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
盛怒决战的日子:1944年10月25日
1944年10月25日的战事往往被划分为三场互相独立的战斗，分别是美军与西村、志摩舰队进行的苏里高海峡夜战，与栗田进行的萨马岛海战，以及见证小泽航母舰队覆灭的恩加诺角海战。以上是按照叙事和时间顺序排列的，但事实上这三场战斗在时间上有所重合，尤其是第二场和第三场战斗，以及对撤往海峡的日军编队的追击战。比起刻板地分别描述这三场海战，按照时间顺序考察当天发生的事会更加清晰明了，并且能更好地展现这些战斗。
10月25日零时30分，日美两军在三个独立区域进入“开始接触”阶段。在北方，美军开始向日军抵近，日军机动部队已经掉头北上，试图引诱美军航母部队北上并远离圣伯纳迪诺海峡，在接下来的一天，他们肯定会与美军相遇。
在中路，栗田舰队从林加起航时有39艘舰艇，到离开婆罗州时剩下23艘，包括4艘战列舰、6艘重巡洋舰、两艘轻巡洋舰和11艘驱逐舰。该部组成的单纵队在10月24日23时20驶入圣伯纳迪诺海峡。当晚月明星稀，日军舰艇以20节速度航行，10月25日零时37分开始离开海峡。此时的日军最为脆弱，因为尚未组成战斗阵型，却没有遇见美军战列舰部队或潜艇。对此，他们既感到兴奋又大为惊讶，同时放松了心情。接着，这些舰艇组成航行阵，纵队之间相隔13海里，准备在黎明时分组成战斗阵型。在南方，西村舰队在半夜被美军发现，位于利马萨瓦西南。同时志摩舰队位于甘米银岛附近，在西村部队后方40海里处。西村舰队遭受了美军pT艇的两波攻击，但是躲过另一群PT艇的视线，这支舰队被分割为两队，“最上”号和3艘驱逐舰作为前导，负责侦察帕纳翁岛及通往苏里高海峡的水道，战列舰和驱逐舰“时雨”号沿着保和岛南岸航行。零时40分，两队会合并组成接敌阵型，其中驱逐舰“满朝”号和“朝云”号作为前导，后方4km是“山城”号，“山城”号左右两舷分别是“时雨”号、“山云”号，“扶桑”号、“最上”号一直位于“山城号后方1km处。
10月25日上午南方的形势以及数天前明显作为这场海战背景的事件，早已宣告了这场海战的结局。然而，此处的问题在于没有太多可供辩解，争论的事件，以及多年以后对这几个方面战斗感兴趣的人们认为没必要对这些战事进行解释并客观地看待他们。
最早和美军遭遇的是西村舰队，该部在10月24日上午被发现，并且在通过苏禄海及前往内格罗斯岛时遭受航母舰载机的攻击。诸多自身问题让西村备受非议，尤其是他关于航向、航速的命令将麾下部队置于险境，以及有意地暴露行踪。
关于西村祥治，最大的问题在于，在9时05分，西村舰队已经被第38特遣舰队第四支队发现，前者位于苏里高海峡215海里外，然而西村仍旧“既无必要性又无可行性”地向前航行了6个小时，导致美军提前预知了位于锡布延海的栗田舰队。
25日1时30分，西村舰队分为两队进入苏里高海峡，行踪被发动第一波攻击的PT艇发现。0时26分，奥登多夫接到报告，得知，西村部队将于上午10时左右对登陆场发起进攻。第二批攻击西村舰队的PT艇向奥登多夫发出接敌报告，但是由于技术故障，后者在3时30分才接到这份报告，当时盟军战列舰、巡洋舰已经弄清楚了日军舰队的大致位置。西村舰队进入海峡后，立即组成以四艘驱逐舰为先导的单纵队，此前该部击退了PT艇七波次的攻击，并且毫发无损。日军声称击伤10艘PT艇，但是最终美军只确定一艘PT艇，即PT-493被日军炮火击伤。这艘pt艇严重受损，搁浅在帕纳翁南面，次日被上涨的海水淹没， 成员整晚留守，直到被PT-491营救。
西村通过集中火力及驶向PT艇，击退了对方的上述攻击。到2:25，西村被第11小队的PT艇发现，后者位于阿马古得角莱特岛东南、迪纳加特岛的佩洛特斯角，形式开始发生改变。科沃德命令这个小队的PT艇撤离。接着5艘驱逐舰，分别是海峡西侧的“麦德蒙特”号、“蒙森”号，以及海峡东侧的“里米”号、“麦高恩”号和“梅尔文”号，向西村发起协同攻击。这5艘驱逐舰于2时06分拉响警报，然后在2时30分以20节航速向南航行。
2时 40分，美军雷达捕捉到西村舰队，相距22英里。
日军“时雨”号声称在2时 56分发现属于科沃德的三艘驱逐舰。此时，科沃德开始带着他的驱逐舰驶问东南，以便净空发射鱼雷的射界，他命令“里米”号向“山城”发射鱼雷，“麦高恩”号及“梅尔文”号向“扶桑”号、“最上”号发射鱼雷。3时至3时02分，上述三艘美军驱逐舰在8000至9000码的距离发射了27枚鱼雷。随后，科沃德率部离开海峡，向迪纳加特、希布松之间撤退。相隔8分钟后，大约是3时08分，“麦德蒙特”号和“蒙森”号迎击日军，在3时09分至3时10分又发射了10枚鱼雷。这两艘美军驱逐舰在完成攻击后也迅速转向，然后沿莱特岛海岸撤退至大卡布甘岛方向，以免撞上 PT艇。
“蒙森”号遭到日军炮击，但没有中弹。日军的射击毫无效果，飞向“里米”号、“麦高恩”号和“梅尔文”号的炮弹全未中。
结果，是由“梅尔文”号发射的一枚鱼雷命中“扶桑”号。为了避开第二次攻击，西村率部向东转向，然后掉头向北，这样他就带着舰队驶入了“麦德蒙特”号和“蒙森”号的鱼雷航道。这两艘驱逐舰这一次齐射的鱼雷取得了最佳战果，“麦德蒙特”号的鱼雷命中“山云”号、重创“满潮”号。“山云”号发生爆炸并立即沉没“满潮”号也濒临沉没，此外“朝云”号也失去动力。
“扶桑”号由于中雷掉队，“山城”号也被“蒙森”号发射的一枚鱼雷击中。美军记录显示，上述战果于3时20分左右取得。
大概在“扶桑”号中雷10到11分钟后，BT艇获得了它们当晚唯一一次鱼雷命中，但不是西村的舰艇，而是志摩的部队。志摩清英在3时05分进入海峡。3时 25分，PT-137在宾尼特角向轻巡洋舰“阿武隈”号发射鱼雷。讽刺的是，PT-137因为烟雾阻隔，没有观察到“阿武隈”号中雷，以至无法目睹攻击成功。“阿武隈”号中雷后受重创，航速降至10节，并且无法继续留队，遂被志摩舰队的其他舰艇抛弃。志摩舰队在鱼雷艇攻击后立即加速至28节。在这个阶段，西村为了避开接连的攻击多次转向，志摩舰队在进入棉兰老海时以更高的速度航行，这意味着他们进入苏里高海峡后将位于西村舰队后方20多海里的位置，从某种意义上讲，南路日军的失败在所难免。
第24驱逐舰中队的6艘驱逐舰发起第二轮攻击。该部未接在2时54分准备转移的命令，以3艘为一组，分两组于3时02分向南航行，其中“阿伦塔人”号、“基伦”号、“比尔”号从大卡布甘转移，位置偏南的“哈钦斯”号、“戴利”号、“贝奇”号从布角起航。当他们接近日军纵队时，日“山云”号在大约3时17分发生爆炸，火光照亮了整个西村舰队。“阿伦塔人”号、“基伦”号、“比尔”号根据命令在3时23分至26分发射鱼雷。“基伦”号确认一枚鱼雷命中“山城”号，后者当时降速至5节。另外三艘驱逐舰已经从西村所部前方横穿而过，然后向北掉头，期间发射了15枚鱼雷。在完成转弯后，美军驱逐舰接近日军舰队，以舰炮射击两艘日军驱逐舰，它们攻击的可能性是已受创的“朝云”号和“满潮”号。30时49分，“哈钦斯”号、“戴利”号和“贝奇”号向北航行时，按照指挥官的命令离开原航路，因为他们处于战略舰、巡洋舰的射程范围内。1分钟后“哈钦斯”号成功向“朝云”号发射了5枚鱼雷。由于“朝云”号在“哈钦斯”号发射鱼雷后开始转向，后者的鱼雷脱靶，但是基于“朝云”号前方的“满潮”号在3时 58分中雷，随后爆炸沉没。
为了进行最后的反击，“山城”号从北向西转向，与美军战列线并排，但是与之远离。这时，它处于北方美军三个编队的火力之下。莱特岛海岸的“博伊斯”号、“凤凰城”号在3时51分左右开火。“什罗普郡”号在3时 56分开始射击。3时57分，两艘美军轻巡洋舰在向西掉头时暂停射击，4时再度开火。东侧的巡洋舰部队处于西村的北面，同样在3时51分开火。“丹佛”号最先开炮，剩下四艘巡洋舰中的三艘在1分钟内开火。3时58分，“波特兰”号转移射击目标为“最上”号，三艘美军巡洋舰遭受日军跨越射击，但是没有中弹，它们继续炮击到4时09分。当时，东侧5艘巡洋舰发射3100发8英寸及6英寸炮弹。随后奥登多夫命令停止射击，巡洋舰向左转弯，掉头后向西航行。3艘装有mk火控雷达的战列舰——“西弗吉尼亚”号、“田纳西”号、“加利福尼亚”号分别在第一、第四、第五战位，它们将是战列线上贡献最大的成员。“西弗吉尼亚”号在3时53分开始射击，共进行16次齐射，消耗16英寸炮弹93发，并声称每次齐射均对日军形成跨射。
相隔2分钟后，“田纳西”号和“加利福尼亚”号开火，分别贡献了69发和63发14英寸穿甲弹，其中“田纳西”号齐射13次，“加利福利亚”号齐射9次。“马里兰”号在3时59分开始射击，发射48发16英寸炮弹进行了6次齐射。“宾夕法尼亚”号没有射击，同时“密西西比”号只是在4时09分接到射击的命令后，以12门主炮进行了一次齐射。这是战列舰最后的荣光，也是最后一次与同样的对手交战。驱逐舰在攻击中共发射130枚鱼雷并且做出了重要贡献，以致美军没必要将战列舰投入战阵。如果PT艇、驱逐舰的攻击效果不佳，战列舰才有可能在这场战斗中发挥一定的作用。然而，事情正如期待的那样，这些战列舰得到批准，给予敌人最后一击。
在盟军巡洋舰、战列舰参战之前，西村舰队的队形就已经瓦解，因为受损舰艇尝试向南撤退，“最上”号和“时雨”号试图在“山城”号右后舷方向，即旗舰非面敌之处占位，并且远离美军战列线。关于西村舰队陷入混乱状态的证言，与当时的实际情况是一致的。夜战中漆黑一片，西村舰队仅有一艘舰艇幸存，混乱似乎是不可避免的。在关于这场战斗的诸多叙述中，最能引起人们的注意和兴趣的是种种“不明确”。首先很多历史著作，尤其是战争结束后第一个10年内撰写的，都声称“山城”号中弹后离队，不像西村旗舰“扶桑”号那样向北前进，为了与敌人交战而做出徒劳的尝试。其次，无法确定“满潮”号的沉没情况。该船沉没位置在中弹位置以北，两处纬度相隔大约9分，相距接近10海里，大致在“山云”号沉没的位置附近。该舰可能是被一枚鱼雷命中并失去动力的。在被“哈钦斯”号的鱼雷命中，失控的“满潮”号可能会向南漂流。
然而，关于“山城”号和“扶桑”号的结局，情况有所不同。根据现存者的描述，日军做了明确的记录，“扶桑”号在大约3时19分被鱼雷击中，然后掉队，于3时 38分断成两截。
“山城”号继续北上，西村明显不在乎“扶桑”号的困境。西村在3时 23分，更重要的是在3时30分，即“山城”号从“满潮”号和“朝云”号一旁经过后，向栗田和志摩发电报。第一份电报内容是敌军驱逐舰、鱼雷艇出现在海峡北侧。第二份电报说两艘驱逐舰失去动力，旗舰已被鱼雷命中，虽然受伤，但仍然可以作战。此外，西村在3时 52分发出另一份也是最后一份电报，他报告试图与敌军战列舰接战。最终可以推测“山城”号后来跟了上来没有掉队。
考虑到“扶桑”号很差的水密性，这反映在该舰于1912年3月动工，被一枚鱼雷命中后就断成两截并且整舰起火，这在二次世界大战中也是极为罕见的，着实让人惊讶。3时20分以后，“扶桑”号再也没有被日舰的鱼雷击中，掉队的它远离随后的战斗，这则故事确实有点可怜。从3时 40分开始，“扶桑”号像是被判死刑的犯人一样等待处决，志摩舰队出现时，它早已分为两段并熊熊燃烧。志摩清英以为是“山城”号和“扶桑”号都被击毁，全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艘军舰被“腰斩”成了两段。
“扶桑”号被炸断的两截舰体仍各自漂浮了一两个小时才沉入大海，这些说法主要来自“最上”号的幸存者和志摩舰队的目击者。但“扶桑”号幸存水兵小川秀夫在1945年在接受审讯时指出:“25日凌晨4时之后，‘扶桑’号慢慢向右翻覆，我和其他人都被海水冲走了。”“扶桑”号船头半截后来遭“路易斯维尔”号重巡洋舰炮击沉没，尾部半截在5时 20分沉在卡尼翰岛外海。
3时16分，西村通过望远镜发现300度方向出现两个舰影，于是下令各舰一齐紧急向右转舵并开始炮击，由于夜间视线不良加上美舰施放烟雾的干扰，日军炮击毫无准头。仅几发炮弹对“蒙森”号、“麦高文”号和“梅尔文”号取得近失。
西村以为已经避开了鱼雷群，于是下令再次转回正北航线。
虽然舰队损失惨重，且已陷入一片混乱，但一心求死的西村毫无退意，毅然指挥重伤的“山城”号踹跚前行，跟在他身后的只有“最上”号和“时雨”号了，凭借损管队员的高超技艺，“山城”号在中雷后仅5分钟就恢复了18节航速。3时30分，西村向栗田和志摩发出了电报，西村在电报中并未提及“扶桑”号和“山云”号已受重创和沉没的情况，这是西村战死之前发出的最后一封电报。
随后出场的是罗兰·斯穆特上校第56中队的9艘驱逐舰，同样以三艘为一组，从3时35分开始出击。东侧的“罗宾森”号、“哈尔福德”号、“布莱恩特”号从3时 54分开始向希布松岛靠拢，西侧的“海伍德·爱德华兹”号、“洛伊策”号、“班宁”号从海峡南下，从3时57分开始发射鱼雷。第三组的“纽康姆”号、“理查德利里”号和“艾伯特·格兰特”号从前两组之间南下，前出至海峡东侧，在4时04分开始发射鱼雷。可能好运气都被前两个中队用光了，虽然距敌舰只有8km，但9艘驱逐舰射出的30条鱼雷无一条确定获得命中。
美军驱逐舰的表演至此告一段落，接下来轮到一众巡洋舰和战列舰的最后攻势了，可怜的西村只剩下三艘战舰:重伤的“山城”号、大难不死的“最上”号和祥瑞舰“时雨”号。
未完待续，本篇5260字。
注:PT艇就是魚雷艇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