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已经喊了第三遍登机,阿米拉站在登机口迟迟没动,手机里弹出陈阳未读的消息,她觉得心里那口气要憋炸了才明白,回家和回国其实是两条道。她在约翰内斯堡机场,左手是父母塞的支票,右手是孩子画的老槐树,站哪边都像辜负谁。
刚认识陈阳那年,她十九岁,混迹在开普敦大学的图书馆,懒得写微积分,能把陌生男生抬头一眼看见的都是英俊类型。陈阳不帅,只穿那件洗到发白的卫衣,却用铅笔头帮她把错题抹掉,顺手把她的咖啡搬到窗边,说阳光好一点,脑子就快一点。第一次去他出租屋,她忍着霉味坐在地毯上,听他指着窗外那棵槐树讲春天。谁能想到几年后自己真成了那棵树的女主人。
结婚后她跟着陈阳回北方小城,人生第一次在零下十度洗校服,手指冻得像胡萝卜,婆婆不问原委,只给她套了双厚手套,让她在火炉边烤烤。孩子半夜烧上去了,邻居阿姨抱着药箱敲门,说看你朋友圈才知道,别耽误。那一刻她意识到,自己嫁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整条胡同。
去年她带儿子回南非探亲,被母亲盯着晒黑的脸,说你读了那么多书就是为了煲汤洗衣?父亲把支票拍桌上,说把陈阳带来谈,话里全是“门当户对”。阿米拉心软,想着给儿子多认几个舅舅,结果几场饭局下来,听到的都是“回国工作多体面”。她站在花园里,玫瑰刺扎破了手,眼泪不争气掉在领口,心里只有陈阳寄来的语音:今天槐树又落叶了,儿子在树下追猫。
争吵那晚,陈阳没说大道理,只端了杯她最爱的南非红茶,说趁热喝。他们坐在别墅后院的草坪上,空气湿得像棉花,她想起北方夜里干得发响的风,竟然希望此刻能听见胡同里叫卖煎饼的嗓门。凌晨翻手机,她看见那张孕期合照:公公蹲在菜畦里教陈阳修枝,婆婆拿剪子修得一手好看的萝卜花;百日宴那天邻居送的虎头鞋还放在柜子角落,红线绣得歪歪扭扭却缝满祝福。再看看自己母亲准备的奢华婴儿房,连窗帘都是专人调色,差别不是富贵,是温度。
那趟航班她最终没上,打电话回家就一句:“妈,我不回去了。”视频里厨房蒸汽弥漫,饺子的香味顺着网线飘过来,父母沉默了很久,只说注意身体。后来寄来的包裹里,再也没有橙子和葡萄酒,取而代之的是钙片和羊胎素,这些也是关心,只是不懂她的选择。
回北方后,她和陈阳开了家小型超市,总有人好奇柜台后那张棕色脸。阿米拉见谁都介绍“今天是南非味的烤鸡”,附送自制的调料包。六岁的儿子爱往货架最上面摆泡面,袖口露出那条红绳,是奶奶用了旧毛线编的平安符。晚上收工,他们一家三口还会走到老槐树下,看路灯一点点亮起来,像远在非洲的星空。她偶尔也想起机场的广播,想起父亲憋红的脸,但更多时间,她在菜市场学会讨价还价,在邻居家试吃咸菜,慢慢把这座小城的方言嚼得有滋有味。
顺带提一句,我前几天刷到个帖子,一位嫁去云南的法国女孩说,最怕的不是语言差异,而是亲人一次次问“值不值得”。阿米拉看得心酸,因为自己也曾被“值得”两个字困住。说真的,这种选择哪有标准答案,只有心里能不能安稳。
如今她每个月都会给开普敦的父母寄短视频,都是些接地气的画面:儿子在槐树下练书法,婆婆在灶台前捏饺子,丈夫在后院搭小温室种番茄。父母慢慢不再追问薪水与职位,只问冬天冷不冷。这份理解比任何支票都暖。
如果是你,手里握着回国的机票和孩子的虎头鞋,只能留一个,你会跟着机票走还是守着那棵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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