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唯一的爱好就是好赌。每次从工地上拿到工钱，第一件事就是往赌场上跑。赌光了，就蹲在别人身后看，乐此不疲。
一年到头，工钱输干净，还欠一屁股债。一到过年，就有人堵在家门口讨债。家里没一样值钱东西，最后还是我拿出一两千，把人打发走，家里才能安静几天。
十多年前，母亲实在忍不下去，和父亲离了婚。本以为他会收敛，可他一点没变，反而变着法子向我和母亲借钱去赌。
从年轻到现在快六十岁，赌性根深蒂固。自打我出生，他从没尽过一个父亲的责任。我上学的钱，是母亲和我自己挣的；我买房结婚，是我外出打工一点点攒的；老家的房子，也是我拿钱翻新的。
每次回家，我都苦口婆心劝他：别赌了，把钱存起来，给奶奶吃好点穿好点。他满口答应，转头不到几小时，又骑着摩托车往县城赌局跑。
他为人老实，却在赌场上被人骗，被骗了还傻乎乎站在旁边看。没钱了，就一个人步行两三个小时走回家。村里人都说，他能评个“最佳赌徒”，把一辈子都献给了赌博。
他总说，有朝一日能把输的钱全赢回来。这话，鬼都不信。
除了好赌，父亲还有一个毛病，就是整有想挣大钱，一些小钱他看不上。
早些年的时候，父亲被纳入扶贫户，只要家里饲养些鸡鸭，政府都有补助的。老家门前就是一大块稻田，很适合养鸡鸭。可父亲就是不肯，宁愿不要这些补助，直接把母亲气得吐血。
我就他一个儿子，实在扛不住，只好在城里买房，带着母亲离开老家，让他和奶奶住在村里。
好几次他被人追债，打电话找我要钱，我直接挂掉，告诉讨债的人：这事跟我无关，再骚扰我就报警。
为此，他到处跟人说我没良心。听多了，我也懒得解释。家人、乡亲都劝他戒赌，可他就像狗改不了吃屎，怎么拉都拉不回头。
今年小年，他打电话给母亲，说今年别回来过年了，家里一分钱没有，啥都没准备。可没过两天，又改口叫我们回去。
我问他：过年会不会有人来讨债？有的话，我们就不回了。
也许是刚拿到工钱，也许是真的想改，他语气很硬，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没有。
挂了电话，我带着母亲和妹妹回了老家，陪父亲和奶奶过了一个年。
饭桌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像极了普通的团圆。
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平静，不知道能维持几天。
我也想做个孝顺儿子，也想有个能依靠的父亲。可这么多年，我没被苦日子压垮，却一次次被最亲的人伤得喘不过气。
大家都劝我：再给他一次机会吧，毕竟是父亲。
可谁又能告诉我，一个改了一辈子都改不掉赌性的人，我到底要原谅多少次，才算仁至义尽？
我不欠他荣华富贵，只欠自己一个心安。
这样的父亲，我到底该救，还是该放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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