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六十三了，老伴走了五年整。孩子们都在外地，忙，电话一周一个，视频半个月一次。这房子就我一个人，早上醒了，对着天花板发呆，晚上躺下，还是它。
老张他们总撺掇我，说老程，再找一个吧，说说话也行。我开始没往心里去，后来发现，自己去菜市场，都不知道该买点什么，做多了吃不完，做少了不值当开火。是有点那个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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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社区活动，认识了赵大姐。人挺爽快，说话不拐弯。一起打过两次太极，吃过一回饺子。我觉得这人行，不别扭。那天鼓了鼓劲，跟她说，赵大姐，你看咱俩都是一个人，要不，搬到一块搭个伙，做个伴。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给我倒了杯水，坐下来，看着我。老程，她说，搭伙过日子，不是不行。可我有些话，得说在明处。咱们这岁数，经不起折腾，也玩不起虚的。我把我的条件摆这儿，你能答应，咱们就试试。你觉得不行，咱们还跟现在这样，偶尔说说话，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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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心里有点紧，不知道她要说什么。等她一条一条讲完，我心里那点紧，慢慢松开了，反倒觉得挺敞亮。
她说，第一，咱们不领证。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房子，存折，退休金，各管各。儿女的东西，更是儿女的。咱们就是一起吃饭，一起说话，不掺和这些。掺和了，现在没事，将来准是病。我想了想，对啊，我要的是个活人，又不是要分谁的家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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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钱上得分清。往后一起吃饭，买菜买面，水电煤气，所有花的钱，咱俩一人摊一半。你别替我多给，我也不让你吃亏。她说，别觉得生分，钱上清爽了，心里才干净。今天你多点，明天我少点，时间长了，都是疙瘩。
第三，孩子的事，别互相掺和。你儿子闺女来看你，我笑脸迎着，一起吃饭。但他们日子怎么过，你别让我给意见，我也不听。我闺女那边也一样，你也别多问。咱们这把年纪，最怕界线不清，清了，大家都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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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咱们是互相搭把手，不是谁找保姆。我要是感冒了，你能给我倒杯热水，那是情分。你腿脚不利索，我扶你一把，也是应当。但不能指望一个人整天伺候另一个。她说，咱们都老了，都需要人疼，不是来当谁的劳力。家务活，谁看见了谁就做点，今天你累了我多做，明天我乏了你操心，互相体谅着来。
第五，她说，咱们处处看。处得来，就做个长久的伴。处不来，觉得别扭了，谁也别勉强。直接说出来，好聚好散，不吵不闹，给彼此留点脸面。她说，到这个岁数，就图个心里舒坦，不舒坦了，还绑在一起干嘛。
她说完，就等我回话。我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有点温吞吞的。但我心里挺亮堂。她把我那些隐隐约约的担心，全摆到台面上了，说得明明白白。话不好听，可实在。
我说，行，就照你说的办。
现在我们一起住了小半年。早上她起得早，去公园溜达，顺便把早点带回来。我收拾屋子，把地拖一拖。中午一般她做饭，我洗碗。下午她睡个午觉，我看会儿报纸。晚上一块儿看电视，她爱看家庭剧，我爱看新闻，轮流着来。
我抽屉里的降压药，她记得比我还清楚。她膝盖怕凉，还没入秋，我就把她那个护膝找出来了。有个本子，记着日常开销，月底算一次，谁也不欠谁。
回头想想，人老了，再想找个伴，图啥呢。不就是图个不孤单，图个有事能喊一声有人应吗。那些个弯弯绕绕，甜言蜜语，都没用。就得像赵大姐这样，先把最难听、最实在的话撂下，往后这日子，才能过得简单，安心。
以后的事儿谁也说不好，但眼下这样，挺好。屋里有人走动的声音，厨房有烟火气，晚上看电视有个能商量的人。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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