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63年,绵竹前线。

三十六岁的诸葛瞻立在队伍最前头,盯着对面那铺天盖地的魏国战旗,冷不丁冒出一句让身边副将们背脊发凉的话。

大意是说:朝堂上没干掉奸臣黄皓,边境上没挡住姜维穷兵黩武,关口又丢了江油,这三条罪状背在身上,我还有什么脸回成都?

这仗才刚开打,主帅先给自己扣了顶“没脸见人”的大帽子,这在行军打仗里可是犯了大忌讳。

不少人翻历史书翻到这一页,都忍不住拍大腿,觉得诸葛瞻这“二世祖”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甚至有人在那事后诸葛亮:他要是早去守江油,或者听手下劝去抢占险要,蜀汉哪能倒得这么快?

可要是咱们把当时的地图摊平了,仔细盘盘诸葛瞻手里的兵力账和时间账,就会撞上一个挺残酷的现实。

这位大名鼎鼎的诸葛丞相亲儿子,当时面对的其实是个没法解的死局。

不管是哪个后来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决策,放在当时那个节骨眼上,保不齐就是唯一的路。

把时间轴往回拨三个月。

那时候,曹魏三路大军压境。

钟会的主力部队被姜维像钉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剑阁,半步都挪不动。

就在大伙儿以为要耗下去的时候,邓艾干了件疯得没边儿的事:偷渡阴平。

这简直就是拿命赌博。

六十好几的邓艾,领着三万兵马,一头扎进了连猴子看了都发愁的死胡同。

七百里没人烟的荒地,两百多公里全是山路,遇山开路,遇水搭桥。

走到最后实在是没路了,邓艾干脆裹着毯子,像滚石头一样从山崖上滚下去。

等这帮跟叫花子没两样的魏军突然冒在江油城底下时,出发时的三万人,这会儿也就剩下一万左右了。

照常理看,这帮人累得腿都打飘,那就是送上门的功劳。

守江油的马邈一开始也是这心思。

史书上老说马邈是吓破胆投降的,这还真有点冤枉他。

在举白旗之前,马邈脑子是转过的。

他心里有本账:邓艾远道而来,累得半死,对地形又是两眼一抹黑,我不跟你正面硬刚,我利用江油这“坡陡沟深”的复杂地形打伏击,耗也能把你耗干。

这战术听着没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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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马邈漏算了一个要命的变量:双方单兵素质根本不在一个次元。

魏军的前锋田章,领着人跟切瓜砍菜似的,在不到一百里的道上,一口气把马邈布下的三个伏击圈全给捅穿了。

这下子马邈彻底绝望了。

手里的二流部队,占着地形便宜都被人家的一流精锐吊起来打,这仗根本没法玩。

得,马邈两手一摊,江油丢了。

消息传回成都,朝廷上下瞬间炸了窝。

这会儿的蜀汉朝廷,能打的猛将要么在剑阁顶着,要么在南中和永安守边疆。

留在成都陪着皇帝的,全是一帮跟投降派混日子的文官和少爷兵。

火烧眉毛的时候,诸葛瞻站了出来。

他带着尚书张遵(张飞的孙子)、尚书郎黄崇(黄权的儿子)、羽林右部督李球(李恢的侄子)一块儿出征。

瞅瞅这豪华的“全明星二代天团”,再看看他们身后的兵——根据《蜀记》里的数据推算,诸葛瞻能带走的成都守军,撑死也就两万人。

这两万人是个什么成色?

绝大多数都是没见过血、只会在城里站岗的卫戍部队。

而他们要碰的硬茬子,是邓艾那一万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顶级特种兵。

这就是诸葛瞻碰上的头一个死局:还没开打,输赢其实早就定了。

诸葛瞻带着这两万人,火急火燎地赶到了涪城(也就是今天的绵阳)。

这里是决战的头一个关键卡口。

涪城是成都平原的北大门,也是连着剑阁前线和成都后方的大动脉。

这地方一旦丢了,姜维的后路就被切断,粮草也就供不上了。

这时候,手下的尚书郎黄崇急得直掉眼泪,建议道:赶紧抢占周边的险要山头,堵住山口,千万别让魏军进平原!

意思很明白:趁着邓艾脚跟还没站稳,咱们先占个地利。

这是兵法教科书上的标准答案。

可诸葛瞻犹豫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没听这一套,反而是放弃涪城,全军退守绵竹。

就因为这一步棋,诸葛瞻被后人戳着脊梁骨骂了一千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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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要是咱们站在诸葛瞻的位置,看看他手里的牌,就会发现这笔账真没那么好算。

黄崇的建议有个大前提:蜀军得能“据”得住险。

前头马邈在江油已经拿命试过了,利用地形打伏击,结果被邓艾的前锋田章像推土机一样给平推了。

诸葛瞻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太清楚自己手下这两万“少爷兵”是几斤几几两。

真要“据险”,就得把部队拉出城,撒在荒山野岭里。

在野战环境下,面对邓艾这种擅长穿插、急袭的“微操大师”,指挥系统僵硬的蜀军很可能连阵型都没摆开,就被人家冲得稀巴烂。

一旦被打散,魏军突破防线直插成都,诸葛瞻连回防的机会都没有。

再说了,邓艾来得实在太快。

就在诸葛瞻犹豫的那会儿,魏军前锋已经杀到了,双方刚一照面,蜀军的前锋立马就被打崩了。

事实摆在眼前,野战根本打不过。

既然野战必死无疑,那还不如退守绵竹,靠着城墙防线,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这不是怂,这是在极度劣势下的一场止损。

退到绵竹后,诸葛瞻迎来了这辈子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岔路口。

是死守着等援军,还是出城决战?

按常理说,弱的一方守城那是上策。

只要拖住邓艾,等剑阁的姜维回援,或者等南中的霍弋来勤王,邓艾这支孤军就会被活活困死。

谁知道诸葛瞻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傻眼的决定:打开城门,列阵决战。

为啥?

难道他不懂守城的道理?

还是那笔账,可这回算的不是军事账,是政治账。

头一个原因,时间不够了。

涪城一丢,剑阁的粮道就断了。

姜维那几万大军随时可能因为缺粮而崩盘。

如果诸葛瞻在绵竹哪怕多拖个十天半个月,前线的主力可能先饿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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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个,也是最要命的,是成都的风向变了。

当时成都城里,以谯周为首的“投降派”早就占了上风,嗓门最大。

北地王刘谌请求背水一战,刘禅摇脑袋;南中监军霍弋请求带兵来救,刘禅还是摇脑袋。

这意味着,诸葛瞻的身后根本不是铁板一块。

如果他在绵竹死守不出,表现出哪怕一点点“怯战”或者“僵持”的意思,成都那帮投降派很可能会直接劝刘禅投降。

到时候,他在前头拼命守,皇帝在后头递降书,这仗还怎么打?

更何况,邓艾是个成了精的老狐狸。

他没把那一万精锐一股脑全压上来,而是派了儿子邓忠和部将师纂,带了两支分队来试探。

这两支分队被诸葛瞻给打退了。

这给了诸葛瞻一个错觉,也是个巨大的诱惑:魏军好像也没那么神?

如果能打个惨胜,说不定能一举翻盘,堵住投降派的嘴,给姜维争取时间。

如果不拼命,蜀汉就会慢慢窒息而死;如果豁出去拼一把,说不定能创造奇迹。

于是,诸葛瞻把所有筹码都推上了桌。

最后的决战,那是真惨,惨到没法形容。

一开始,魏军的邓忠和师纂确实被打懵了,跑回去跟邓艾哭诉:“贼未可击。”

(敌人太硬,啃不动)。

这说明诸葛瞻不是窝囊废,他带着一群二流部队,硬是扛住了魏国精锐的第一波冲击。

可这时候,邓艾露出了名将那股子冷酷劲儿。

他没调整战术,也没派预备队,只是对着败退回来的将领吼了一句:“存亡之分,在此一举,何不可之有?”

要是打不赢,老子就砍了你们的脑袋。

在主帅明晃晃的刀子逼迫下,魏军被逼出了最后的疯狂劲儿。

这就是职业军人和业余选手的差距。

在体能和意志的极限拉扯中,蜀军那根紧绷的弦,崩断了。

防线垮塌的那一刻,诸葛瞻没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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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从小活在父亲光环底下的“官二代”,在生命的最后关头,终于走出了诸葛亮的阴影。

他没像其他权贵那样投降保命,也没像父亲那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他选了最笨、最直接、也最悲壮的路子——死在冲锋的道上。

和他一块儿战死的,还有张飞的孙子张遵,黄权的儿子黄崇,李恢的侄子李球。

这一仗,蜀汉的“二代”精英阶层,几乎全员殉国,一个没剩。

甚至当诸葛瞻战死的消息传回来,他的大儿子诸葛尚,叹了口气,转身杀进敌阵,跟着父亲一块儿走了。

好多人说,蜀汉是亡在诸葛瞻的无能上。

就连《三国志》的作者陈寿,也评价诸葛瞻“无能匡矫”。

(当然,有小道消息说是因为陈寿曾在诸葛瞻手下受过气)。

但咱们要是跳出成王败寇那套逻辑,回头再看这场仗:

面对装备精良、战术鬼道、执行力爆表的邓艾兵团;

面对内部投降主义到处蔓延、外部援军彻底断绝的绝境;

面对手里那支没咋训练、兵力少得可怜的卫戍部队;

诸葛瞻其实真没多少选择的余地。

他不是韩信,变不出“背水一战”的大翻盘;他也不是诸葛亮,没那空城退敌的威望。

他就是个被推上历史前台的普通人,试图用自己的血,去填那个早就烂透了的大窟窿。

西晋的开国皇帝司马炎,后来给了诸葛瞻一个评价:

“诸葛亮在蜀,尽其心力,其子瞻临难而死义,天下之善一也!”

爹是为了国家累死的,儿子是为了国家战死的。

在那个礼崩乐坏、充满算计的三国乱世末期,诸葛瞻的战术也许不高明,决策也许很无奈。

但他那张“宁死不降”的底牌,却打得比谁都干净。

信息来源:

《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 《三国志·魏书·邓艾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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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阳国志》 《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