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9年,太常潘濬把眼一闭,走了。

这位置可是位列九卿之首,按理说是功成名就。

可怪就怪在,前脚人刚凉,后脚潘家就在东吴政坛销声匿迹了。

儿子潘翥接了棒,连个水花都没激起来,孙子辈更是查无此人。

这事儿透着邪乎。

大家都晓得,东吴那是世家大族的天下,顾、陆、朱、张这四根顶梁柱,哪怕改朝换代都倒不了。

潘濬作为“荆州帮”的带头大哥,手里握着枪杆子,朝堂上有椅子,咋就落得个人走茶凉的下场?

有人说是报应,骂他是背信弃义的小人,当初坑了关羽。

骂归骂,解气是解气,可这理儿说不通。

真正的病根,还得看他这辈子押的三次宝。

这不单是个二五仔的故事,更像是个外地户在两股巨力挤压下,想两头讨好结果玩脱了的投资惨案。

先盘盘第一笔账:荆州易主那会儿,他心里的算盘是咋打的。

219年,关二爷北上打仗,吕蒙搞了个白衣渡江。

大伙都盯着糜芳、傅士仁投降的事,其实漏了个大鱼——治中从事潘濬。

这哥们才是荆州管后勤行政的一把手。

要是他咬牙死撑,孙权想一口气吞下荆州的官僚系统,怕是得崩掉几颗牙。

当时摆在桌面上就两条路。

路一:跟着刘皇叔一条道走到黑。

但这买卖亏啊。

他在刘备手底下干了八年还是个治中,升迁无望。

最要命的是关羽防着他,兵权给了别人,他手里那点行政权也是看人脸色。

这对心气儿高的精英来说,就是碰到天花板了。

路二:跳槽去东吴。

孙老板开价那是真豪横:兵权现给(辅军中郎将),爵位现封(迁亭侯),还亲自上门挖人。

潘濬连眼都没眨,直接选了二。

可这事儿有个技术难题:既要当婊子,还得立牌坊。

毕竟是名士,以后还得在圈子里混。

咋办?

他和孙权配合着演了出双簧。

孙权进了城,别人都跪了,就潘濬称病躲着。

孙权让人把床抬到大厅,潘濬趴被窝里哭得那叫一个惨,仿佛忠贞烈女誓死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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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也戏精上身,搬出古籍讲道理,还亲自掏手绢给他擦泪。

这一擦神了,潘濬眼泪立马收住,下地磕头,喊了主公。

这戏演给谁看?

给那些还在观望的荆州士族看。

潜台词是:瞧瞧,不是我想变节,是孙老板太求贤若渴,我是为了黎民百姓才勉强答应的。

里子面子全赚了,这第一把,潘濬赢了个大满贯。

刚跳完槽,第二道坎就来了:纳投名状。

孙权又不傻,高薪给了你,你得拿出业绩。

降将想证明跟过去一刀两断,最直接的法子就是拿“前同事”开刀。

赶巧武陵那边乱了,从事樊伷串通蛮夷,想把地盘献回给刘备

孙权还没发话,潘濬先急眼了。

他主动请战,要五千兵马去平乱。

孙权心里犯嘀咕,樊伷也是名流,怕潘濬下不去手。

谁知潘濬仰天大笑,拍胸脯保证没问题。

底气在哪?

武陵是他老家,地皮踩得烂熟,樊伷那点斤两他门儿清。

这一去,那是真下了死手。

砍了樊伷不算完,后来蜀汉死忠粉习珍在零陵起事。

习珍那是襄阳大户人家出身,硬骨头。

潘濬带兵围剿,丁点情面不留,把人逼到山上困了一个月,断水断粮。

习珍指着鼻子骂:“我做鬼也是汉朝的鬼,不做吴国的臣!”

最后自刎。

等孙权称了帝,潘濬为了把椅子坐稳,又把屠刀挥向了五溪蛮。

那首领沙摩柯可是刘备的铁盟友,真刀真枪流过血的。

潘濬统领五万大军,把这股亲蜀势力连锅端了。

几场硬仗打完,潘濬官帽上的顶珠算是红透了。

他把东吴本地将领干不了的活都干了,回蜀汉的路也让他自己堵死了——在那边,他就是头号战犯。

这恰恰中了孙权的下怀。

只有这种没退路的孤臣,用起来才顺手。

靠着这股狠劲,他在东吴站稳了脚跟,甚至爬到了二把手的位置,仅次于陆逊。

好日子没过多久,职业生涯最大的雷埋下了——体制性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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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吴这摊子事很特殊,是“孙家皇权”跟“江东豪强”搭伙过日子。

孙权想集权,豪强想分权,两边斗得乌眼鸡似的。

潘濬一个没根基的降将,站哪头?

按理说该抱紧孙权的大腿。

起初他也确实这么干的,给孙权当“黑手套”,专门敲打各路诸侯。

名士徐宗不听招呼,杀;淮泗大佬步骘想扩编,潘濬一句话给堵回去。

这时候他立的人设是“铁面无私”,说白了就是孙权手里用来制衡豪强的一颗卒子。

可这卒子不好当。

231年出了个“隐蕃案”。

魏国间谍隐蕃诈降,专门拉拢豪族子弟搞事情。

东吴那帮官二代一看这人有才,都围着转,潘濬的儿子潘翥也跟着凑热闹,想融入主流圈子。

这其实是潘翥的小心思:咱家是外来户,是不是该跟地头蛇们搞好关系?

潘濬知道后气疯了,把儿子抓回来狠揍了一百棍,逼着断交。

他心里明镜似的:孙权正愁没借口整顿豪族,隐蕃来路不明,跟他搅和在一起,早晚被一锅烩。

结果让他言中了,隐蕃案发,一大票官员倒霉,潘家因为这一百棍躲过一劫。

但这事也把潘濬吓出了一身冷汗:在东吴当孤臣,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于是,到了后来的“吕壹案”,潘濬决定换个活法,想两头下注。

没成想,这一注把他底裤都输光了。

吕壹是孙权提拔的特务头子,专门搜集顾、陆、朱、张这些地头蛇的黑料。

吕壹把矛头对准了丞相顾雍、上大将军陆逊

孙权的意思很直白:借狗咬人,敲打不听话的。

坊间甚至传出风声:搞掉顾雍,让潘濬接班当丞相。

这既是大饼,也是个巨坑。

接了丞相,就等于跟江东大族彻底撕破脸。

万一哪天孙权走了,或者风向变了,潘家得被这帮地头蛇啃得渣都不剩。

潘濬怂了,决定跳反。

他开始公开挺陆逊,甚至跑到陆逊那儿,俩大老爷们抱头痛哭,痛斥吕壹这个“奸臣”。

更绝的是,他还摆了场鸿门宴,请吕壹吃饭,打算在酒桌上直接把人捅死。

吕壹吓破了胆,没敢去。

这波操作,潘濬是想给江东大族交个底:老少爷们看着,我虽然是外地人,但我跟你们一条心,我也恨特务治国。

但他千算万算,漏算了最关键的一位:孙权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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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壹是谁?

那是孙权养的狗。

整顾雍是谁的意图?

是老板的意图。

让你接班又是谁的暗示?

还是老板。

现在倒好,你潘濬作为老板一手捧起来的孤臣,不帮忙咬人就算了,还要杀老板的狗,转头跟老板的对手抱团哭鼻子。

你想干啥?

左右逢源?

两头通吃?

在孙权眼里,这叫“反骨”。

虽说最后吕壹因为民愤太大被砍了,但潘濬在孙权心里的信任大厦也塌了。

孙权玩政治那是人精,用人逻辑就两套:要么是不得不用的世家子,要么是好用的工具人。

潘濬本来是工具,现在工具居然有了自己的想法,还想跟世族穿一条裤子,那就废了。

所以,吕壹案一结,潘濬看似赚了名声,实则把政治生命赔了个精光。

失去了皇帝的信任,又永远融不进排外的江东圈子。

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这就是死局。

公元239年,潘濬在窝囊和焦虑中撒手人寰。

他一咽气,孙权对潘家再没半点恩宠,江东大族对这个曾经的“酷吏”也没啥香火情。

他家在东吴政坛迅速被边缘化,最后无声无息地淹没在历史长河里。

回头看潘濬这一辈子,精明到了极点。

不投降,在蜀汉顶多是个中层干部;投了东吴,确实换来二十年富贵。

从个人利益讲,前两步走对了。

错就错在最后一步,低估了“圈子”有多排外,也低估了“老板”控制欲有多强。

作为一个没根没底的“外来户”,夹在皇权和相权的磨盘里,既不想当随时可弃的卒子,又当不了真正的话事人。

他以为自己在走钢丝,其实是在两把尖刀上跳舞。

这不光是潘濬的悲剧,也是那个年代所有想靠投机跨越阶层的无根浮萍,逃不掉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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