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建中(1562—1621年),字艮甫,号玄盖,南直隶扬州府兴化县(今江苏省兴化市)人,万历十年(1582年)中应天府壬午科乡试举人,万历二十六年(1598 年)中戊戌科进士,官至南京户科给事中、都给谏,以直言敢谏、清正廉明著称,被誉为 “青琐名谏”,北宋著名诗人、书法家黄庭坚后人,其家族传承的黄庭坚家训更成为其品格养成的重要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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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建中AI画像

兴化黄氏家族有着显赫的宗族渊源,其先祖可追溯至北宋著名诗人、书法家黄庭坚(字鲁直,号山谷道人,官至著作佐郎、起居舍人)。据黄建中堂侄黄璨为《兴化黄氏家谱》所作《序》记载,黄氏本为豫章(今江西)望族,自黄庭坚后裔澄甫公分居宁州双井,后徙婺庄,形成家族重要支脉。南宋理宗朝时,先祖黄梦炎(字子晹,又字子阳,号澹斋,南宋浦江人,后迁居义乌)登景定二年进士,与姚雪坡、胡仲云、刘元高并称 “锦江四俊”,入祀乡贤祠,彰显了家族早期的文名与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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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庭坚画像

元末,陈友谅割据江湖,明太祖朱元璋举义南征,黄庭坚后人黄佑二率众归附,隶雄武军籍,后因军功辗转任职,最终移守兴化城,成为兴化黄氏始迁祖,开启了家族在兴化的繁衍历程。黄佑二生子黄明浦,世袭卫指挥佥事,传至第七世便是黄建中,家族世代承袭军籍,逐步发展为兴化当地望族。

黄建中在浓厚的家族文化中成长。他自幼聆听两大家族叙事:一是远祖、北宋文豪与诤臣黄庭坚(号山谷道人)所立的《家训二十条》,“孝父母、和兄弟、勤学问、慎交游”等格言深植其心;二是始迁祖黄佑二以军功立业的故事。文豪的风骨与武将的忠勇,共同塑造了他的品格基础。

万历十年 (1582年) ,二十岁的黄建中参加应天府壬午科乡试中第八十三名举人,奠定了进入仕途的基石。(注:同科举人中徐来仪也是兴化人,徐来仪,字威甫,号苍水,应天府壬午科乡试第一百零六名举人,万历二十年壬辰科第二甲第四十二名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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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天府壬午科举人

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三十六岁的黄建中赴京参加会试,登戊戌科三甲第一百七十五名进士。随后在兵部观政,熟悉政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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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戌科三甲第一百七十五名进士

万历二十七年(1599年),被授职河南南阳府推官。推官,一府之刑狱长官,掌生杀予夺之权。年轻的黄建中一上任,便以雷霆手段,震惊了整个南阳官场。他敏锐地捕捉到盘踞在府衙中的一个奸猾胥吏,此人长期把持讼狱,欺压百姓。黄建中不顾其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搜集罪证,毅然将其逮捕,并依律严惩。

消息传出,那胥吏的余党、某位县令坐不住了。他深知这位新推官若站稳脚跟,自己过往的勾当必将暴露。于是,他派出一名心腹,趁着夜色,携重金潜入推官衙门。“我家老爷一点心意,还请黄推官行个方便。”来客谄媚地笑着。黄建中看着那沉甸甸的包裹,面色一沉,厉声道:“尔等视国法为何物?视我黄建中为何人?”他当即下令,将行贿者拖下去重重杖责,并赶出衙门。

那位在幕后等待好消息的县令,闻讯后如遭雷击,深知大祸临头,竟连夜丢弃官印,仓皇潜逃。一时间,“黄推官铁面无私,杖责贿使,吓跑县令”的新闻传遍南阳,百姓拍手称快,吏治为之一清。黄建中“青琐名谏”的风骨,在此初露峥嵘。至今兴化市四牌楼有牌匾纪念黄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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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化四牌楼“青琐名谏”牌匾

万历二十八年(1600年)与三十一年(1603年):因文才与公正受信赖,两次被委任为河南省乡试同考官,为国选才。万历三十二年(1604年):母亲去世,黄建中依制丁忧去职,返乡守孝。万历三十四年(1606年):守母丧期间,父亲亦去世,黄建中继续丁忧,居家尽孝。

万历三十七年(1609年):丁忧期满,复出补任浙江金华府推官。到任后,有人将前任留下的千余两“羡余银”(账外收入,惯例可入私囊)交予他。黄建中丝毫不取,命人悉数点验入库,其清廉自律的品格再次得到印证。治理金华,他沿用南阳之方略,刚正不阿,声誉日隆。

万历三十八年(1610年):因地方政绩卓越,被行取入京考选,被授予南京户科给事中之职,步入言官行列。万历四十一年(1613年):巡视南京京营。万历四十二年(1614年):巡视南京库藏。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黄建中务实干练,面对太湖流域的水患,他亲赴实地考察,提出了五条切中肯綮的疏浚建议。朝廷采纳后,命他兼管河工。他不仅严于律己,不贪分毫,更是精打细算,最终工程圆满竣工,竟为户部节省下四万余两白银。当这笔巨款被全数上缴时,朝野为之侧目。

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巡视南京工程。同年,兼任兵科给事中,不久后掌管南京六科给事中印信,成为“都给谏”。

万历四十五年(1617年):受命管理银库。期间,有官员将千两白银送至其兴化家中企图行贿。黄建中在南京闻讯,立即修书疾驰回家,严令儿子:“勉为清白吏,子孙趣还之!”其子黄珙遵命即刻退还,黄氏门风,由此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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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银库

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明末党争日趋白热化,齐、楚、浙、东林各派互相攻讦,政事荒废。此时,远在辽东的经略熊廷弼(字飞百,亦作非白,号芝冈,湖广江夏人),虽有力挽狂澜之才,却因不依附任何党派而遭到朝中群小的疯狂围攻。在这关键时刻,黄建中站了出来。他深知,边事若因私斗而败坏,国将不国。他奋笔疾书,上疏疾呼:“廷弼才可任!群臣不当以私斗误国事!”这声音如同孤鹤唳天,清晰而悲壮。他不仅力保熊廷弼,更以一己之力,上疏分别甄别李三才(字道甫,号修吾,陕西临潼人,万历二年进士)、方从哲(字中涵,号中涵,湖州德清人,万历十一年进士,万历、泰昌朝内阁首辅)、赵焕(字文光,号吉亭,山东掖县人,嘉靖四十四年进士)等党派领袖的功过是非。他的奏疏,义正词严,引据大义,不偏不倚,只论对错,不论党派。

同僚们或唯唯诺诺,或结党营私,对他这位“异类”多侧目而视。但他浑然不怕,他曾对家人说:“吾期以一身正朝廷,虽千万人,吾往矣!”

泰昌元年/万历四十八年(1620年):在浑浊的官场,清流总是难以容身。在南北京官考核(京察)中,不肯同流合污的黄建中,终于被政敌找到了借口。他们罗织罪名,将他降职为福建按察司知事,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官。这是一次政治上的流放。年近花甲的黄建中,带着一身风骨与满心疲惫,离开了他曾为之奋战的言路。

天启元年(1621年):朝廷又想起他的才干,起复他为南京礼部主事,但他已经来不及赴任了。闰二月二十六日,这位一生都在为大明王朝奔走呼号的忠臣,溘然长逝,享年六十岁。他留给世间的,除了清贫的家境,便是那部凝聚了他一生心血与风骨的《留垣谏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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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建中的家族家风优良,后裔多有建树:长子黄珙,字廷辉,号昆嵎,崇祯八年(1635年)贡士,自幼嗜古好学,为制艺名家,甲申年(崇祯十七年,1644年)廷试时因《通行钞法议》中诸多真知灼见,被誉为有晁错、贾谊之风,擢升县令第一;后遭李自成起义之乱,他坚守气节,辗转归乡,闭门著述,留有《北征集》《呌月鹃声》《水阁孤吟》等多部文集。黄珙之子黄升,字子允,康熙十五年(1676年)丙辰科殿试考中三甲第九十五名进士,曾任房县、大城县知县,后将父亲的著作集结刊印,延续了家族崇文重道、清白传家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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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十五年(1676年)丙辰科殿试三甲第九十五名进士

从黄庭坚到黄建中,再到黄珙、黄升,一条由文脉、风骨与忠勇交织而成的家族传承,跨越宋、明、清三代,历经风雨,却始终未曾断绝。黄建中的一生,正是这漫长传承中,最为刚健、最为耀眼的一章。他用自己的生命,诠释了何谓“青琐名谏”,何谓——不负家训,不负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