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行政机构版1.25万亿防务特别条例与所谓“对等贸易协定(ART)”这两件事,被拉到一起讨论后,争议焦点几乎都落在同一个问题上:这么大笔的钱、这么重大的承诺,理由有没有讲清楚、内容有没有摊开来给人看。

防务特别条例1.25万亿之争

围绕1.25万亿新台币防务特别条例的拉扯,一开始就带着强烈火药味,而这一笔预算的前后脉络,也不断被拉出来对照。

在防务特别条例的争议持续发酵之时,台行政机构版1.25万亿预算,先是遭在野“蓝白阵营”联手杯葛,随后在台民意机构里,又因为民众党内部态度的微妙变化,引出一连串新的问题。民众党团总召陈清龙在11日松口,表示愿意把台行政机构版与在野阵营推出的版本一起付委,让它们同步进入委员会审查,这个动作被外界立刻视为可能出现“绿白合”的讯号。

表面上这是程序上的推进,但在政治对立气氛浓厚的前提下,“付委”两个字,被压上了多想象。也正因为如此,后续的每一句解释、每一次澄清,都围绕在同一个重点上打转。

陈清龙付委与“绿白合”质疑

在1.25万亿特别条例的争议尚未降温之前,“付委”这一步往前跨出后,引发的新质疑很快就浮上台面。

外界追问:既然民众党团总召愿意让台行政机构版进入委员会,这是不是等于是替绿营打开一道门,台民意机构内是否可能出现“绿白合”?在这个问题上,民众党前主席柯文哲给出的回应,刻意把程序与结果拆开说清。

他强调,“付委”和“通过”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所谓“付委”,只是把案子送进委员会讨论,是让议题进门,让各方在程序内去攻防;而“通过”,则指在充分讨论之后,最后做出同意的决定。

柯文哲刻意点出这层差别,为的是把外界“绿白合”的联想压低。他的态度指向一个明确立场:付委不等于背书,讨论不代表支持。

紧他又补了一句希望大家“不要再闹了”,这句话并非单纯情绪宣泄,而是把焦点拉回实质内容与其纠缠是否“合流”,该盯着案子本身值不值得付诸实施。

两张A4纸与1.25万亿

防务特别条例真正被点燃的引信,在于数字与内容之间的强烈落差。

柯文哲回忆,自己曾经直接对民进党团总召柯建铭表达疑虑。当时台行政机构端出的是两张A4纸的说明,却用这两张纸当依据,要求台民意机构同意编列1.25万亿的特别预算。

这还不是全部。柯文哲特别把前一笔已经编列、总额6000亿的新台币军购案拉出来当背景。他指出,前面那6000亿已经付了钱,但相关装备和物资“东西也没有来”。在这个状况还没厘清之前,现在又要再通过一笔1.25万亿的新预算,这样的要求,是否经得起社会检验,就成了他话中的重点。

这是一种把前后账一并摊开的说法。前面的钱有没有被有效运用?有没有“付了钱却拿不到货”的问题?若这些疑点都还挂在那边,后面这1.25万亿,该不该匆匆再交出去?

在这样的逻辑下,柯文哲对民进党当局提出要求:如果真的要推动1.25万亿的军购案,那就必须拿出完整的“说明书”。这份说明,不只是形式上的文件,而是要清楚列出几项核心内容:要买哪些武器、哪些装备;预计什么时候可以到货;以及前一次6000亿预算中,是否存在已经付钱却没有拿到物品的情况。

他认为,这些问题都必须有明确交代,否则要求民意机构点头同意,就是在模糊焦点。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与“不能当盘子”

谈到钱,柯文哲的用语变得直接。

他以一句“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提醒,任何一笔巨额预算,都不会凭空出现,背后必然要有人承担成本,也必然会对财政、社会资源分配带来影响。这一点他认为“很清楚”。

但他并未停在这句常见的感慨,而是紧接着补了一句具指向性的话:既然知道天下不会有无代价的午餐,那就“也不能当盘子”。

这里的“盘子”,指的是在交易或谈判中一味被动、被人牵着走、不计条件就掏钱的一方。他把军购案看成一场实打实的“买东西”:既然是花钱,那就要问清楚买什么、怎么算、什么时候拿得到货,如果这几点都不清楚就点头同意,那就有变成“被宰”的风险。

在他的说法中,这种“不当盘子”的态度,并不是反对军购本身,而是在强调:花钱要有对应的具体内容,要有明确的说明与交代。

军购案、总预算与赖清德态度

延伸到大一层的财政讨论,争议不只锁定在防务特别条例,还连带牵出总预算案,以及台当局对外经贸布局相关的整体策略。

柯文哲在谈话中,对赖清德在预算审查问题上的态度提出质疑。他点出,赖清德给出的态度像是“要审就审,不审就拉倒”。这句话被他归纳成一种消极姿态:既不主动解释预算内容,也没有积极争取审查通过的具体做法,而是把责任推回到“要不要审”的程序选择上。

柯文哲认为,无论是军购案,还是总预算案,这种态度都显得过于轻率。他不是只盯着数字本身,而是把关注点放在“态度”上,也就是当局对于重大预算是否愿意提出详尽说明,是否愿意让民意机构有足够时间和资料做判断。

这种质疑,后来也自然延伸到所谓“对等贸易协定(ART)”的处理方式上。

关税、投资与半导体产量外移

在质疑预算态度的柯文哲进一步点出另一条与经济、产业高度绑定的线索:所谓“对等贸易协定(ART)”以及其相关的关税调整、对美投资与产业布局变化。

他提到,外界讨论ART时,不应只纠结在“关税是百分之多少”这种表面数字。如果只把焦点放在税率几个百分点的起落,而忽视背后大的承诺,就容易遗漏真正的关键。

他追问的是:在这个协定架构下,台湾地区到底要到美国投资多少金额?这不是抽象的“去发展”,而是有具体数字、具体项目的投入。

他提到台湾地区半导体产业大约40%的产量被规划要搬到美国,这种调整会引发多大的后续影响,也被放在同一条线里提出来。

对他而言,这已经不只是简单的关税减让问题,而是会牵动产业链布局、生产基地所在地、就业与技术留存等一连串连锁反应。只是,他并没有延伸到多细节,而是停在“会造成多大影响”的提问上,把不安感留在这个问号里。

ART审查与“要有东西进到台民意机构”

在所谓“对等贸易协定(ART)”上,赖清德对在野阵营喊话,希望在野不要阻挡,尤其不希望在审查环节上卡关。

对于这样的说法,柯文哲的回应并不围绕在“挡不挡”这个简化选项,而是把焦点重新拉回程序的前一步。他指出,关键不是在野党愿不愿意审查,而是台行政机构有没有把协定内容真正送进台民意机构,让在野党有具体文本可以读、有资料可以比对。

他强调,应尽快把详细内容送到民意机构。只有在协议全文、相关承诺与配套条款都明白列出之后,在野阵营才能进行审查。否则,在没有完整资料的情况下,被要求“不要挡”,在他看来就显得不合理。

他的说法非常直接:“我们不是阻挡,你总要有东西让我看嘛。”这句话等于是把在野阵营的立场讲成一种程序要求:只要资料齐全,就可以进到“审查”这一步;如果连文本都没有,就谈不上是“不要挡”或“要不要支持”。

台美签署所谓“对等贸易协定(ART)”

在预算与军购争议外,台美在13日正式签署所谓“对等贸易协定(ART)”,也成为民众党集中火力批评的另一大焦点。

协定内容涉及关税税率调降至15%,以及美国232关税享受最优惠待遇等项目。这些条款,表面上看起来是关税上的让利与调整,但在民众党的视角里,重点不是单一税率,而是整套谈判与决策过程。

他们强调,国际谈判从来不是单方面配合与退让的过程。既然有关税降低、给予最优惠待遇等承诺,那就必须对应到台湾地区在这份协定中能获得什么回报,包含产业面、市场开放度、外资动向,乃至长期负担。

民众党认为,回顾赖清德当局这一年来的关税应对和决策方式,整体表现“令人遗憾”。这种“遗憾”并不是指结果一定错误,而是指过程缺乏透明、说明不完整,导致社会难以判断这份协定到底划不划算。

“公开透明”与“黑箱”指控的对撞

围绕ART协定,双方说法出现鲜明对比。一边是赖清德公开宣称“台美谈判过程公开透明”“谈判团队应台民意机构要求做过项目报告”;另一边则是民众党的指控:台民意机构至今不仅没有收到完整协议内容,也从未正式听取台行政机构针对签署条文与重大关税调整、市场开放与高额采购承诺等事项的项目报告。

民众党用“彻底黑箱”来形容整个谈判过程。

这不是单纯的用词冲突,而是对“有没有送资料”“有没有项目报告”“有没有正式说明”的具体指控。

在民众党的说法中,台行政机构对外宣称已经配合民意机构,做过相关说明,但台民意机构方面实际却没有收到协议文本,也没有听取过针对重要条文的项目报告。这种落差,成为他们指控“撒下漫天大谎”的依据。

在这套叙述中,“公开透明”被视为口头宣示,“黑箱”则用来描述他们所感受到的实际运作方式,两者完全对撞。

去年关税开牌与“安心睡”承诺

民众党在批评ART的过程中,把时间线往前推,连结起一连串关税决策。

他们提到,去年四月关税开牌之前,卓荣泰曾对民众释出安抚讯息,要大家“安心睡”。这,后来被放在整个事件脉络里面,成为检视当局可信度的一个起点。

结果开牌之后,实际税率被发现高于日韩,这与当时塑造的预期出现落差。事后,卓荣泰为此道歉。这段过程,在民众党的叙述里,被视为第一次“预期与结果错位”的案例。

去年八月在进一步谈判后,关税降到了“20+N%”的水准,但台行政机构对外说明时,却只强调“20%”,对后面那一段“N%”刻意轻描淡写。

民众党认为,当局在对公众说明时,选择性地只提对自己有利的部分,把可能引发疑问的条件隐藏在模糊说法中,甚至反过来责怪民众“不理解情况”“搞不清楚状况”。这种指责被民众党视为倒果为因。

在他们的叙述中,这些累积的事件,构成了对当局在关税与协定问题上缺乏坦白态度的印象。

“备忘录”签署与正式协议未定

民众党进一步指出,今年一月只是签了“备忘录”,正式协议当时尚未定案,但台行政机构已经开始进行舆论操作,要台民意机构不要对后续的协定杯葛。

这意味着,在协议尚未定稿、条款内容仍在变动的阶段,当局就先要求民意机构“不要挡”,被民众党视为程序倒置。

他们强调,直到ART签署记者会结束的当天,协议仍未送交台民意机构。也就是说,当局在对外宣布签署、向社会宣示“达成协定”的台民意机构仍然看不到正式文本。

在这种状态下,台行政机构却急着要求民意机构“背书”,要在野阵营配合通过相关安排。

民众党认为,这种做法对民意机构极为不尊重,也让“监督”形同虚设。没有全文,只能被动听取单方面说法,却被要求表达认同,这种局面在他们话语中被视为典型的“黑箱运作”。

98%美国产品零关税与2500亿美元信用保证

在具体条款层面,民众党把焦点锁定在两项关键代价上。

他们指出,在当前协定设计之下,未来恐怕会出现“98%美国产品零关税”的情况,同时台湾地区还要提供高达2500亿美元的信用保证。

这两项条件被拉在一起,是因为它们都涉及相当大的开放程度与财务负担。大量美国产品享有零关税待遇,对台湾地区的产业与市场竞争结构会产生怎样的挤压,是民众党担心的重点之一;另提供2500亿美元的信用保证,则意味着台湾地区须承担庞大风险与义务。

民众党不是简单否定协定本身,而是提出一个问题:在这一整套代价之下,台湾地区到底换到了什么?是一个让产业真正往上走的机会,还是在开放、自我掏空中被削弱,最后只剩下外壳?

他们用“产业升级”与“被掏空的经济空壳”这两个方向放在同一条线上,让读者在两种可能之间感受到强烈对比。但民众党并没有在此刻下最终定论,而是把焦点放在“必须说清楚”的要求上。

要求并案审查与“黑箱协议”警告

围绕ART及其相关投资计划,民众党提出明确诉求:台行政机构应将协定内容与5000亿美元投资计划一并送进台民意机构,进行实质审查。

他们认为,协定条款与大规模投资计划彼此紧密相关,不能切开来看。如果只让协定通过,而不把配套的投资安排、公部门承诺、潜在风险等资讯一并摊开,就容易让关键内容在后续被淡化。

在民众党的说法中,如果缺乏这种全面性的审查,对未来影响重大的协定,就可能沦为“黑箱协议”,甚至达到“葬送台湾地区未来”的程度。

这句“葬送”的说法,并不是在增加情绪强度,而是指一旦协定在缺乏监督下生效,又绑定了高额信用保证与大规模投资承诺,未来即使发现问题,要调整、要退出、要重新谈判,成本都会变得极高。

他们担心的,是在没有搞清楚所有细节之前就做了不可逆的决定,而不是单纯反对台美经贸往来。

预算、军购与ART的共同问题

把防务特别条例、军购案、总预算与所谓“对等贸易协定(ART)”放在一起可以发现民众党与柯文哲的批评点,始终绕着几个共同的线索转动。

第一,是“钱从哪里来、怎么花”。无论是1.25万亿防务特别预算,还是6000亿既有军购案,又或是未来与ART绑定的高额信用保证、投资计划,这些都代表极大的财政压力。他们不断追问的,是每一笔钱的用途、对象、时间、代价与可预期效果。

第二,是“有没有说明书”。两张A4纸对应1.25万亿预算、军购内容不清楚、前一笔6000亿装备去向模糊,再加上ART正式文本没有送到民意机构、重要条款缺乏项目报告,这些都被民众党归类在“资料不足”“黑箱操作”的问题下。

第三,是“民意机构有没有被绕过”。从军购案到ART,民众党不断强调,台民意机构不该只是负责盖章,而应当在完整资讯基础上审查。如果条文不送进来、资料不齐全,最后却要求在野党“不要挡”“赶快支持”,在他们就是把民意机构当成形式工具。

在这些层层质疑之中,柯文哲那句“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可是也不能当盘子”,就成了贯穿两条大议题的共同注脚:花出去的每一笔钱,都必须有人清楚说明,它在买什么、换什么,以及可能失去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