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最怕的事,就是眼睁睁看着一个活生生、硬朗朗的人,一点点被病痛磨得没了力气。我的大伯,今年刚六十六岁,五年前查出来肺癌晚期,那时候医生都没敢说太乐观的话,可他硬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平平安安撑过了整整五年。
这五年里,他跟个没事人一样,能吃能喝,能遛弯能种菜,春天跟着我们去踏青,夏天在院子里扇着扇子聊天,秋天还能扛着锄头去地里收玉米,冬天围在火炉边给我们讲过去的故事。谁见了都说,这哪像个癌症晚期的病人,比好多健康的老头都精神。我们全家也都抱着希望,觉得他能就这样一直熬下去,平平安安活到七十、八十,都不是问题。
可就在这几个月,一切都变了。快得让我们措手不及,快得让我们不敢相信,那个曾经走路带风、说话洪亮的大伯,如今只能躺在床上,连翻身都费劲,彻底下不了地了。
我第一次意识到大伯不对劲,是今年秋天。往年这个时候,他早早就张罗着收花生、掰玉米,手脚麻利得很。可今年,他走两步就喘,说话有气无力,饭也吃得比以前少了。一开始我们都以为是年纪大了,累着了,劝他多休息,他自己也笑着说,老喽,身子骨不如以前了。那时候谁也没往坏处想,毕竟五年都稳稳当当过来了,谁能想到,病魔会来得这么凶,这么不留情面。
等送到医院一检查,医生摇着头跟我们说,癌细胞全面扩散了,身体各项机能都在快速下降,能撑一天是一天。那一句话,像一块大石头狠狠砸在我们全家人心上,闷得人喘不过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在大伯面前掉下来。
从前的大伯,是家里的顶梁柱。他一辈子老实厚道,心疼家人,爱护晚辈,有什么苦都自己扛,有什么好东西都先想着我们。没生病的时候,他闲不住,家里家外一把好手,院子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种满了花花草草和应季的蔬菜,每次我们回去,他都要塞满一后备箱的青菜、萝卜、地瓜,嘴里念叨着,家里种的,干净好吃。
确诊癌症那会,全家都慌了神,反倒是大伯最冷静。他说,人总有一死,怕也没用,过好每一天就行。他不怨天尤人,不消极颓废,按时吃药,好好吃饭,坚持出门走动,心态好得让我们都佩服。那五年,是我们偷来的时光,也是全家最安心、最珍惜的日子。我们总以为,奇迹会一直持续下去,总以为他能一直陪在我们身边。
可现在,那个爱说爱笑、走路稳健的大伯,彻底被困在了床上。
他瘦得脱了形,以前合身的衣服,现在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脸色苍白,连睁开眼睛都要费很大的力气。以前一顿能吃两碗饭,现在只能小口小口喝一点流食,稍微多一点就呛得咳嗽。我们坐在床边,握着他枯瘦如柴的手,冰凉冰凉的,再也不是那双能扛能提、温暖有力的手了。
想让他坐起来歇一会,都要两三个人小心地扶着,稍微一动,他就疼得眉头紧皱。以前天天走的院子,现在他只能透过窗户,远远看一眼;以前最爱逛的集市、串门的邻居,如今都成了遥不可及的事。他再也不能下地走路,再也不能种菜遛弯,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大大方方站在我们面前,笑着喊我们的名字。
每次去看大伯,我都不敢多看他的眼睛。有时候他清醒,会拉着我的手,轻轻说一句,没想到这次真起不来了,拖累你们了。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疼得人说不出话。我们只能安慰他,好好休息,会好起来的,可只有我们自己心里清楚,这样的安慰有多苍白无力。
这几年见多了生老病死,可真轮到自己最亲的人身上,才明白什么叫无能为力。我们能给他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能守在他身边端茶倒水、擦身喂饭,却没办法替他疼,没办法把他从病痛里拉出来,没办法让他再回到五年前那个硬朗的样子。
前五年的安稳,像一场温暖的梦,现在梦突然醒了,现实冷得让人发抖。我们拼命珍惜着剩下的每一分每一秒,多陪他说一句话,多喂他一口水,多摸一摸他的手,都觉得是莫大的幸福。以前总觉得日子还长,以后有的是时间陪伴,等到真正失去了才懂,人生最残忍的,就是突如其来的告别,和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看着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大伯,我常常想起他健康时的样子。想起他在院子里干活的背影,想起他吃饭时大口大口的模样,想起他跟我们开玩笑时爽朗的笑声,那些画面越清晰,心里就越难受。命运真的太不讲道理,不给人一点准备,就轻易打碎了所有的安稳和希望。
人活到这个年纪才慢慢懂,健康到底有多重要,平安到底有多难得。我们总在追逐钱、追逐面子、追逐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却忽略了最珍贵的,就是身边的人健健康康、平平安安,能吃能喝,能走能跳,热热闹闹地在一起。
如今大伯只能躺在床上,下不了地,出不了门,我们能做的,只有好好陪着他,让他少受一点罪,多感受一点家人的温暖。
世事无常,生命脆弱,珍惜眼前人,别等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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