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明娟,今年50岁。

我的娘家在农村,我们的村子比较大,有七八百口人,坐落在沂河边上。

我是1974年出生的,在70年代的农村,当时的生活条件比较艰苦。

生产责任制以后,分田到户,大家干劲十足,我们住在河沿边上,灌溉便利,土地肥沃,年年的收成都比较好,家家都能有余粮了。

但是,村民的经济来源基本上靠种地,攒不下多少钱。

我父亲会编织渔网,地里的活不忙的时候,他就坐在大门口,把渔网挂在大门的门挂上,在那里埋头结网。

父亲心灵手巧,他还会编鱼篓子。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父亲扛着渔网,提着鱼篓子来到河边。

父亲撒网的姿势非常好看,他两只胳膊往一个方向划一道弧线,猛地一甩,渔网就撒出去了,轻轻地飘落在河面上。

那些懵懵懂懂的鱼儿,就争着往渔网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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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父亲把鱼篓子放上几条蚯蚓,或者嚼几口煎饼放在里面,悄悄地放在鱼出没的地方。

过半天后,我和弟弟跟着父亲去收网。

弟弟比我小5岁,不管去哪里,我都牵着他的手。

父亲捕到鱼以后,把大鱼放在一个盆子里养着,等着赶集去卖。

日子虽然贫穷,可是我们的家庭却是很温馨的,父母对我们都非常疼爱。

那时候鸡蛋是很稀罕的,大家很少舍得给孩子吃,鸡蛋都拿着去集市上卖了,在七八十年代的农村,卖鸡蛋是一块很重要的收入。

每当听到我们家那几只老母鸡咯咯哒,咯咯哒地叫的时候,我和弟弟争着去鸡窝里捡鸡蛋。

我们把鸡蛋交给母亲,母亲小心地放在一个筐子里 ,留着卖钱的。

父亲总是说:“少卖几个鸡蛋吧,两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咱家里也没有别的好东西吃,给孩子煎个鸡蛋吧!”

母亲就翻来覆去地找两个小鸡蛋,放上点葱花给我们煎鸡蛋。

小时候煎饼卷鸡蛋,那真是无上的美味呀,香喷喷的,我吃得比较快,一个煎饼眨眼就不见了。

弟弟年龄小吃得慢,我就眼巴巴地瞅着弟弟手里的煎饼,弟弟总会说姐你咬一口我的煎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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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学习成绩就比较好,而弟弟很贪玩,每当放了学的时候,我们就把那两张杌子搬出来,那是父亲专门给我们准备的。

我在那里聚精会神地写作业,而弟弟就会东张西望。

每当看到弟弟的试卷上可怜的分数时,母亲就生气地说:“你呀,就是不给我长脸,你和你姐吃同样的饭长大,趴在同样的杌子上学习,你姐为什么经常考满分,你只能考这点分数呢?这点分数当咸盐吃都不够呢!”

每当母亲数落弟弟的时候,我就护着弟弟,我说:“妈,你别生气了,也别批评弟弟了,也许他大了就知道学习了。”

1990年初中毕业之后,我参加了中考,我的分数线高出了中专录取线25分,我义无反顾地报考了我们市里的一所卫生学校。

从小我就对穿白大褂的医生特别崇拜,我们觉得他们救死扶伤,从事的是一项庄严而又神圣的工作。

1993年我卫校毕业了,当时我摊上了好政策,那一年,我们这里的县医院扩建了,需要大量的医生和护士。

我很荣幸的分配到了县医院工作,成为一名正式在编的医护工作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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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弟弟读书却不尽人意,初中毕业之后,他没考上高中,只得回村务农。

那几年我们家里开始种菜园,虽然收入微薄,但是也好歹有点零花钱了,弟弟常在菜园里劳作,累得又黑又瘦的。

我生活节俭,同科室的护士喜欢买零食放在宿舍吃,可我从来不舍得买一点零嘴,我觉得吃饱饭就行了,比起弟弟和父母的辛苦,我已经够享福了。

我上班的时候风刮不着,雨淋不着,我已经很知足,我从来不和那几个女同事去攀比。

我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工作中,我对待每一个病人就像亲人一样,我不怕脏不怕累,无微不至地照顾他们。

有的病人出院的时候,会特意找护士长表扬我。

有时候科室里的几个护士家里有事请假,要是病号多了,我就在科里连轴转,放弃休息时间。

护士长对我非常赏识,很喜欢我,在我25岁那年,护士长把她的侄子介绍给了我,护士长的侄子在我们县城高中教学,是一名物理老师。

我们见了几次面之后,印象都很好,一年后,我们开始谈婚论嫁,我的公公婆婆家庭比较好,他们住在城中村,拆迁的时候分了好几套房子。

公公婆婆提前给我们装修好了一套婚房,把另外一套80平的小房子交给了我们,让我们往外出租。

我的丈夫虽然家庭条件很好,但是他淳朴善良,我的娘家在农村条件一般,丈夫从来没有嫌弃过。

我弟弟结婚的时候,我和丈夫商量着给多少钱合适,说实话我想多给点钱,帮帮弟弟,但是我又怕丈夫不高兴,毕竟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得考虑丈夫的感受。

没想到丈夫笑着说:“这事你还用问我呀,他是咱亲弟弟,你看他在村里种菜园累得都成什么样子了呀?我都看着心疼呢,你该给多少给多少。”

丈夫的话让我眼眶一热,差点掉下眼泪。

虽然丈夫如此宽宏大量,但是我也不能当“伏弟魔”,我也得为自己家的小日子打算,我也有自己的家庭啊!

我想了想,当时我们手里有存款6万块钱,我给了弟弟2万。

这2万块钱帮了娘家的大忙,弟弟结婚那天,母亲就用这些钱办的流水席,招待了亲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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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结婚以后,父亲和母亲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母亲说:“闺女啊,以后我和你爹可得享福了。这些年,我们过得不容易, 现在公事也办完了,以后再也不用那么操劳了!”

以前为了赚钱给弟弟结婚,父亲和母亲不舍得吃不舍得喝,我也经常给他们零花钱,但是他们赶集的时候去集市上转一圈,割一斤肥猪肉就回来了,别的什么也不舍得买。

母亲说:“现在的生活比以前好多了,天天能吃上大白馍馍,用肥猪肉炒个青菜就喷香,咱可不能再去花钱买零嘴之类的,这些东西虽然好吃,但是咱是庄户人,这份钱花不起。”

我在医院工作,我每年都会带领父亲和母亲体检一次,我父亲身体还不错,只是母亲血压高,我就给拿了药,让母亲按时吃药。

那天晚上9点多我正在上夜班,我突然接到了弟弟的电话,他在电话里急促地说:“姐,咱妈晕倒了不省人事,我已经打了120,你赶紧在医院里等着。”

我一接到这个电话,我腿都吓软了,我踉踉跄跄地跑到了一楼急诊室那里,十几分钟之后,120车鸣叫着,风驰电掣般地赶来了。

我已经事先联系好了医生,赶紧给母亲做了相关检查,医生说老人是大面积脑出血,马上进了重症监护室。

但是让我们万万没想到的是,母亲在重症监护室里仅仅住了两天,就停止了呼吸,再也没能醒过来。

母亲的去世给了我们沉重的打击,尤其是父亲,他就像一只落单的孤雁一样,孤独忧伤地生活着。

我回娘家的时候,再也见不到母亲的身影了,以前母亲活着时,每当推开大门,我就会喊一声娘,母亲总会笑着答应:“哎,娘在这里呢,闺女回来了呀!”

母亲刚刚去世的那半年,我依然习惯性地推门就叫娘,但是再也没有人答应了,我的眼泪总会悄然滑落。

母亲去世一百天的时候,亲戚们都来祭奠母亲。

弟弟从饭店里要了两桌子菜,我们体谅弟弟挣钱难,丈夫拿出了1000块钱给弟弟,可是弟弟说:“姐,姐夫,在咱村里老人去世办白公事的费用基本上儿子出,但是咱娘的安葬费用你们出了一半,我一直觉得不安。”

“现在母亲去世一百天了,招待亲戚的菜钱,应该由我来出,我是这个大家庭的儿子,该我做的事就得我来做,我不能再要你们的钱。”

弟弟说什么也不要这1000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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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眼圈发红,他说:“姐,咱娘走得太早了,在村子里,每当听到和我同龄的人喊娘的时候,我的心里就像刀割一样。这辈子咱再也没有娘了!”

弟弟的话让我泪流满面,我何尝不是如此心痛呢?

弟弟和弟媳妇都非常孝顺,弟媳妇做了饭的时候,就让侄子叫父亲去他们家吃饭,而且弟媳妇还教育孩子们,爷爷不动筷子,谁都不能先坐下吃饭。

一生勤劳的父亲,年纪大了也闲不住,他经常去弟弟家的菜园上帮着干点活,这样也好,可以活动一下身体。

母亲走了以后,我特别关注父亲的身体健康,我经常告诉弟弟,只要父亲不舒服,就赶紧给我打电话。

父亲在68岁那年,查出心脏不好,我想让父亲住院,但是他说:“人就像机器一样,年纪大了还能不出毛病吗?有点毛病吃点药就行了,我可不去住院。”

为了让父亲生活得舒服一些,我建议父亲在我们家生活,我给他养老。

可是父亲说:“闺女啊,我不能给你添麻烦,我知道你们很忙碌,你在医院上班没有规律,经常上夜班,女婿是高中老师又当班主任,早晨5点就得起床晚上11点多才回家,真是两头不见日头啊,我可不能再给你们添乱。”

“再说咱村里哪有跟着闺女养老的呀,你弟弟和弟媳妇都很孝顺,我在家里就行了,你勤回来看看我,我心里就高兴了。”

既然父亲这样说了,我歇班的时候哪里都不去,直奔娘家。

自从父亲查出心脏不好以后,父亲就住进了弟弟家。

每天早晨弟媳妇会早早地给父亲冲上一碗鸡蛋茶,放上一勺蜂蜜,滴上几滴香油。

弟弟不再让父亲去菜园了,吃过饭以后父亲就踱着步,去村头找那几个老伙计们下盘棋,聊聊天。

晚上不管弟弟多忙多累,他都要亲自烧壶水,给父亲泡脚。

刚开始父亲不让弟弟给洗脚,他觉得不好意思的,自己还能动弹,干嘛要麻烦儿子?

弟弟弯下腰就给父亲洗脚,弟弟说:“爹,我小的时候又拉又尿,你都不嫌我脏,现在我给你洗脚是应该的呀,你不用觉得别扭。”

我每次回去,都会悄悄给弟弟家放下几百块钱,表示我的心意。

我曾经多次说过和弟弟轮流照顾父亲,但是弟弟拒绝了,他说:“你们都有工作,有自己的事业,你们忙自己的就行了。我能把咱爹照顾好,我是个庄户人不用按时上班,现在照顾咱爹就是最主要的活。”

我两个侄子对父亲也非常孝敬,家里有好吃的,他们就拿着先让父亲尝一尝。

他们俩放学回来时,就趴在父亲的腿上说说在学校的事。

我经常给父亲一点零花钱,父亲就给这两个孩子三元五块的,让他们买支笔买个本子。

每次回去,看到弟弟在菜园上泥里水里地干活,累得小老头一样,我说:“弟弟,咱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你放心,只要我有能力,我一定会帮你的,你别太累着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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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也说:“弟弟,这几年照顾父亲多亏了你,要是让我们来回跑轮流照顾的话,我们就无法正常工作和生活了,多亏了你呀!”

每到过年和过中秋节,弟弟就会来给我们家送过节礼物。

我不想让弟弟花钱,弟弟却说:“姐,做人要懂得长幼有序,你是我姐,过年过节我来看看姐和姐夫是应该的。”

弟弟走的时候,我们送他的礼物比他来的时候要贵重的多了。

昨天是腊月17,正好是周六,弟弟知道我休班,他给我打电话说过来给我们送年。

中午10点多弟弟就来了,弟弟拿了两只大公鸡,一化肥袋子青菜,还有弟媳妇蒸的一包袱花枣馒头。

丈夫连忙把礼物接了过来,我赶紧给弟弟泡茶,让他进屋暖和。

一进门弟弟就说:“姐,你家里暖气太热了,我一进来还不适应呢!”

我说:“你赶紧把袄脱下来吧。”

弟弟把羽绒服脱了下来,这时我发现弟弟的羽绒服袖子磨破了一大块,都往外钻羽绒了。

领口那个地方也磨破了,蓝色的布料都有些发白了。

弟弟脱下羽绒服以后,穿了一件灰色的毛衣,毛衣袖口开了线。

我感到无限心酸,弟弟的日子过得不容易呀!

丈夫赶紧去熟食店买回来几个熟菜,我又炒了几个热菜,吃完饭我让弟弟进卧室休息一会儿再回去。

我对丈夫说:“等会儿弟弟临走的时候,咱们带他去商场买件羽绒服吧,你看他那件羽绒服破得不成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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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想了一会儿说:“给弟弟买件衣服穿着过年那是应该的,但是我刚才一直在想,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弟弟在家里种菜园,这些年也没有攒下多少钱,再说孩子大了,马上就得来城里上高中了。”

“咱家那套小房子的租期马上就到了,我不打算往外租了,我想让弟弟家带着父亲搬到城里来,这样我们离得近一些,也可以帮着照顾父亲了,让弟弟和弟媳妇在城里打工,你觉得怎么样?”

我一听愣住了,我真的没想到丈夫竟然想得如此周到,我什么都没有说,我悄悄地低下了头,我这个人眼窝子浅,我当场泪奔了。

我和丈夫又合计了一下弟弟搬家的具体事项,当即决定让弟弟过完年就搬到县城生活。

丈夫和弟弟说了过完年让他们搬到城里来住的时候,弟弟掉起了眼泪,他说:“姐夫,这些年你拿着我就像亲弟弟一样,出钱出力都在所不辞,这辈子我怎么报答你的恩情啊?”

丈夫拍着弟弟的肩膀说:“你这个人心眼好,又孝顺父母,我非常佩服你,咱们是亲人,亲人之间帮帮忙是应该的。”

弟弟走的时候,窗外飘起了雪花,弟弟是坐公交车来的,丈夫说他开车送弟弟回去,顺便带他买羽绒服,给父亲和弟媳妇还有两个侄子都买件衣服。

这个寒冷的冬季,我的心里却暖融融的,美好而又激动。

我特别感谢我的丈夫,他为人师表,心地善良,对我的娘家人就像亲人一样。

我更感谢弟弟,他吃苦耐劳,孝敬老人不攀不比,对姐姐情深义重。

家和万事兴,大家相互体谅相互帮助,生活会更加幸福美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