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两个同窗共读多年的秀才,性情截然不同,却偏偏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有一人天生性情急躁,说话办事风风火火,半点拖沓也容不得,遇事恨不得眨眼间就有结果,旁人都叫他急性子秀才;另一人则恰恰相反,性子慢得像温水煮茶,说话慢条斯理,做事不慌不忙,哪怕天塌下来似的急事,在他眼里也能慢悠悠思量再三,周遭人便叫他慢性子秀才。

这一个急,一个慢凑在一处,平日里便闹出不少令人啼笑皆非的趣事,只是谁也未曾想过,这份截然不同的性子,竟会在一个冬日里,惹出这般让人又气又笑的荒唐事来。

有一年冬天,天寒地冻,北风卷着碎雪拍打着窗棂,屋里屋外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有一天午后,急性子秀才与慢性子秀才闲来无事,便相约围坐在屋内的炭火盆旁烤火取暖,炭火盆里烧得通红的木炭噼啪作响,散出融融暖意,两人一边烘着冻得发僵的手脚,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诗书文章,时光倒也悠闲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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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坐得离火盆极近,炭火的热气裹着衣料,暖得人昏昏欲睡,不多时,意外悄然而至,急性子秀才身上那件厚实的蓝布棉衣,下摆不小心垂到了炭火边缘,棉絮本就易燃,不多会儿便被火星点着,悄无声息地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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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一小簇微弱的火苗,藏在棉衣褶皱里,借着热气慢慢蔓延,若是不及时扑灭,用不了片刻就会烧遍全身。

这一幕,恰好被一旁的慢性子秀才看了个正着,他抬眼瞥见急性子秀才衣角的火苗,眉头都未皱一下,既没有出声提醒,也没有伸手帮忙扑火,只是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眼神淡然地看着火苗,仿佛只是看见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心里盘桓再三,觉得此事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竟在心里反复斟酌起说辞来,半点着急的模样都没有。

过了好半晌,慢性子秀才才缓缓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拖得又长又缓:“朋友,我这心里头,藏着一件事,早已看在眼里许久了,只是思来想去,不知当讲不当讲,这般犹豫来犹豫去,倒让我为难了好一阵子。”

急性子秀才本就性子急,正聊着天被打断,心里已然有些不耐,听他说这般云里雾里的话,更是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他皱着眉头,不耐烦地瞥了慢性子秀才一眼,抿着嘴没说话,只等着他把话说完,心里却早已急得打鼓。

见急性子秀才没应声,慢性子秀才也不着急,又慢悠悠地停顿了许久,像是在酝酿词句,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才接着说道:“我本是正想告诉你的,可又转念一想,你素来是个急性子,我若是说了,怕你当场就急了,反倒要怪我没有早早提醒你,这般想来,我便更不敢轻易开口了。”

急性子秀才听得一头雾水,又被他这拖拖拉拉的模样磨得心头火起,他烦躁地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索性扭过头去,压根不想搭理这磨人的慢性子,只当他是在说些无关痛痒的废话。

可慢性子秀才依旧不紧不慢,全然没察觉对方的怒意,依旧自顾自地缓缓说道:“可话又说回来,我若是一直瞒着你,迟迟不肯开口,又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实在是对不起你这番交情,你想想看,此事若是瞒下去,对你的损失可就太大了,你倒是帮我思量思量,我到底是该说,还是不该说呢?”

这话一出口,急性子秀才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急躁,他猛地转过身,眉头拧成一团,语气急促地喊道:“到底是什么事?你有话快说,别在这里磨磨唧唧地吊人胃口!”

慢性子秀才见他这般着急,反倒更加迟疑起来,他微微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慢悠悠地嘀咕着:“我到底是说好呢,还是不说好呢?说了怕你急,不说又怕你亏,真是难办啊。”

他这般自言自语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慢慢抬起头,提高了一点点嗓门,依旧慢条斯理地叮嘱道:“不过啊,咱有言在先,等会儿我把事情说出来了,你千万可别着急上火,一定要平心静气才是。”

急性子秀才已经被他磨得耐性全无,气得脸颊发胀,口不择言地吼道:“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再这般拖拖拉拉,我可就要真生气了!”

慢性子秀才听了,依旧不慌不忙,他慢悠悠地拿起火钳,往火盆里添了一把干燥的柴火,让炭火烧得更旺了些,做完这一切,才缓缓直起身子,轻描淡写地说道:“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不必这般动怒,就是你身上穿着的这件蓝布棉衣,下摆不小心被火盆里的炭火烤着了,正燃着火呢。”

急性子秀才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低头一看,只见棉衣下摆早已烧黑了一大片,火苗正顺着棉絮往上窜,吓得他魂飞魄散,他再也顾不上生气,手忙脚乱地扑打身上的火苗,又是拍又是抖,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总算将那簇惹祸的火苗彻底扑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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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了火之后,急性子秀才看着被烧得破破烂烂的棉衣,又想起方才慢性子秀才的所作所为,又惊又气,脸色涨得通红,指着对方怒声说道:“你既然早就发现我衣服着火了,为何不第一时间告诉我?方才你若是早说一句话,我也不至于这般狼狈,再晚片刻,我恐怕都要被这大火给活活烧死了!”

谁料慢性子秀才听了这番指责,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倒慢悠悠地摇了摇头,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你瞧瞧,你瞧瞧,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别着急,你这急性子的毛病立马就又犯了吧?我这不是完完整整地把事情告诉你了吗?又何曾瞒了你半句呢?”

急性子秀才听了这话,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堵着一口闷气上不来也下不去,他看着眼前这副不慌不忙,理所应当模样的慢性子秀才,明明满心怒火,却又知道对方本就是这般拖沓性子,并非故意为之,当真是无可奈何,只能站在原地,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只留下满屋子的无奈与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