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从前,兴文县有个王员外,家境殷实,家底丰厚,女儿名叫王玉和,生得端庄秀气,早已嫁人成家。这一年,小两口恩恩爱爱,一同回娘家省亲,耍得十分痛快。
转眼到了要回去的日子,王员外摆了一大桌好酒好菜,为女儿女婿饯行。姑爷是个实在人,架不住老丈人热情劝酒,一杯接一杯,当场就喝得酩酊大醉,头重脚轻,路都走不直。
王玉和一看丈夫醉成这样,心疼得很,当即就做了个决定:自己下轿步行,让醉得不行的丈夫坐轿子赶路。
哪晓得,那几个轿夫脚力好,抬着轿子健步如飞,一溜烟就往前冲。王玉和是一双缠过的小脚,步步挪得艰难,哪里跟得上轿子?走不了多久,前后一拉开距离,她就孤零零被落在后面,连个人影都望不见了。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暮色四合,荒郊野外,路又不熟,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富家少奶奶,吓得心都提到嗓子眼。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丈夫和轿子早没了踪影,也没人回头来接她。
没办法,只能先找户人家借宿一晚,等天亮再作打算。
她一路摸索,看见前面有个瓦窑,里面亮着灯火,就赶紧上前敲门,求烧瓦的师傅收留一晚。
烧瓦匠是个老实本分的汉子,一看是个孤身年轻女子,连忙摆手:“姑娘,不是我不留你,我这就一个大男人,你住在这里,孤男寡女,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我也说不清楚。”
他又好心指点:“离这儿不远有条河,河边住着何大嫂、何二嫂两个寡妇,都是女人家,你去她们那里借宿,最是稳妥。”
王玉和千恩万谢,顺着指路,一路摸到了何大嫂、何二嫂家门口。
这两个寡妇,表面上慈眉善目,说话和气,可一看见王玉和一身绸缎衣裳,浑身上下珠光宝气——金耳环、玉簪、金手镯、金戒指,样样都是值钱玩意儿,两颗黑心当场就动了邪念。
两人装得十分热情,又是让座,又是倒茶,当晚还特意杀了一只鸡,炖得香喷喷的,端上来招待。席间,你一杯我一盏,花言巧语,拼命劝酒,一口一个“妹妹”,把王玉和哄得放松了警惕。
姑娘本就赶路劳累,几杯酒下肚,头昏脑涨,不多时就被灌得烂醉如泥,倒在床上不省人事。
等到夜深人静,四周一片漆黑,何大嫂和何二嫂对视一眼,凶相毕露。
她们摸出一根粗麻绳,蹑手蹑脚走到床边,狠狠一勒——可怜王玉和,连哼一声都来不及,就被这两个蛇蝎心肠的寡妇活活勒死!
杀了人,两人慌手慌脚,把她身上的金耳环、玉簪、金手圈、金戒指统统撸下来,藏进自己怀里。为了毁尸灭迹,两人趁着夜色,把尸体拖到河边,“扑通”一声,直接丢进了滚滚河水之中。
她们以为,这事儿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从此就能安心享用这笔横财,哪晓得,老天爷偏偏不睁眼,却又偏偏睁着眼!
王玉和的尸体被河水冲来冲去,最后卡在河中间的一个麻柳疙蔸上,脑袋刚好露在水面上,没被河水完全吞没。
就这么泡了约莫两个时辰,河水一激,她居然一口气缓了过来,慢慢活转过来!一醒过来,浑身痛得要命,脖子被勒得火辣辣疼,人又在河水里,吓得拼命哭喊:“救命啊!救命啊!”声音刚好被路过河边的一个老和尚听见。
这老和尚是附近庙里的僧人,心善慈悲,听见呼救声,赶紧跑过来一看,只见一个女子泡在水里,奄奄一息。他连忙伸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王玉和救上岸。
问清前因后果,老和尚连连叹气,动了恻隐之心,说:“姑娘,你这遭遇实在可怜,这荒郊野外再不安全,你跟我回庙里暂住一晚。”
回到庙里,老和尚怕再出意外,特意腾出一间干净屋子,让王玉和进去休息,还特意上了锁,再三叮嘱:“你安心在里面歇息,不要出声,明天一早,我就派人送你回家。”谁能想到,这一善举,又引来了一场杀身之祸。
老和尚收留女子、锁门看护的一幕,偏偏被庙里两个心术不正的年轻徒弟看在眼里。
这两个小和尚,平时就不守清规,心黑手辣,一见是个年轻貌美的富家女子,顿时起了兽心,只想破门而入,行那不轨之事。
两人一不做二不休,悄悄摸到老和尚身后,趁他不备,一拥而上,把老和尚死死捆住,吊在房梁上!
“快把房门钥匙交出来!不交,今天就打死你!”老和尚一身正气,宁死也不肯交出钥匙,破口大骂这两个孽徒丧尽天良。两个小和尚恼羞成怒,抄起木棍,一顿毒打,竟然把自己的师父活活打死!
再说屋子里的王玉和,外面打打杀杀、喊骂之声听得一清二楚。她知道老和尚已死,钥匙迟早会被搜出来,自己落到这两个恶僧手里,必定清白难保,与其受辱,不如一死保全名节。心一横,她解下腰间丝带,悬梁自尽,香消玉殒。
等两个小和尚打死师父,从他身上搜出钥匙,兴冲冲打开房门一看——王玉和早已气绝身亡,吊在房梁上。
两人顿时吓破了胆,知道闯下滔天大祸,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一旦败露,必死无疑。
慌乱之下,他们想出一条毒计,企图瞒天过海: 把老和尚的尸体,也丢进那条河里; 把王玉和的尸体,装进庙里师父早就备好的一口寿棺里。
第二天,两个小和尚假惺惺哭天喊地,通知附近百姓:“师父昨夜突发急病,圆寂归西了!”
草草做了个小型道场,连正经仪式都没有,就喊人把棺材抬上山,匆匆埋了,一心以为,这两条人命,就此神不知鬼不觉地埋在土里。而另一边,王玉和失踪的消息早已炸开了锅。
婆家、娘家两边都找不到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互相猜忌,互相指责,最后闹上公堂,打起了官司。
接手此案的县太爷,是个明事理、有智谋的清官。一看这案子,两边各说各话,毫无头绪,知道硬审审不出结果,当即下定决心:亲自下乡,乔装暗访,查个水落石出!
他换下官袍,穿上粗布衣裳,打扮成一个走村串户的算八字先生,手摇布幡,一路来到出事的那一带暗访查探。
走到瓦窑边,他故意上前,对烧瓦匠喊道:“老板,算个八字卜个吉凶,不灵不要钱!”烧瓦匠摆摆手:“我不算,你往河边去,何大嫂、何二嫂那两个寡妇,最喜欢找人算八字,你去她们家,生意准好!”
县太爷一听,心中一动,立马直奔何大嫂、何二嫂家。两个寡妇一听是算八字先生,果然喜笑颜开,连忙把他请进屋,争先恐后报上自己的年庚生日,要先生好好算算财运、姻缘。县太爷装模作样,掐指推演,满口吉祥话,把两人夸得眉开眼笑,合不拢嘴,越听越得意。等算完八字,该付算命钱的时候,两个寡妇你看我、我看你,都摸不出半个铜板。
两人私下一嘀咕,便从怀里摸出一支玉簪,递了过来:“先生,我们手头没现钱,这支簪子抵给你,你再酌情补我们点碎银子就行。”
县太爷接过玉簪,只轻轻一瞧——簪子上面,清清楚楚刻着三个字:王玉和!这一刻,县太爷心中咯噔一响,所有谜团,瞬间有了头绪!
他不动声色,补了几钱碎银子,揣好玉簪,借口还有生意,匆匆告辞,一路快马加鞭,赶回县衙。一回到衙门,他立刻传令:“捕快衙役全体出动,即刻捉拿河边何大嫂、何二嫂归案!”
人抓到大堂,惊堂木一拍,县太爷把玉簪往桌上一丢,厉声喝问。两个寡妇哪里见过这阵仗,当场吓得魂飞魄散,一五一十,把如何见财起意、如何劝酒灌醉、如何勒死王玉和、如何抛尸河中……从头到尾,全部招供!案情大白,县太爷当即派人沿河寻找王玉和的尸体。
差役们赶到河边麻柳疙蔸一捞,捞上来的却不是女子尸体,而是一个老和尚的尸首!消息一传开,附近百姓全都轰动了,议论纷纷:“不对啊!那老和尚前几天才刚下葬,怎么会跑到河里去了?”县太爷一听,就知道案中有案,必定还有隐情!
他立马下令:“把庙里那两个年轻和尚,一并抓来审问!”
人一押上大堂,不用大刑,光是老和尚的尸体往跟前一摆,两个小和尚就心理崩溃,瘫软在地,如实招供: 如何见色起意;如何打死师父; 如何逼死王玉和, 如何换尸、假葬、瞒骗乡邻。一桩连环双尸命案,就这样彻彻底底,全部水落石出!
最终判决:何大嫂、何二嫂,图财害命,罪大恶极;两个小和尚,弑师辱佛,逼死良家妇女,天理难容。四凶一并押赴刑场,斩首示众!
消息传开,全县百姓人人拍手称快,无不称颂这位县太爷:不摆官威,不搞虚套,乔装算八字,智破连环案,不枉吃朝廷这一场官饭,真是百姓的青天大老爷!
这正是:
恶妇贪财藏祸心,凶僧弑师毁佛门;
若问奇案如何断,且看先生算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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