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嘶嘶声。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却都垂着眼,没人敢去看主位上那张铁青的脸。

马永强的手指一下下敲着光亮的桌面。

那声音不重,却像鼓槌砸在每个人心口。

我的座位空着,在长桌中段,显得格外扎眼。

马永强的目光又一次扫过那个空位,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

他刚要开口,门被推开了。

我走进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马永强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盯着我。

“卢总监,病好了?”

他语调平直,听不出情绪。

“三天期限到了。”

“内鬼,查出来了吗?”

会议室里更静了。

几十道目光压在我身上,有担忧,有审视,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躲闪。

我抬起眼,迎上马永强的视线。

然后,我说了一句话。

马永强敲击桌面的手指,蓦地停住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那份报告是周一早上出现在我邮箱里的。

发件人是个陌生的加密地址。

附件没有标题,只有一串乱码。

我点开,只看了前三页,后背就渗出了一层薄汗。

里面是公司未来三个季度的核心市场拓展方案,详细到区域预算、渠道策略、甚至谈判底价。

这是战略发展部牵头,联合市场、运营、财务三个部门,耗时两个月才打磨出来的东西。

上周五下午,最终版才锁进我的加密硬盘。

理论上,除了我,只有参与项目的几位总监,以及董事长马永强,有权限看到全文。

现在,它躺在一个来历不明的邮箱里。

我关掉文档,删了邮件,清空回收站。

然后我坐着,对着电脑屏幕发了很久的呆。

玻璃墙外,部门下属的工位区渐渐坐满了人。

敲键盘的声音,打电话的声音,压低的笑语声,像隔着水传进来,模糊而不真切。

九点半,我召集部门开每周例会。

椭圆会议桌边坐了七八个人,都是跟了我几年的骨干。

我照常布置本周工作,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只是说到“新星计划”——那是那份泄密方案的内部代号——时,我停顿了一下。

“这个项目进入静默期。”

“所有相关资料,未经我亲自许可,不得对外传输,包括邮件、即时通讯,甚至口头沟通。”

“都明白吗?”

我抬起眼,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

助理小陈低下头,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

分析师老赵推了推眼镜,点头说知道了。

刚升上来的副总监吴峰,眼神和我对了一下,然后移开,看向面前的杯子。

其他几个人也都应了声,表情如常。

但我看见,吴峰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地捻着西装裤的布料。

小陈记录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些,笔尖有点抖。

老赵推眼镜的次数,一分钟里多了三次。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像一张看不见的薄网,悄无声息地罩了下来。

每个人都在网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

散会后,我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马路上蚂蚁般大小的车流。

手机震了一下。

是条信息,来自董事长秘书宋曼妮。

“卢总,马董请您现在过去一趟。”

句子很短,没有表情符号,没有多余的词。

宋曼妮的风格一向如此,但今天这几个字,读起来格外冷硬。

我回了个“好”,拿起西装外套。

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停了几秒。

然后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部门办公区里,大家似乎都在忙。

小陈在接电话,语速很快。

吴峰背对着我,站在老赵工位旁,两人低声说着什么。

我经过时,老赵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吴峰没有回头。

我走进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

金属门上映出我的影子,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不断跳动。

我心里清楚,那份报告只是个开始。

真正麻烦的事,已经找上门了。

02

董事长办公室占据了顶层最好的位置。

一整面落地窗,城市的天际线铺展在脚下。

马永强没有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宋曼妮引我进去,轻轻带上了门。

厚实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马董。”我走到办公桌前不远处,停下。

马永强转过身。

他五十多岁,身材保持得很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看过来时,像带着重量。

他没说话,走回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件,甩到桌面上。

纸张滑过来,停在我面前。

我低头看。

是那份市场拓展方案中的几页,关于华东区渠道合作的部分。

上面用红色记号笔画了几个圈,旁边手写了一些字迹潦草的批注。

批注的内容,是针对我们谈判策略的尖锐质疑,甚至点出了几个预设的让步条件。

“哪里来的?”马永强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实。

“我暂时不清楚。”我如实回答。

“不清楚?”马永强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上周五定稿的东西,这周一就在对手公司的案头出现了。”

“他们今天上午,用这里面我们预设的第三套让步方案,截走了我们在苏州谈了半年的一个关键代理。”

他往前倾了倾身,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卢祺瑞,你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

“最终版在你手里锁着。”

“现在它漏了。”

他顿了顿,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我脸上。

“我给你三天时间。”

“把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给我揪出来。”

“资料怎么出去的,经过谁的手,背后是谁指使,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办公室里的空气好像被抽走了。

窗外的城市喧嚣被彻底隔绝。

我只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还有马永强手指偶尔敲击桌面的轻响。

“马董,”我沉默了几秒,开口,“能接触到最终版的人,范围虽然小,但都是……”

“都是高管,是吗?”马永强打断我,嘴角又扯出那个冰冷的弧度,“所以呢?”

“所以查起来需要时间,需要……”

“我没有时间!”马永强猛地提高了声音,手掌拍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那声音不响,却震得人耳膜发麻。

他盯着我,眼里没什么怒火,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三天。”

“就三天。”

“查出来,把人和证据摆在我面前。”

“查不出来……”

他身体往后靠进真皮座椅里,目光移向窗外。

“你这个战略发展部总监,也就别混了。”

“公司不养废物,更不养可能坏了大事的废物。”

“明白吗?”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明白了。”我说。

“出去吧。”他挥挥手,不再看我。

我转身往外走,手碰到冰凉的门把手时,听到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对了。”

我停下,没有回头。

“这事,就你我知道。”

“别惊动任何人。”

“我要的是结果,不是打草惊蛇。”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宋曼妮坐在外间的工位上,正在整理文件。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我走进电梯,按下自己楼层的按钮。

电梯开始下降。

我看着金属门上自己模糊的影子。

三天。

揪出一个能接触到核心机密、且心思缜密的内鬼。

这根本不是一个任务。

这是一个通知。

通知我,游戏开始了。

而我的角色,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猎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我没有立刻回部门。

去了大楼底层的咖啡厅,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要了杯美式,没加糖也没加奶。

苦味在舌尖蔓延开,让我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

马永强的态度不对劲。

数据泄露是大事,他震怒很正常。

但他给我的感觉,不完全是愤怒。

更像是……一种带着审视的逼迫。

限期三天,保密调查。

这更像是一场测试,或者一个借口。

我拿出手机,调出加密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发了条信息过去。

“老地方,下班后见一面?”

对方很快回复:“好。”

我收起手机,慢慢喝完那杯咖啡。

回到办公室,已是中午。

部门里大部分人出去吃饭了,只剩下助理小陈还在工位上对着电脑。

她看见我,立刻站起来,显得有些紧张。

“卢总,您回来了。需要帮您订午餐吗?”

“不用。”我摆摆手,“上午有什么事吗?”

“运营部的肖总来找过您,看您不在,说下午再过来。”

肖家辉。

我点点头,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坐在椅子上,我打开电脑,调出“新星计划”的权限日志。

系统记录显示,最终版文件在我上周五下午四点二十分加密存储后,只有三次访问记录。

一次是我自己,在周五晚上七点,为了核对一个数据。

另外两次,访问者ID显示是“SYSTEMADMIN”,时间是周六凌晨两点左右。

系统管理员权限。

理论上,公司里拥有这个权限的,只有IT部的负责人,以及……马永强本人。

我盯着那两条记录,看了很久。

然后我关掉日志,打开公司内部通讯架构图。

市场部韩瑾萱,运营部肖家辉,财务部傅莲。

这三位总监是项目核心成员,都有权限查看方案的中期版本和大部分模块。

但最终版的全部细节,他们是在上周四的封闭汇报会上才知道的。

会议不允许带任何电子设备,纸质材料会后全部回收销毁。

泄密发生在周五定稿之后。

范围似乎缩小了。

但我知道,没那么简单。

能够接触到系统管理员权限的人,或者能够说服拥有权限的人帮忙的人,都有可能。

马永强自己,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我后背有点发凉。

如果他自导自演呢?

用一次泄密,来清洗他想要清洗的人?

而我,可能就是那把最好用的刀,或者第一个被祭旗的牺牲品。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华灯初上。

办公室没有开灯,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明明灭灭。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马永强敲桌子的手指。

宋曼妮躲闪的眼神。

吴峰捻着裤缝的手。

肖家辉下午要来找我。

韩瑾萱今晚会和我见面。

每个人似乎都有嫌疑,每个人似乎又都蒙着一层雾。

三天时间,靠常规手段,不可能查清。

这潭水太深,贸然下水,可能没摸到鱼,自己就先淹死了。

我得换条路走。

一条他们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路。

我睁开眼,打开邮箱,开始写一封邮件。

收件人是人事部。

主题:病假申请。

04

病假申请在第二天上午批下来了。

我收拾了笔记本电脑和几份不重要的文件,放进公文包。

走出办公室时,部门里的人都在忙碌。

小陈抬起头,看到我拿着包,愣了一下。

“卢总,您要外出?”

“嗯,身体不太舒服,请假休息两天。”我语气平淡,“有事邮件联系,急事打电话。”

“好的,卢总您多保重。”小陈脸上写着担忧,不像装的。

吴峰从旁边的会议室出来,看见我,脚步顿了顿。

“卢总,您这是?”

“病了,歇两天。”我冲他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我开车回家,路上在药店门口停了一下,进去买了点感冒药和体温计。

回到家,拉上客厅所有的窗帘。

房间里顿时暗了下来,只有缝隙里漏进几丝微弱的光。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沙发上。

然后去浴室冲了个澡,水开得很热,蒸腾的雾气弥漫开来。

擦干身体,我换上睡衣,走到卧室,直挺挺地倒在床上。

柔软的床垫承接住身体的重量,我盯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

脑子里很乱,又好像空空的。

马永强的脸,那份泄露的报告,空荡荡的会议室,同事们各异的眼神……像走马灯一样旋转。

我知道我不能真的睡过去。

病假只是障眼法。

我需要这段时间,跳出那个令人窒息的办公室,跳出马永强设定的节奏,好好想一想。

两年了。

我坐稳战略发展部总监这个位置,用了两年时间。

看起来是马永强一手提拔的心腹,负责最核心的项目。

但我知道,他从未真正信任过任何人。

肖家辉跟了他十几年,人脉根深蒂固,像个滑不溜手的泥鳅。

韩瑾萱能力出众,野心写在眼睛里,但她是后来者,根基不稳。

傅莲管着钱袋子,谨慎得像只受惊的兔子,谁都不得罪。

宋曼妮是他的耳朵和眼睛,但耳朵和眼睛,有时候也会有自己的想法。

而我,一个看似被重用,实则可能随时被丢出去顶锅的外来者。

这次泄密,不管真相如何,都是打破平衡的一个契机。

谁会得利?

谁会被牺牲?

我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疲倦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浸到骨头缝里的乏。

不知过了多久,我真的睡了过去。

没有做梦,只是一片沉重的、无边的黑暗。

醒来时,房间里一片漆黑。

我摸到手机,按亮屏幕。

下午四点。

我竟然睡了快六个小时。

手机上有很多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

有部门同事询问工作的,有肖家辉问我病情的,还有几条是韩瑾萱发来的。

“听说你病了?严重吗?”

“晚上还见面吗?”

我看着最后一条,想了想,回复过去。

“见。老地方,七点。”

然后我放下手机,坐起身。

头有点昏沉,但思维却异常清晰。

睡这一觉,像把脑子里那些纷乱的毛线团理顺了一些。

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

不是去查那个可能根本不存在,或者查出来也动不了的“内鬼”。

而是要去抓住一些更实在的东西。

一些能让我在三天后,在那个必然到来的会议上,不被当成弃子的东西。

我下床,拉开一点窗帘。

夕阳的余晖给对面的楼房镀上了一层金边。

城市依旧繁忙,车流如织。

我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普通的牛皮笔记本。

翻开,里面不是工作记录。

是一些零散的、只有我自己能看懂的符号、缩写、日期和名字。

过去两年里,我无意中看到、听到、察觉到的一些东西。

关于某些人的习惯,某些资金的异常流动,某些看似平常的会议背后的暗流。

当时只是下意识记下来,没想过有什么用。

现在,它们可能是唯一的筹码。

我拿起笔,在崭新的一页上,慢慢写下几个名字。

然后在名字之间,画上箭头,标注上简短的联系。

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

台灯的光圈拢在桌面上,像一个安静的舞台。

而我,正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演出,准备一份谁也没看过的剧本。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茶室藏在老城区的一条僻静小巷里。

门脸很小,挂着蓝色的布帘,上面印着褪色的“茶”字。

我推门进去,风铃轻轻响动。

里面空间不大,摆着四五张原木小桌,灯光暖黄。

这个时间,只有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韩瑾萱听到声音,抬起头。

她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挽着,没化妆,看起来比在公司里柔和许多。

“来了。”她朝我点点头,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我走过去坐下,老板娘端着茶壶过来,给我们斟上两杯热茶,又安静地退回到柜台后。

茶香袅袅升起,隔在我们之间。

“身体怎么样了?”韩瑾萱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眼睛看着我。

“老毛病,偏头痛,休息一下就好。”我抿了口茶,水温正好。

“这个节骨眼上生病,”她放下杯子,声音压得很低,“可不像你的风格。”

我笑了笑,没接话。

她知道,我也知道,病假只是个幌子。

“马董给你压力了?”她问得直接。

“嗯。”我点头,“三天,找出泄露‘新星计划’的人。”

韩瑾萱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你怎么想?”她问。

“时限太紧,范围说小不小,说大不大。”我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像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也可能,”她抬起眼,目光清亮,“任务本身就不是为了完成。”

我看着她。

她果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你觉得是谁?”我问。

“我不知道。”她摇头,语气坦诚,“但我知道,谁最希望看到现在这个局面。”

“肖家辉?”我说出这个名字。

韩瑾萱没有否认。

“老肖在运营部盘踞太久了,手伸得也长。马董近几年一直在收权,老肖是他心里最大的一根刺。”她缓缓说道,“‘新星计划’绕过运营部主导的旧渠道,动了老肖的蛋糕。如果计划顺利,他的话语权会被进一步削弱。”

“所以他有意泄露,破坏计划,打击负责项目的你,同时向马董展示他的‘能量’和不可替代?”我顺着她的思路说下去。

“这是动机之一。”韩瑾萱顿了顿,“还有傅莲。”

“财务部?”

“上周四汇报会前,傅莲私下找过马董,具体谈了什么不清楚。但那天之后,她批给‘新星计划’的预备资金额度,被卡掉了一部分。”韩瑾萱的声音更低了,“卡掉的那部分,恰好是用于开拓肖家辉势力薄弱的新区。而追加预算的申请,马董压着没批。”

信息碎片像散落的珠子,被韩瑾萱这几句话,隐隐串起了一条线。

肖家辉不愿失势。

傅莲的财务审批受制于人,或者另有打算。

马永强在平衡,也可能在引导。

而我,正站在这个微妙平衡点的中央。

“你告诉我这些,”我看着韩瑾萱,“想要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想当下一个你。”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马董需要一把快刀,但刀用完了,是会收回鞘里,还是随手丢弃,谁也不知道。”

“市场部这两年业绩不错,但我能感觉到,天花板就在头顶。这次的事,不管结果如何,公司里都会有人下去。我不想莫名其妙成为那个被填坑的人。”

“所以,”她迎上我的目光,“我们需要互相照应。”

不是结盟,是照应。

这个词用得精准而谨慎。

“照应,需要本钱。”我说。

韩瑾萱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U盘,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是过去一年,市场部监测到的几次异常商业情报流动的痕迹分析。”她说,“不直接指向这次泄密,但有些路径和方式,很有趣。其中一条虚线,擦着运营部的边。另一条,绕过了财务部的常规审计节点。”

我拿起那个冰冷的金属U盘,握在手里。

“这东西,你从哪里来的?”我问。

“我有我的渠道。”韩瑾萱没有明说,“你放心,来源干净,不会追查到你或者我头上。”

我点了点头,把U盘收进外套内袋。

“马董那边,有什么动静吗?”我问。

“宋秘书今天下午,往肖家辉办公室跑了两趟。”韩瑾萱说,“每次时间都不长,但频率有点高。另外,马董明天上午临时召集了全体总监会议,要求务必到场。”

明天,就是第三天。

该来的,总会来。

“谢谢你,瑾萱。”我诚恳地说。

“不用谢我。”她摇摇头,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我只是在赌,赌你看得比我清楚,也赌你……不会轻易认输。”

我们之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茶水沸腾的细微声响。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巷子里路灯亮起,昏黄的光晕染在布帘上。

“明天开会,”韩瑾萱最后说,“你准备怎么办?”

我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没有多说。

她也没有再问。

有些话,不能说透。

有些底牌,必须留到最后。

离开茶室时,夜风带着凉意。

我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韩瑾萱给的U盘,贴在胸口的口袋里,像一块小小的烙铁。

她提供的线索,和我笔记本里那些零碎的记录,某些部分开始重叠。

肖家辉,傅莲,宋曼妮……甚至马永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

而我这个被推到台前的“侦探”,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某个更大棋局里的一枚棋子。

棋子,不一定只能被动等待被吃掉的命运。

有时候,走对一步,也能将死老帅。

我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驶入流光溢彩的城市主干道。

明天。

还有一夜的时间。

06

第二天上午,我醒得很早。

头痛的症状完全消失了,身体里有种异样的清醒。

我像往常一样洗漱,刮胡子,换上熨烫平整的衬衫和西装。

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出门前,我把那个牛皮笔记本里关键的几页,用手机拍了下来,存进加密云盘,然后删除了手机上的照片记录。

原件依旧留在家里抽屉深处。

韩瑾萱给的U盘,我拷贝了一份到另一个加密硬盘,原盘则藏在书房一本厚厚的词典夹层里。

做完这些,我看了看时间。

九点十五分。

距离十点开始的全体总监会议,还有四十五分钟。

我开车出门,没有直接去公司。

绕道去了一家很久没去的早餐店,点了碗豆浆和两根油条,慢条斯理地吃完。

老板娘认得我,笑着打招呼:“卢先生,好久没来了,还是老样子?”

“嗯,老样子。”我笑笑。

热乎乎的豆浆下肚,驱散了清晨最后一点凉意。

九点四十,我结账离开,开车驶向公司。

路上有点堵,红灯一个接一个。

我不着急,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把今天可能发生的情景,推演了好几遍。

马永强会发难。

肖家辉会旁观,或者顺势踩上一脚。

傅莲会沉默。

韩瑾萱会紧张,但也会观察。

其他人,大多会是事不关己的漠然。

而我的应对,只有一次机会。

一句话的机会。

那句话必须足够锋利,能切开笼罩在会议室上的那层厚重的幕布。

也必须足够含蓄,不留下任何可供反咬的把柄。

更必须足够出人意料,打乱所有人的节奏。

我想起马永强敲击桌面的手指。

想起肖家辉圆滑的笑脸。

想起傅莲躲闪的眼神。

想起宋曼妮匆匆的背影。

想起韩瑾萱推过来的U盘。

所有的碎片,在脑海中碰撞、组合,最后聚焦成几个清晰的关键词。

九点五十八分,我把车开进公司地下车库。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叮”的一声,顶层的电梯门打开。

我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走了出去。

会议室的双开雕花木门紧闭着,里面隐约传来人声。

我站在门外,停顿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伸手推开了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7

所有的声音,在我推门进去的瞬间,戛然而止。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各事业部总监,核心部门负责人,黑压压的一片。

主位上,马永强正端着茶杯,手停在半空。

他右边的位置空着,是我的。

左边的肖家辉,手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表情有些错愕。

斜对面的韩瑾萱,迅速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翻动手里的文件。

傅莲坐在离马永强稍远的地方,缩着肩膀,像要把自己藏进椅子里。

宋曼妮坐在靠墙的秘书席,记录本摊开着,笔尖却悬在纸上。

所有人的目光,或直白或隐蔽,都聚焦在我身上。

那目光里有惊讶,有探究,有冷漠,也有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空气凝固了,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单调的嘶嘶声。

我像是没感觉到这诡异的寂静,走到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皮革椅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马永强慢慢放下了茶杯。

瓷杯底座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目光落在我脸上。

“卢总监。”

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病好了?”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好多了,谢谢马董关心。”

“嗯,好了就好。”马永强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正好,人也到齐了。”

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目光有意无意地,又扫过我之前空着的座位。

“今天临时召集大家开会,只为一件事。”

他顿了顿,语气渐渐沉下去。

“‘新星计划’是我们集团未来三年的战略核心,上周刚刚定稿。”

“就在昨天,我们确认,这份计划的详细内容,已经泄露给了至少两家主要竞争对手。”

“直接导致我们在华东区的关键布局受挫,前期投入和战略意图完全暴露!”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但每个字都像浸了冰水,砸在会议室里。

不少人脸色变了,互相交换着眼神。

肖家辉把没点燃的烟放回烟盒,搓了搓手指。

傅莲的头垂得更低。

韩瑾萱握着笔的手指,指节有些发白。

“公司内部,出了蛀虫!”马永强的手掌,这次没有拍桌子,只是虚虚一按,“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

“对于这种人,这种行径,我的态度只有一个——”

“零容忍!”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目光锐利如刀,再次扫过全场。

最后,定格在我脸上。

“卢祺瑞总监,是‘新星计划’的总负责人。”

“事发之后,我责令他,三天之内,必须查明泄露源头,揪出内鬼!”

“今天,就是第三天。”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几十道目光,沉甸甸地压过来。

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重量,有审视,有同情,更多的是等待。

等待一场预想中的崩塌。

马永强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下面。

他看着我,眼神深不见底。

“三天期限,已经到了。”

他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很清晰。

像法官在宣读最后的判决前,给予被告最后一次陈述的机会。

只不过,这机会更像是一个形式。

一个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我是如何交出一份空白答卷的形式。

肖家辉轻轻咳嗽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坐姿。

傅莲悄悄抬起眼,飞快地瞥了我一下,又赶紧垂下。

韩瑾萱停下了记录的笔,屏住了呼吸。

宋曼妮的笔尖,在纸上洇开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我坐在那里,迎着马永强逼视的目光。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跳也很平稳。

我缓缓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我看着马永强,清晰而平稳地,说了一句话。

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