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认相声没落有那么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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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年春晚相声的彻底缺席,引发舆论哗然。新京报快评将其轻描淡写为“创作与舞台适配度的问题”,并以“线下演出依旧火爆”为由,坚称相声艺术并未没落。这种用舞台选择回避行业困境、用模糊的民间热闹掩盖真实生存状态的观点,看似理性客观,实则是典型的避重就轻。相声的没落,早已是业内不争的事实,而德云社的商业神话与行业绝大多数团体的生存困境形成的鲜明反差,正是这一事实最有力的佐证。承认这一点从不是否定艺术,而是直面现实的勇气;讳疾忌医,才是对这门传统曲艺最大的伤害。
新京报的核心论据,是相声“扎根民间,小剧场深耕创作”,以此证明其生命力依然蓬勃。但这一判断恰恰忽视了线下市场“一家独大、万马齐喑”的真实生态——所谓的“火爆”,几乎完全由德云社一家撑起。数据显示,2025年德云社商演总票房约8.6亿元,占据了相声行业总营收的85%以上,其余所有团体营收合计不足1.3亿元。这种极端的市场集中度,绝非艺术繁荣的表现,而是行业生态严重失衡的铁证。
与德云社的商业成功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整个行业的集体寒冬。曾名噪一时的嘻哈包袱铺,近年深陷经营困境,多家剧场相继关门,班主高晓攀坦言每日背负巨额债务,甚至需要贷款发放员工工资。除了德云社和少数如天津葫芦相声社这样的区域性小众团体,全国数千家民间相声社团中,九成以上在温饱线上挣扎:小剧场票房常年不足五成,演员流动率极高,不少社团最终难逃解散的命运。新京报用模糊的“线下火爆”偷换概念,回避了“几家欢喜万家愁”的行业真相,这本身就是一种逻辑上的缺位。
更关键的是,春晚的缺席,绝非简单的“适配度”问题,而是相声创作能力枯竭的必然结果。作为行业“顶流”的德云社,其核心演员岳云鹏的选择最具说服力。他在大连专场坦言“我能耐就这么些,写不出更好的东西了”,并最终决定退出2026年春晚。岳云鹏的困境,并非个例,而是行业创作瓶颈的集中体现。从《夜行记》《宇宙牌香烟》等经典作品中对社会现象的深刻讽刺,到如今多数作品中“开场调侃→网络热梗堆砌→强行煽情”的固定模式,相声失去的不仅是创作新意,更是其针砭时弊、引人深思的艺术内核。
德云社的成功,本质上是明星IP运营与商业产业化的成功,而非相声艺术本身的复兴。行业数据显示,德云社商演的购票者中,超七成明确表示“冲着艺人去”,而非“冲着相声去”。观众追捧的是郭德纲、岳云鹏等明星的个人魅力,是现场合影打卡的社交价值,而非相声这门艺术的独特魅力。当一门艺术的生存依赖于个别明星的流量,而非作品的艺术价值时,其没落已成定局。新京报回避了相声“去艺术化”的本质问题,用德云社的商业数据掩盖整个行业的艺术空心化,这才是真正的“讳疾忌医”。
人才断层与艺术传承的断裂,更是相声没落的另一重铁证。如今,老一辈艺术家逐渐淡出,新生代演员难以扛起大旗。不少年轻演员抛弃了“说学逗唱”的基本功,甚至将荤段子、粗话当作“接地气”。即便是德云社这样的头部团体,其年轻演员的垫场节目也常因依赖网络老梗、逻辑混乱而冷场。当一门艺术失去了核心技艺的传承,也丢掉了思想的锋芒,其没落便是不可逆的趋势。
相声的没落,是时代变迁与行业自身懈怠共同作用的结果,这并非羞耻的事实,而是需要直面的现实。德云社的存在证明相声仍有市场生命力,但这丝毫不影响“相声艺术正在没落”的整体判断。新京报用“舞台适配度”“民间生命力”等说法回避问题,看似为相声正名,实则是对行业困境的漠视。真正的热爱,从不是盲目粉饰太平,而是敢于正视病灶。静观finance认为,唯有摒弃讳疾忌医的心态,承认相声的没落,直面创作枯竭、生态失衡、艺术异化的多重困境,回归生活的沃土,重拾深耕创作的初心,守住艺术的底线,这门传统艺术才有可能走出泥潭。否则,无论多少评论文章为之辩解,相声都只会在没落的道路上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