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两周，全球软件公司股票掉了两万亿美金，不是因为公司不行，也不是大家没钱买，是所有人突然发现，以前那套算账方法不管用了。我翻了好几个财经新闻，连专业分析师都在改PPT，把原来写的“增长故事”全删了，换成一堆新词：Token、Agent、调用量……听着像黑话，但背后是真的在变。

以前买软件，看它卖了多少份，用户续费率高不高，毛利率多漂亮。现在呢？一个法律助理AI插件，几秒钟生成合同，比人干得快还便宜。律师事务所不用买整套系统，只按次付费。SaaS公司收的年费，突然变成API调用费，毛利被模型推理成本一口咬掉大半。这不是谁搞砸了，是成本结构变了，以前零成本复制的梦，被Token账单打醒了。

护城河也塌了。以前客户换系统太麻烦，培训要几个月，数据迁一次伤筋动骨。现在AI智能体不挑平台，一个插件连通法院数据库、合同库、判例库，直接干活。你花十年建的客户粘性，在一个能跨系统调技能的Agent面前，真没那么牢了。真正值钱的，反而是那些藏在行业里、外人根本摸不着的规则和数据——比如医疗软件必须过FDA认证，电厂调度系统不能出一毫秒差错，这些AI绕不过，也抄不走。

横向软件，也就是通用型SaaS，这次摔得最狠。HubSpot、Kofax这种公司股价掉了四成多。它们干的是标准化活儿：发邮件、管客户、做人事。现在Copilot一嵌入Office，Salesforce Agent自动写跟进邮件、约会议、填表单，用户根本不需要单独装一个CRM。你卖的是功能，AI卖的是结果——中间那段“装软件、学操作、等IT审批”的路，被直接跳过了。

但做垂直的反而挺住了。一家做石化厂设备预测维护的公司，把二十多年积累的故障模式、工艺参数、维修记录，全喂给自己的小模型，再配上厂里真实传感器数据流，别人拿开源大模型也跑不出这效果。它不靠用户数撑估值，靠的是每台压缩机少停一次，就省三十万。这类公司股价没跌，订单还在涨。还有芯片厂、云服务商，订单里一半以上写着“AI相关”，它们没被重估，是在被抢。

大家现在不看ARR增长率了，也不数有多少人在用。新指标是：一次任务花了多少Token，比原来一个员工一年的软件订阅费贵不贵；客户70%的法务尽调是不是真由AI干了；行业规则能不能被拆成代码、验得出来。这些没法PPT画出来，但客户自己心里有数。ServiceNow最近改了路线，不卖工单系统了，改卖“Agent搭建服务”，帮客户把业务流程切成小段，让AI一段段跑。Adobe也把Firefly从独立产品，塞进PS里按生成次数收费——软件不卖了，智能还在卖。

我问了做工业软件的表哥，他说他们厂最近连UI都改了，以前是菜单栏+按钮，现在是对话框加“执行任务”按钮。工人不学软件，只说“查3号炉昨天温度异常原因”，Agent就回他PDF报告。没人再关心这个软件叫什么名字，只关心它干不干净、快不快、准不准。软件正在消失，变成一种看不见的服务，就像电，你不用认识发电厂，但灯得亮。

重估不是为了涨回去，是大家终于看清了：软件早就不该是个要下载、要培训、要升级的东西。它本该是空气一样存在的能力，按需呼吸，用完就走。

软件不是死了，是脱了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