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当真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接上文:
“因为爸爸没保护好你。”
他摇头:“爸,同学都告诉我了。你做的事,是对的。我们班主任也说了,你是英雄。”
英雄。这个词太重了,我担不起。
“爸,”林溪看着我,“等我好了,我想去卫校看看。妈说你在那里建实训中心,我想看看。”
“好,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
苏婉站在门口,看着我,又看看儿子,笑了。这是车祸后,她第一次笑。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病房,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色。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像时间的脚步。
我握着儿子的手,突然觉得,一切都值得。
那些楼,那些钱,那些委屈,那些争斗——如果最终能换来一个更干净的世界,能让我儿子以后不用再面对这些肮脏,那就都值得。
手机震动,是王律师:“林总,好消息。质检站重新检测了那三栋楼,结果出来了——全部不合格,必须立即停用加固。教育局已经成立调查组,要全面彻查晨曦中学的问题。”
“那些孩子呢?”我问。
“暂时转移到实验中学上课,直到楼修好。”王律师说,“还有,卫校那边,市政府特批了专项资金,要扩建实训中心。您的3800万,他们决定用来设立永久性奖学金。”
“好。”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天空。很蓝,很干净。
林溪睡着了,呼吸平稳。苏婉轻轻给他掖好被子,然后靠在我肩上。
“会好的,”她轻声说,“一切都会好的。”
我搂住她,点了点头。
是的,会好的。
因为天,终于亮了。
虽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我们走在了光里。
而那些走在黑暗里的人,终将被光照亮。
林溪在医院住了整整一个月。出院那天,实验中学的宋老师带着全班同学来了,二十几个孩子挤在病房里,七手八脚地帮林溪收拾东西。一个胖乎乎的男生拍着胸脯说:“林溪,以后我每天背你上下楼!”
林溪笑得腼腆,但眼睛里有了光。
轮椅推到医院门口,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我蹲下来,把儿子背起来——十五岁的少年,已经有些分量了,但在我背上,还是那个小时候要我抱的孩子。
“爸,我能自己拄拐杖。”林溪小声说。
“让爸背背。”我说,“好久没背你了。”
上一次背他,还是他八岁发烧的时候。那时候他小小的,趴在我背上像只小猫。转眼七年过去了,时间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回家路上,苏婉一直握着儿子的手,一会儿问疼不疼,一会儿问渴不渴。林溪耐心地回答,偶尔还开个玩笑:“妈,你再问下去,我爸该吃醋了。”
我们都笑了。笑声在车里回荡,像久违的音乐。
家里收拾得很干净,餐桌上摆着林溪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苏婉忙前忙后,脸上的笑容没断过。我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眼眶发热——这个家,差一点就碎了。
下午,赵警官来了电话:“林先生,张国栋兄弟的案子,有了新进展。”
“怎么说?”
“刘大强全招了。”赵警官声音里透着疲惫,也透着欣慰,“他承认是张国栋指使的,给了他五十万,还承诺安排他家人。我们拿到了转账记录,还有他们见面的监控。”
“能定罪吗?”
“故意伤害罪没问题,但雇凶杀人……证据还不够扎实。”赵警官顿了顿,“不过我们在查其他事,工程质量问题、商业贿赂、还有他们这些年在教育系统做的事。慢慢来,总能查清楚。”
我握着手机,看向窗外。小区的孩子在空地上踢球,笑声传得很远。
“林先生,”赵警官又说,“还有个事得告诉您。张国栋虽然被拘了,但他的势力还在。最近有人在打听您,打听您儿子。您得小心。”
“知道了,谢谢。”
挂了电话,我走到阳台上点了支烟。风从楼宇间穿过,带着深秋的凉意。我知道这场战斗还没结束,只要张国栋还没彻底倒下,就还有变数。
但我不怕了。
经历过最坏的事,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晚上,卫校的周校长来了,还带来了几个学生。领头的就是之前给我苹果的那个女生,她叫李晓雨,护理专业三年级。
“林叔叔,”李晓雨捧着一个玻璃罐,“这是我们全班同学折的千纸鹤,祝林溪哥哥早日康复。”
玻璃罐里装满了五颜六色的纸鹤,每一只翅膀上都写着祝福的话。林溪抱着罐子,看了很久,然后抬头说:“谢谢姐姐。”
“该我们谢谢你爸爸。”李晓雨眼睛亮亮的,“林叔叔,实训中心重新开工了。市里拨了款,还来了志愿者帮忙。我们班主任说,明年春天就能用了。”
“好。”我笑了,“等建好了,你们要好好学。”
“一定!”几个学生齐声说。
送走他们,我翻开周校长留下的工程进度表。图纸上,现代化的实训中心已经有了雏形。我想起妻子曾经说过的话:“等我们有钱了,我要建个像样的护理实训室。”
现在,这个愿望终于要实现了。
夜里,林溪睡着后,苏婉来到书房。她手里拿着一个木盒子,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我问。
“打开看看。”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信纸。最上面一封,是三十年前我写给她的情书。那时我们刚认识,我在工地上干活,她在卫校教书。我文化不高,信写得歪歪扭扭,但每一句都是真心。
“你还留着。”我声音有些哑。
“都留着。”她坐在我对面,眼神温柔,“景深,这一个月我想了很多。如果溪儿真的出了事,我们该怎么办。”
我没说话,等着她说下去。
“我想,我还是会活着。”她握住我的手,“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放弃。你会查清楚真相,你会讨回公道。就像当年,你答应要让我过上好日子,你就真的做到了。”
“苏婉……”
“所以这次也一样。”她笑了,眼泪却掉下来,“我信你。不管多难,我都信你。”
我抱住她,抱得很紧。这个瘦弱的女人,用她全部的温柔和坚韧,撑起了这个家最柔软的部分。
第二天,我去了公司。一个月没来,员工们看见我,眼神都有些复杂。赵蕊迎上来,眼圈红红的:“林总,您瘦了。”
“公司怎么样?”
“不太好。”她引我进办公室,“晨曦集团虽然倒了,但影响还在。好几个项目黄了,客户怕惹麻烦。这个月的工资……差点发不出来。”
我看着窗外的工地。塔吊停着,工地上空无一人。
“还有办法吗?”我问。
赵蕊咬咬嘴唇:“有倒是有……市里刚出了老旧小区改造计划,正在招标。但这个项目利润薄,周期长,很多大公司看不上。”
“接。”我说,“只要能养活工人,就接。”
“可是林总,咱们从来没做过这种小项目……”
“那就从头学。”我看着她的眼睛,“赵蕊,咱们公司是怎么起家的?不就是从修厕所、补漏水的零活干起来的吗?”
她愣了愣,然后笑了:“您说得对。我这就去准备标书。”
赵蕊出去后,我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邮箱里有上百封未读邮件——有关心的,有询问的,也有幸灾乐祸的。我一封封看,一封封回。
中午,门卫打电话上来:“林总,有位姓陈的女士找您,说约好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请她上来。”
陈老师来了,还带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另一个是三十出头的男人,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户外干活的人。
“景深,我给你介绍一下。”陈老师说,“这位是李老师,晨曦中学的前教务处主任。这位是刘师傅,给晨曦中学做了十年维修。”
我和他们握手。李老师的手很凉,刘师傅的手粗糙有力。
“林先生,”李老师开口,声音很轻,“我是来道歉的。”
“道什么歉?”
“您儿子报名那天,是我处理的。”她低下头,“张校长当时交代过,说您儿子来了,就找理由拒收。我……我照做了。”
我沉默。那个电话里的冰冷声音,原来是她。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没用。”她抬起头,眼睛红了,“但我想告诉您,我不是坏人。我女儿当时在晨曦集团上班,张校长说,如果我不听话,就让我女儿下岗。我……我没办法。”
刘师傅接过话:“林先生,我也是。那三栋楼的质量问题,我早就发现了。每次报修,上面都说知道了,然后就没下文。我也想过举报,可我老婆生病,需要钱……”
“你们今天来,是想说什么?”我问。
陈老师拍拍他们的手:“他们想站出来,作证。不止他们,还有其他人。”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名单,上面有二三十个名字,后面写着他们知道的事——虚报工程款、收受回扣、伪造检测报告……
“这些都是被张国栋兄弟欺负过的人。”陈老师说,“他们愿意出来作证,只要你需要。”
我看着那份名单,手在微微发抖。这些人,这些名字,每一个背后都有一个被压迫的故事。
“为什么现在才站出来?”我问。
“因为以前没人敢带头。”李老师说,“现在你站出来了,我们就敢了。”
刘师傅用力点头:“林先生,你不怕,我们也不怕。”
送走他们,我站在窗前,久久不能平静。原来正义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一群人的事。原来光明不是自己亮的,需要有人先点燃火把。
手机响了,是实验中学的宋老师。
“林先生,有个事得跟您商量。”她语气有些为难,“学校马上要开运动会了,林溪报了名,想参加……想参加轮椅竞速项目。”
我愣住了。
“我知道他的腿还在恢复,但孩子很坚持。”宋老师说,“他说,不能跑步了,但还想为班级争光。我咨询了医生,说适当运动对康复有好处,但需要家长同意。”
“我……”我喉咙发紧,“我问问他。”
晚上吃饭时,我问林溪:“听说你想参加运动会?”
他放下筷子,眼睛亮起来:“嗯!爸,我们班体育一直倒数,这次我想帮班级拿分。轮椅竞速,我练了好久了。”
“什么时候练的?”
“在医院的时候。”他不好意思地笑了,“护士姐姐帮我借的轮椅,我每天在走廊里练。刚开始不会控制方向,老是撞墙。现在好了,能拐弯,能刹车,还能加速。”
苏婉担心地看着我:“景深,孩子腿还没好全……”
“妈,医生说了,适当运动没事。”林溪握住她的手,“我不想一辈子坐在那里被人照顾。我想做点什么,哪怕很小的事。”
我看着儿子。他的眼神里有渴望,有倔强,还有属于少年的那种不服输。
“好。”我说,“爸爸支持你。”
“真的?”他眼睛更亮了。
“真的。”我摸摸他的头,“但是要听医生的,量力而行。”
“嗯!”他用力点头,饭都比平时多吃了一碗。
运动会那天,天气特别好。蓝天白云,阳光灿烂。实验中学的操场上彩旗飘扬,广播里放着激昂的音乐。
林溪坐在轮椅上,穿着班级统一的运动服,胸前别着号码牌。他的同学们围在他身边,有的帮他检查轮椅,有的给他递水。
我站在看台上,苏婉紧张地抓着我的胳膊。
轮椅竞速项目开始了。发令枪响,八个学生推着轮椅冲出去。林溪在最外道,起跑慢了半拍,但他很快调整节奏,双手用力转动轮子,速度越来越快。
转弯,加速,冲刺。
看台上响起震耳的加油声。苏婉站起来喊:“溪儿加油!溪儿加油!”
最后五十米,林溪咬紧牙关,轮椅像箭一样射向终点。他得了第三名。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全班同学冲上去抱住他。他被围在中间,笑得像个孩子——不,他本来就是孩子,只是经历了太多不该经历的事。
颁奖时,林溪坐在轮椅上,由同学推着上台。铜牌挂在他脖子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校长亲自给他颁奖,还对着话筒说:“林溪同学展现了顽强拼搏的精神,是我们所有同学的榜样!”
掌声雷动。
我站在人群中,看着台上的儿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苏婉靠在我肩上,也在哭,但嘴角是笑着的。
回家路上,林溪一直摸着那块铜牌。
“爸,”他说,“虽然没得第一,但我尽力了。”
“你做得很好。”我说,“比爸爸强。”
“不,”他摇头,“爸,你才是最厉害的。你建了三栋楼,还帮了那么多哥哥姐姐。我们班主任说,你是个英雄。”
英雄。这个词又出现了。
“我不是英雄。”我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那什么才是英雄?”
我想了想:“英雄就是……明明可以低头,却选择站着的人。”
林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认真地说:“那我以后也要当英雄。”
车子驶过晨曦中学。校门口挂着横幅:“停课整改中”。三栋图书楼被围了起来,工人们正在加固。曾经光鲜的校园,此刻显得有些冷清。
但我相信,等它重新开放时,会是一个更安全、更干净的地方。
手机响了,是周校长,声音激动得语无伦次:“林先生!来了!都来了!”
“什么来了?”
“学生!家长!还有好多不认识的人!”他几乎在喊,“他们都来帮我们建实训中心!工地现在全是人,钢筋都搬完了!”
我让司机调头去卫校。
还没到校门口,就看见路边停满了车。工地上,密密麻麻全是人——有学生,有老师,有家长,还有穿着各种工作服的陌生人。他们有的在搬砖,有的在搅拌水泥,有的在绑钢筋。没有人指挥,但井然有序。
周校长跑过来,满头大汗:“林先生,你看!从早上开始,人就陆陆续续来了。有听说您的事迹来的,有孩子在这儿上学来的,还有……还有曾经受过晨曦集团欺负的人,他们说,要帮你把楼建起来!”
我站在工地边,看着这一幕。阳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汗水在发光。
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身上沾着水泥灰:“您就是林先生吧?我是开建材店的,张国栋欠我三十万货款,拖了三年。听说您跟他斗,我就来了。这些材料,我捐了!”
一个老太太牵着孙子:“我孙子在晨曦中学读书,那楼……哎,不说了。林先生,你是好人。我带了吃的,给大家分分。”
一个年轻女孩拿着相机在拍照:“我是自媒体博主,我要把这里的事发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
人群,声音,汗水,笑容。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像一幅生动的画。
我走到工地中央,拿起一个安全帽戴上,又拿起一把铁锹。周校长想拦我:“林先生,您不用……”
“我要干。”我说,“这是我妻子的梦想,也是我的梦想。”
我开始铲沙,一锹,两锹。很快有人过来帮我推车,有人给我递水。我们没说话,只是埋头干活。
夕阳西下时,地基已经打好了。混凝土浇灌下去,发出沉闷的声响。周校长站在旁边,喃喃自语:“二十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收工时,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盒饭。李晓雨带着几个学生给大家发水,发毛巾。那个给我苹果的女生,现在笑得像个小太阳。
一个老工人端着饭盒坐到我身边:“林老板,我干建筑四十年了,没见过这场面。你这是……积德啊。”
“是大家积德。”我说。
“不,”他摇头,“是你先积的德。你捐楼,是积德。你为儿子讨公道,是积德。你帮这些卫校的孩子,更是积德。德积多了,就有福报。”
福报。我不信这个。但看着眼前这些人,看着已经成型的地基,我想,也许他说得对。
回家已经很晚。林溪还没睡,在等我。
“爸,”他指着电视,“你看。”
电视里正在播本地新闻。画面是卫校工地,人群,还有我拿着铁锹的样子。标题是:《一场特殊的建设——爱心汇聚卫校实训中心》。
新闻最后,主持人说:“这不仅仅是一栋楼的建设,更是一场关于正义、善良和希望的传递。林景深先生用他的行动告诉我们,一个人可以照亮多少人。”
苏婉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碗汤:“快喝点,累了一天了。”
我喝着汤,看着妻子,看着儿子,看着这个温暖的家。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而我的故事,终于从黑暗走到了光里。
手机震动,是赵警官发来的短信:“林先生,张国栋的案子下周开庭。需要您出庭作证。”
我回复:“我会去。”
不仅要去,还要看着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因为这场战斗,不只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那些在危楼里读书的孩子,为了那些被欺负不敢说话的人,为了那些等待正义到来的人。
也为了我的儿子,让他知道,这个世界虽然有黑暗,但更有光。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成为那道光。
开庭前三天,我收到法院传票。原告栏写着我的名字,被告栏是张国栋、张建华兄弟。案由:故意伤害、商业贿赂、工程质量责任纠纷。
王律师把厚厚的卷宗摊在我面前:“林总,这些是我们掌握的全部证据。质量检测报告、刘大强的口供、转账记录、还有……那二十三份证人证言。”
我翻看着那些证言。李老师的,刘师傅的,还有其他二十一个人的。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一个被压迫的故事。有人孩子被退学,有人店铺被强拆,有人被拖欠工程款十几年。
“他们都会出庭吗?”我问。
“都会。”王律师点头,“陈老师一个个联系,一个个做工作。他们都愿意站出来。”
我合上卷宗,看向窗外。冬天来了,梧桐树的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
“林总,”王律师犹豫了一下,“还有个事得告诉您。张国栋请了最好的律师团队,可能会在法庭上攻击您。说您捐楼是为了沽名钓誉,说您儿子的事是意外,说那些证人是被您收买的。”
“让他们说。”我平静地说,“事实就是事实。”
“还有……”他声音更低,“他们可能会拿您儿子做文章。说林溪现在恢复得不错,伤势没那么严重,构不成故意伤害。”
我手紧了紧:“我儿子的腿,这辈子都不能跑步了。”
“我知道。”王律师叹气,“但法律讲证据,讲鉴定。我们已经申请了伤残鉴定,结果明天出来。”
第二天,我陪林溪去做鉴定。鉴定中心很冷,白墙白地板,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医生让林溪做各种动作——屈膝,伸腿,抬脚。每一个动作,林溪都做得很认真,但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疼就说。”医生温和地说。
“不疼。”林溪摇头。
但我知道他疼。夜里他还会因为腿疼醒过来,咬着被子不吭声。苏婉偷偷哭过好几次,说孩子太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
鉴定做完,医生看着片子,很久没说话。
“医生,怎么样?”我问。
“胫腓骨骨折愈合良好,但膝关节损伤……”他指着片子上的一处阴影,“这里,软骨磨损严重。跑步、跳跃、长时间行走,都会疼痛。而且随着年龄增长,可能会发展成骨关节炎。”
“能治好吗?”
“很难。”医生摘下眼镜,“最好的情况,就是维持现状。孩子还年轻,要保护得好,正常生活没问题。但剧烈运动……不建议。”
林溪低着头,手紧紧攥着衣角。
我搂住他的肩膀:“儿子,没关系。不能跑步,咱们还能做别的。”
“嗯。”他声音闷闷的。
回家的路上,林溪一直看着窗外。快到小区时,他突然说:“爸,我想去看看卫校的工地。”
“今天太冷了,改天吧。”
“我想今天去。”他转过头,眼睛红红的,“我想看看,你帮那些哥哥姐姐建的地方。”
我调转车头。
卫校工地比上次来时又变了样。地基已经完成,钢结构开始搭建。天很冷,但工地上热火朝天。志愿者们穿着厚厚的棉衣,有的在焊接,有的在搬运,有的在测量。
李晓雨看见我们,跑过来:“林叔叔!林溪哥哥!”
她身后跟着一群学生,都认识林溪——他们去医院看过他好几次。
“林溪哥哥,你的腿好点了吗?”一个男生问。
“好多了。”林溪笑了,“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我们在学测量!”李晓雨兴奋地说,“周校长说,让我们参与建设,这样以后用起来更珍惜。”
她推着林溪的轮椅,在工地上转。学生们围着他,七嘴八舌地介绍:这里是模拟病房,这里是手术室,这里是急救训练区……
林溪听得很认真,眼睛越来越亮。
最后,他们停在工地中央的空地上。周校长正在那里和几个老师商量什么,看见我们,赶紧过来。
“林先生,您怎么来了?天这么冷。”
“孩子想来看看。”我说。
周校长蹲下来,看着林溪:“孩子,谢谢你爸爸。没有他,这里还是一块荒地。”
林溪摇头:“是周校长和哥哥姐姐们自己努力的。”
“不,”周校长认真地说,“是你爸爸先点燃了火把。我们只是跟着光走。”
离开卫校时,林溪突然说:“爸,我以后也想学医。”
我一愣:“为什么?”
“因为医生能帮人。”他看着自己的腿,“给我治病的医生很好,卫校的哥哥姐姐以后也会成为很好的护士。我想……像他们一样。”
苏婉在后座偷偷抹眼泪。我握住儿子的手:“好,你想学什么,爸爸都支持。”
开庭前一天晚上,陈老师来了家里。她带来一个平安符,亲自挂在林溪床头。
“孩子,明天奶奶去法庭给你加油。”她摸着林溪的头,“别怕,邪不压正。”
“陈奶奶,我不怕。”林溪说,“我爸说了,我们要站着把公道讨回来。”
陈老师眼睛红了,转向我:“景深,明天我也去。还有李老师、刘师傅他们,都去。我们坐在旁听席,给你撑腰。”
“谢谢老师。”
“别说谢。”她摆摆手,“我是老师,教了一辈子书,最看不得不公平的事。明天,咱们一起去讨个公道。”
那一夜我睡得不安稳。梦里全是法庭的场景,法官的法槌,律师的争辩,还有张国栋那双阴冷的眼睛。凌晨四点,我起床走到阳台。城市还在沉睡,只有零星几点灯火。
苏婉也醒了,给我披上外套:“紧张吗?”
“有点。”
“别怕。”她靠在我肩上,“我和儿子都在。”
天亮时,林溪早早起床,自己穿好衣服,拄着拐杖走到客厅。他今天特意穿了正装——白衬衫,深色裤子,虽然右腿的裤管空荡荡的,但脊梁挺得很直。
“爸,我准备好了。”他说。
法院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有记者,有路人,还有举着牌子的人——牌子上写着“严惩凶手”、“还我公道”。我看见李老师、刘师傅他们站在人群中,对我点头。
陈老师也来了,穿着她最好的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法警引导我们进入法庭。庄严肃穆的氛围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法官入席,法槌敲响。
“现在开庭。”
张国栋和张建华被法警带上来。一个月不见,他们都瘦了,脸色灰败,但眼神依然阴鸷。看见我,张国栋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又不像。
庭审开始。检察官宣读起诉书,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工程质量问题,商业贿赂,雇凶伤人……每一条罪名后面,都跟着详细的证据。
轮到张国栋的律师辩护时,果然如王律师所料,他们开始攻击我。
“法官大人,”那个头发梳得油亮的律师站起来,“我的当事人承认在工程质量上存在疏忽,但绝没有故意伤害。林溪同学的车祸,经交警部门认定,是司机刘大强疲劳驾驶导致的意外。林景深先生因为儿子受伤,悲痛之下,将责任归咎于我的当事人,这是典型的迁怒。”
他转向我:“林景深先生,您捐建三栋图书楼,是否要求学校在协议中写明,优先录取您的子女?”
全场的目光投向我。
我站起来:“没有。协议里只写了一句‘希望同等条件下予以考虑’。”
“那么您是否认为,捐了楼,学校就应该对您特殊照顾?”
“我没有要求特殊照顾。”我平静地说,“我儿子笔试面试都通过了,只是晚了三天报名。我要的只是一个公平。”
“公平?”律师笑了,“如果每个捐了钱的家长都要求‘公平’,学校还怎么管理?规矩还要不要?”
王律师立即站起来反对:“对方律师在误导法庭!本案焦点是工程质量问题和雇凶伤人,与捐赠无关!”
法官敲槌:“反对有效。请被告律师围绕案件事实陈述。”
庭审继续。一份份证据呈上来,一个个证人出庭。李老师走上证人席时,手在抖,但声音很清晰:“张校长亲口告诉我,林溪来了就拒收。他说,不能让捐了点钱就以为自己了不起。”
刘师傅说:“那三栋楼,从建的时候就有问题。水泥标号不够,钢筋少用了一半。我上报过,没人管。张校长说,出了事他负责。”
一个建材商说:“张国栋让我虚开发票,一套房子开成两套的钱。我不干,他就在行业里封杀我。”
二十三个证人,二十三个故事。法庭里很安静,只有证人的声音和书记员打字的声音。旁听席上,有人悄悄抹眼泪。
轮到张国栋陈述时,他站了起来。虽然穿着囚服,但依然挺直脊背。
“法官大人,”他说,“我承认,在生意上有不规范的地方。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任何人。林溪同学的事,我很痛心,但那确实是意外。至于工程质量……建筑行业就是这样,有点瑕疵很正常。”
他看着法官,眼神诚恳:“我愿意赔偿林溪同学的所有损失,愿意承担楼房的加固费用。我错了,我认。但要说我雇凶杀人,这太冤枉了。”
法官问:“那刘大强为什么承认是你指使的?”
“他污蔑我。”张国栋面不改色,“他欠了高利贷,想敲诈我。我不给,他就报复。那些转账记录,是他伪造的。”
庭审进入僵局。关键证据是刘大强的口供和转账记录,但如果张国栋一口咬定是伪造的,案子就很难办。
休庭时,王律师眉头紧皱:“林总,情况不太妙。如果刘大强当庭翻供,或者证据被认定为非法获取,我们可能会输。”
“他不会翻供。”我说。
“你怎么知道?”
我看着法庭另一头的张国栋,他正在和律师低声交谈,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因为,”我说,“他太自信了。”
下午继续开庭。刘大强被法警带上证人席。他穿着囚服,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检察官问:“刘大强,你之前供述,是张国栋指使你制造车祸,是否属实?”
刘大强沉默。
“刘大强,请回答。”
他还是不说话。
张国栋的律师站起来:“法官大人,证人显然受到了胁迫,不敢说出真相。我请求法庭考虑证人的精神状态。”
法官正要说话,刘大强突然抬起头。
“是真的。”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全场哗然。
“张国栋给了我五十万,让我撞林溪。他说,撞伤了就行,别撞死。事成之后,再给我五十万,还安排我家人。”刘大强语速很快,像怕自己后悔,“转账记录是真的,见面也是真的。我有证据。”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手机:“这里面有录音。最后一次见面时,我偷偷录的。”
法警接过手机,当庭播放。
“撞了就行,别撞死。”张国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冰冷而清晰,“事成之后,你全家我安排。”
法庭彻底安静了。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张国栋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站起来:“伪造!这是伪造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是伪造的。那声音,那语气,就是他。
法官敲槌:“肃静!”
庭审继续,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张国栋的律师还想争辩,但底气明显不足。一个个证据如山般压下来,辩方防线全面崩溃。
最后陈述时,我站了起来。
“法官大人,”我说,“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我自己,也不是为了我儿子。是为了那些在危楼里读书的孩子,为了那些被欺负不敢说话的人,为了那些等待正义的人。”
我看着张国栋,看着张建华:“你们有权有势,可以为所欲为。你们觉得,钱能买通一切,势力能压倒一切。但你们忘了,这世上还有公道,还有人心里那杆秤。”
我转身面向法官:“我请求法庭,严惩凶手,还受害者公道。不仅是为了我儿子,更是为了所有被他们伤害过的人。”
我说完了。法庭里很安静,然后旁听席上响起了掌声。一开始是零星的,然后越来越多,最后连成一片。法警想维持秩序,但没能阻止。
法官敲槌:“现在休庭,合议庭评议后宣判。”
等待宣判的一个小时,像一辈子那么长。我们坐在走廊里,没有人说话。林溪靠在我肩上,苏婉握着他的手。陈老师、李老师、刘师傅他们坐在对面,都低着头。
王律师不停地看表,额头冒汗。
终于,法警出来了:“全体起立,请法官入席。”
我们走进法庭。法官面色严肃,拿起判决书。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国栋、张建华犯故意伤害罪、行贿罪、重大责任事故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决如下:被告人张国栋,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被告人张建华,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旁听席上爆发出欢呼声,有人哭,有人笑。李老师抱着陈老师,两个人都泪流满面。刘师傅用力握着拳头,青筋暴起。
张国栋被法警带下去时,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只有空洞和绝望。
张建华腿软得走不动路,是被法警架出去的。
走出法院,阳光刺眼。记者围上来,话筒几乎戳到我脸上。
“林先生,您现在什么心情?”
“林先生,您对判决满意吗?”
“林先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看着镜头,看着那些期待的眼睛。
“我很欣慰,正义得到了伸张。”我说,“但这不是结束。那些危楼还在加固,那些被伤害的人还在疗伤。我会继续关注,继续努力,直到所有问题都解决。”
一个记者问:“林先生,您后悔捐那些楼吗?”
我摇头:“不后悔。我后悔的,是没有早点发现问题,没有早点站出来。”
“那您以后还会做慈善吗?”
“会。”我毫不犹豫,“但会更谨慎,会更透明。慈善不是施舍,是责任。”
摆脱记者,我们走到停车场。林溪突然说:“爸,我想走走路。”
他一瘸一拐地走着,虽然慢,但很稳。苏婉想扶他,他摇头:“妈,让我自己走。”
我们就这么走着,一家三口,走在冬日的阳光下。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手机响了,是周校长:“林先生!判决结果我们看到了!太好了!工地这边,大家说要庆祝,您来吗?”
“来。”我说,“我们全家都来。”
卫校工地变成了欢乐的海洋。工人们,学生们,志愿者们,围成一圈。有人搬来了音响,放起了音乐。李晓雨和同学们跳起了舞,虽然跳得不太整齐,但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周校长拉着我走到工地中央,拿起喇叭:“大家静一静!”
人群安静下来。
“今天,是个好日子。”周校长声音哽咽,“坏人得到了惩罚,好人得到了公道。而我们这座实训中心,也快要建成了。这一切,都要感谢一个人——”
他转向我:“林景深先生!”
掌声雷动。人们围上来,握手,拥抱,说谢谢。那些粗糙的手,那些真诚的眼睛,让我想起了父亲的话:“人这辈子,要活得干净。”
也许,我终于活成了父亲希望的样子。
晚上回到家,林溪累得睡着了。苏婉给他盖好被子,轻轻关上门。
我们坐在客厅里,谁也没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结束了。”苏婉轻声说。
“嗯,结束了。”
“接下来呢?”
我握住她的手:“接下来,好好过日子。看着儿子长大,看着实训中心建成,看着……看着这个城市变得更好一点。”
她靠在我肩上:“景深,你做到了。”
“我们做到了。”我说,“你,我,儿子,还有所有帮助我们的人。”
窗外,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家庭,一个故事。而我们的故事,终于翻过了最艰难的一页。
明天太阳升起时,会是新的一天。
而我们,会继续往前走。
带着伤痕,也带着希望。
实训中心落成典礼定在三月十八日,春天真正到来的日子。周校长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每天打电话问我该请哪些人,该准备什么节目。我说简单点就好,他说不行,这是卫校建校四十年来最重要的事,必须隆重。
典礼前一天,我带着全家去看了完工的实训中心。四层楼的建筑,白色的外墙,蓝色的玻璃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楼前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生命之光实训中心”,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献给所有怀揣梦想的学子”。
林溪摸着石碑上的字,看了很久。
“爸,”他说,“我能进去看看吗?”
“当然。”
大厅宽敞明亮,墙上挂着南丁格尔的画像和誓言。一楼是基础护理区,崭新的病床排列整齐,智能模拟人静静地躺在那里。二楼是专科护理区,有产科、儿科、急救的模拟场景。三楼是手术室和重症监护室,设备全是按三甲医院标准配置的。四楼是阶梯教室和图书馆,书架上已经摆满了专业书籍。
李晓雨和几个同学正在练习静脉注射。看见我们,她兴奋地跑过来:“林叔叔!苏阿姨!林溪哥哥!你们看,这是我们第一次用新设备!”
她示范给我们看。智能模拟人的手臂上有血管的投影,针头扎进去时,模拟人会发出声音:“穿刺成功。”如果扎错了,会提示:“请重新操作。”
“太先进了。”苏婉惊叹。
“都是林叔叔捐的。”李晓雨眼睛亮晶晶的,“老师说,有了这些设备,我们毕业了就能直接上岗,不用再培训了。”
我们走到四楼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立着一面照片墙。最中间是我和工人们的合影,旁边是建设过程中的点点滴滴——志愿者们搬砖,学生们测量,老师们监工。还有一张,是林溪坐在轮椅上,和学生们一起看图纸的照片。
“这张是我让挂的。”周校长不知什么时候上来了,“林溪也是这个中心的一份子。”
林溪脸红了,但笑得很开心。
离开时,周校长送我们到门口。春天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林先生,”他说,“明天典礼,我想请您说几句。”
“我说不好。”
“您一定要说。”他握住我的手,“没有您,就没有这个中心。那些孩子……他们的人生,因为您而改变了。”
回家路上,林溪一直很安静。快到小区时,他突然说:“爸,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我以后要考医学院。”他认真地说,“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要考。我要学骨科,帮像我一样的人。”
我和苏婉对视一眼,都笑了。
“好。”我说,“爸爸支持你。”
典礼那天,天气好得出奇。蓝天如洗,白云如絮。卫校操场搭起了舞台,摆满了椅子。来了很多人——市里的领导,兄弟学校的代表,媒体记者,还有附近社区的居民。更多的,是卫校的学生和老师,他们穿着整齐的校服,坐得笔直。
我们坐在第一排。林溪今天特意没坐轮椅,拄着拐杖,站得笔直。
典礼开始,升国旗,奏国歌。然后周校长上台,讲了这个中心从无到有的过程。他讲得很动情,几次哽咽。
“最后,”他说,“我要请出这个中心的捐助者,也是我们所有人的朋友——林景深先生!”
掌声如雷。我走上台,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其实,”我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这个中心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成千上万人的努力——有周校长和老师们的坚持,有学生们的期待,有工人们的汗水,有志愿者们的爱心,还有所有支持我们的人。”
我顿了顿:“我做过很多事,建过很多楼。但只有这个中心,让我觉得最有意义。因为这里培养的,是救死扶伤的人,是给他人带来希望的人。”
台下很安静。
“我曾经以为,钱能解决一切问题。捐了楼,学校就会变好。后来发现不是。楼会旧,会坏,会变成危楼。但有一种东西不会坏——那就是人心里的善念,是对公平的追求,是对弱者的同情。”
我看着台下的林溪:“我儿子问我,什么是英雄。我说,英雄就是明明可以低头,却选择站着的人。今天我想说,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英雄——当你帮助同学时,当你认真学习时,当你未来救治病人时,你就是在发光,就是在做英雄做的事。”
掌声再次响起,持续了很久。
典礼结束后,领导们参观了实训中心,媒体做了采访。我悄悄退到一边,看着学生们兴奋地在新设备前练习,看着老师们骄傲地介绍,看着周校长红着眼眶和每一个人握手。
李晓雨跑过来:“林叔叔,我们能和您合张影吗?”
“当然。”
一群学生围过来,把我围在中间。相机咔嚓一声,定格了这个瞬间——阳光,笑脸,还有崭新的实训中心。
下午,陈老师来了。她年纪大了,走得慢,但精神很好。
“景深,”她拉着我的手,“老师为你骄傲。”
“是老师教得好。”
她摇头:“老师只能教知识,教不了做人。做人,是你自己学的。”
她看着实训中心,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学生,忽然说:“我教了一辈子书,最欣慰的,就是看到学生有出息。景深,你是我最出息的学生。”
我眼眶发热,说不出话。
傍晚,人群渐渐散去。我和家人留下来,帮周校长收拾场地。工人们拆舞台,学生们搬椅子,老师们收横幅。大家说说笑笑,像一家人。
周校长把我拉到一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
“学生们的信。”他眼睛又红了,“他们听说您儿子想学医,就每个人都写了一封信,鼓励他,祝福他。”
我接过信封,厚厚的,装着上百封信。
回家路上,林溪一封封地看那些信。有的字迹工整,有的歪歪扭扭,但每一封都真诚。
“林溪哥哥,你要加油。等我当了护士,你当了医生,我们一起救人。”
“谢谢你爸爸,也谢谢你。你们让我相信,好人会有好报。”
“腿疼的时候,想想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你比他们幸运,你能帮助他们。”
林溪看着看着,眼泪掉下来。
“爸,”他擦擦眼睛,“我一定好好学。”
“嗯。”
春天真的来了。路边的树冒出了新芽,花坛里的花开了。风是暖的,带着生命的气息。
一个月后,晨曦中学的三栋图书楼加固完成,重新开放。学校换了新校长,是位年轻的女校长,曾在贫困山区支教十年。开放仪式上,她请我回去看看。
我去了。楼还是那三栋楼,但里面全变了——书架换成了防倾倒的,电线重新铺设,墙面加固,还增加了消防设施。每层楼都有醒目的安全提示,还有学生安全员的照片。
新校长说:“林先生,我们以您捐建的三栋楼为核心,成立了校园安全委员会。学生、老师、家长都可以参与监督。我们要让这里,成为全市最安全的学校。”
我点点头:“好。”
“还有,”她拿出一份文件,“我们设立了‘景深奖学金’,奖励品学兼优但家庭困难的学生。第一笔资金,来自您之前捐赠的剩余款项。”
“这……”
“这是孩子们的建议。”她笑了,“他们说,不能让好人寒心。”
离开学校时,我在门口遇到了李老师和刘师傅。他们现在都在学校工作——李老师负责奖学金评审,刘师傅负责校园设施维护。
“林先生,”李老师说,“我现在每天都很踏实。晚上能睡着觉了。”
刘师傅嘿嘿笑:“我也是。修东西不怕被人骂了,该修就修,该换就换。”
我和他们握手,很用力。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静而充实。公司接了老旧小区改造的项目,虽然利润薄,但做得踏实。工人们有活干,有工资拿,脸上有了笑容。赵蕊说,公司现在名声好了,很多小项目主动找上门。
“林总,”她说,“咱们好像回到了创业的时候,虽然累,但心里踏实。”
“踏实就好。”我说。
六月份,林溪参加了中考。考试前一天晚上,他紧张得睡不着。我和苏婉陪他聊天,聊到很晚。第二天送他去考场,他拄着拐杖走进校门,回头对我们挥挥手。
成绩出来那天,我们全家守在电脑前。林溪输入准考证号的手在抖。
页面跳出来——总分六百八十分,全市前一百名。
“我考上了!”他跳起来,忘了腿疼,哎哟一声又坐下,但脸上笑开了花。
苏婉抱着他哭,我也红了眼眶。
实验中学打来电话,说林溪的成绩可以进最好的重点班。宋老师说:“林溪是我教过最坚强的孩子。”
暑假,林溪去了卫校做志愿者。每天早早出门,晚上回来累得倒头就睡,但精神很好。他说,在实训中心帮忙,教新来的学生用设备,觉得自己有用。
有一天他回来,特别兴奋:“爸,我今天帮忙接生了一个模拟婴儿!”
“模拟的?”
“但很真实啊!”他手舞足蹈,“那个模拟孕妇会宫缩,会叫,婴儿出来要清理呼吸道,要保暖。我全做对了!”
我看着儿子发光的眼睛,忽然觉得,所有的苦难都值得了。
八月底,我收到一封信。是从监狱寄来的,署名张国栋。
信很短:“林景深,我认输了。但不是输给你,是输给了天理。好好对你儿子,他是个好孩子。”
我把信烧了。灰烬在风中飘散,像那些过去的恩怨。
九月,林溪升入高中。开学典礼上,他作为学生代表发言。他讲了自己的经历,讲了父亲的坚持,讲了那些帮助过他们的人。最后他说:“苦难不会让人伟大,但对待苦难的态度会。我选择站起来,往前走。”
掌声雷动。我坐在家长席,看着台上自信的儿子,觉得他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秋天,实训中心举办了第一届技能大赛。全市卫校的学生都来参加,李晓雨得了静脉注射组的第一名。领奖时,她说:“我要感谢林景深叔叔,没有他,我们还在用破旧的设备练习。也要感谢林溪哥哥,他让我知道,身体的残缺不代表人生的残缺。”
林溪在台下用力鼓掌。
比赛结束后,周校长宣布:“从今天起,实训中心正式更名为‘景深生命之光实训中心’。这不是结束,是开始。我们会继续努力,培养更多优秀的医护人才。”
我看着台上,看着台下,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充满希望的眼睛。
忽然明白,这才是真正的传承——不是留下多少楼,多少财产,而是留下一份精神,一份信念,一份让世界变好一点点的力量。
晚上,我们一家在江边散步。秋风凉爽,江面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林溪走在前面,虽然还是一瘸一拐,但步伐坚定。
苏婉挽着我的手,轻声说:“景深,我们真幸运。”
“嗯。”
“不是幸运有你这个丈夫,”她纠正,“是幸运经历了这一切,还在一起,还相信善良,还愿意帮助别人。”
我看着江面上的月亮,圆圆的,亮亮的。
是啊,真幸运。
幸运没有在黑暗中沉沦,幸运没有向恶势力低头,幸运遇到了那么多好人,幸运还能看到今天的月亮。
“爸,”林溪回头,“我以后想在这里,也建一个实训中心。”
“哪里?”
“贫困山区。”他说,“让那里的孩子,也能学到先进的医疗技术。”
我笑了:“好,爸爸帮你。”
“不用帮,”他认真地说,“我要自己努力。像你一样,靠自己的力量,做想做的事。”
江风吹过,带着江水的气息。远处有船鸣笛,声音悠长。
我们继续往前走,一家三口,影子在路灯下长长短短。路还很长,但我们会一起走。
走到桥中央时,林溪停下来,看着江面。
“爸,妈,”他说,“谢谢你们。”
“谢什么?”苏婉摸摸他的头。
“谢谢你们让我来到这个世界,谢谢你们教我做人,谢谢你们……”他顿了顿,“没有在困难的时候放弃。”
我搂住妻儿的肩膀,把他们拥在怀里。
江水流淌,无声无息。但它带走了泥沙,带走了污浊,留下清澈,留下生命。
就像生活,带走了苦难,留下了坚强。带走了黑暗,留下了光。
而我们,是那光的传递者。
从昨天,到今天,到明天。
从一个人,到一群人,到一座城。
从一栋楼,到一个中心,到一个梦想。
这,就是我们的故事。
一个关于爱,关于正义,关于希望的故事。
故事还会继续。
因为春天去了还会再来,花谢了还会再开。
而人心里的光,一旦点燃,就永远不会熄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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