫作“精神分析”的手术刀，剖开人性的最后一层伪装。
02
在维也纳的学校里，弗洛伊德是个异类。
因为犹太人的身份，他被孤立、被嘲笑、被看不起。但他从不讨好任何人：“毫不遗憾地忍受着被公众孤立。”
他唯一的反击，是把自己变得足够优秀。
每年考试，他都是第一。别人在准备期中考试时，他已经获得免考特许。除了学业，他大量阅读——天文地理、考古历史，只要能找到的书，他从不拒绝。
17岁中学毕业，他选择学医。
不是为了名利，而是想帮助那些被疾病折磨的人。
他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直到现实给了他一记耳光。
03
大学毕业后，弗洛伊德遇见了玛莎——一个满头黑发扎成大辫子的姑娘。
他每天拿着一朵红玫瑰，站在她必经的路上。除了玫瑰，他还写让人肉麻的情书。三年时间，几千封信，每一封都在诉说同一个主题：我想娶你，但我太穷了。
玛莎的家人看不上这个穷小子。弗洛伊德急切地想出名、想闯出一片天地，因为只有出名，才能挣到结婚的钱。
1886年，他终于开了自己的诊所。
开业第一天，3个病人——其中两个是朋友介绍来“捧场”的。
接下来的日子，诊所门可罗雀。他太闲了，闲到开始思考那些别人不敢想的问题。
04
当时的主流医学界认为：精神病是器官病变导致的，治疗方法是电击。
弗洛伊德不信这个邪。
他发现，那些来找他的病人——那些歇斯底里的女性——她们的身体没有病变，她们的病在灵魂上。
她们坐在他精心准备的沙发上，倾诉内心的痛苦。而他只是和她们聊天，探讨她们痛苦的源头。
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真相：很多人的痛苦，不是因为外在的压迫，而是来自内在的创伤。
那些被遗忘的童年经历、那些被压抑的欲望、那些不敢承认的渴望——它们并没有消失，而是潜伏在潜意识里，像暗流一样操控着人的命运。
他提出：男性也会得歇斯底里症。
整个医学界炸了。他被嘲笑、被攻击、被孤立。曾经的朋友见到他，像躲避瘟疫一样躲着他。
可他不服：那我为什么治好了那么多病人？
朋友说：那只是你将你的思想装进了病人的脑袋。
05
最残酷的讽刺来了——
这个倾听无数人痛苦的人，自己也病了。
由于长期接收病人的负面情绪，弗洛伊德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病。他抑郁、焦虑、脾气暴躁。他一连几个小时坐着，大脑一片空白。
他成了自己研究的那种人。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人生最深的痛苦，不是被世界抛弃，而是被自己抛弃。
他开始为自己治疗。他分析自己的梦，挖掘自己的潜意识，解剖自己的欲望。
他发现：人的内心是一片汪洋，我们所能知道的，仅仅是冰山一角。那些我们不知道的潜意识，广阔无边，是我们命运的始作俑者。
它们悄无声息地影响着我们，创造着我们的命运。
所以他提出：人的复杂性，有时候像天使，有时候像魔鬼。大多数时候，他们既不是天使，也不是魔鬼，而是介于两者之间。
他提出人的三重自我：本我、自我、超我。
本我充满欲望，尤其是性欲。他振臂高呼：“人类的一切痛苦，都来源于欲望没有得到满足！”
这话像炸弹一样炸开了很多人的脑袋。有人说他是色情狂，有人说他内心肮脏，有人说他伤风败俗。
但很少有人真正理解他——他只是在寻找一种理解人类精神的入口。
06
1899年，《梦的解析》出版。
弗洛伊德对这本书寄予厚望。他深信，这本书会像之前的发现一样，给他带来谩骂和嘲讽。
果然，印刷600本，6年后才卖完。
维也纳时报发文嘲讽他。同行们继续孤立他。他曾经的病人躲着他。他穷得连烟都抽不起，被迫戒烟。
但他没有放弃自己。
他知道，更高级的哲人独处着，不是因为他喜欢孤独，而是因为他身边找不到同类。
他继续研究，继续写作，继续治疗病人。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候诊室不再冷清了。
那些被他治愈的人，成了他最忠实的信徒。病人多到他每天需要工作12小时以上。他成立了心理学协会，向追随者讲解精神分析。荣格成了他最忠实的粉丝之一。
他用疗效回应了世界的质疑。
07
可命运从不对他温柔。
67岁那年，他患了癌症。
此后十几年，他做了33次手术，被割掉66块肉。总是割东补西，在痛苦中苟延残喘。
但他很平静：“我已经67岁了，做了40年医生，不会将死亡看得可怕。我只希望能体面地从这个世界消失。”
可这个世界，连让他体面离开都不允许。
1933年，希特勒上台。纳粹开始迫害犹太人。他的书被付之一炬，理由是：“为了人类灵魂的高贵，反对腐蚀灵魂的、对于本能生活的美化！”
朋友劝他离开奥地利。他不愿意。他不相信人类竟然可以对自己的同类如此残忍。
事实证明：人类比他想象的更加残忍。
1938年，纳粹占领维也纳。82岁的弗洛伊德被迫逃亡伦敦。
临走前，他看着那些焚烧他书籍的火焰，平静地说：
“要在中世纪他们会烧死我，但今天他们只烧了我的书就满意了。”
08
1939年9月，弗洛伊德的病情恶化。他口不能言，靠一根探针进食，痛苦不堪。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对医生说：“我这样活着，太痛苦了。”
第二天，医生给他注射了一针大剂量吗啡。
弗洛伊德安详离世。
他选择了安乐死。
人不能选择什么时候来到这个世界，但可以选择什么时候离开。
09
弗洛伊德离开已经80多年了。
如今，心理学已经成为一门学科，吸引了无数人。我们谈论潜意识、谈论原生家庭、谈论童年创伤——这些今天看来再寻常不过的概念，在弗洛伊德的时代，都是离经叛道。
我们习以为常的一切，都是先驱者用一生的孤独和痛苦换来的。
他告诉我们：比起世界对我们的看法，我们对自己的看法，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正是你对自己的看法，塑造了你的人生。
他看透了人性的复杂，却没有看透——那个复杂的世界，最终会承认他的价值。
临终前，他收到爱因斯坦的来信：
“我感到高兴的是，我们这一代人有机会向您这位伟大的导师表示敬意和感激。”
也许，这就是对那个被孤立一生的犹太人，最大的慰藉。
弗洛伊德说：人的内心是一片汪洋。
我们终其一生，不过是在这片汪洋中航行。有人被潜意识的风浪吞没，有人学会与风浪共舞。
而那个最先潜入深海的人，用一生的孤独，为后来者点亮了一束光。
这束光，至今仍在照亮我们。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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