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订婚宴
金碧辉煌的酒店宴会厅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
杨悦悦穿着一袭红色修身礼服站在迎宾区,脚上那双七厘米的细跟高跟鞋已经站了整整两个小时。她悄悄活动了一下脚踝,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今天是她的订婚宴。
“累不累?”未婚夫周瑾凑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先喝点,等会儿还有敬酒环节。”
杨悦悦接过水杯,看着周瑾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心里涌起一丝暖意。三年恋爱,两年异地,终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妈呢?”她问。
周瑾的表情僵了一秒:“在那边跟亲戚聊天,等会儿就过来。”
杨悦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准婆婆周母正站在不远处,跟几个中年妇女说得眉飞色舞。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脖子上挂着一条拇指粗的金项链,手腕上好几个金镯子,整个人珠光宝气,仿佛恨不得把所有家当都挂在身上。
“我跟你们说,这个婚宴是我一手操办的,酒店、菜品、烟酒,全是我定的。”周母的声音穿透力极强,“现在的年轻人啊,什么都不懂,没有我们长辈把关怎么行?”
旁边一个穿紫色衣服的女人附和道:“周姐你有福气啊,儿子这么优秀,还找了个漂亮儿媳。”
“漂亮有什么用?”周母撇了撇嘴,压低声音,但那音量恰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学历也就那样,普通本科,一个月工资才八千多。我们家周瑾可是研究生,在国企上班,稳定!”
杨悦悦收回目光,把杯子里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周瑾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低声道:“我妈就是嘴碎,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杨悦悦把杯子递还给他,“习惯了。”
她确实是习惯了。
第一次见家长,周母上下打量她,问的第一句话是“你家是哪里的,父母做什么工作”。得知杨悦悦父亲早逝,母亲是退休教师后,周母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后来谈到结婚事宜,周母更是把“我们家周瑾条件好”挂在嘴边。至于杨悦悦自己攒钱首付的那套九十平米的婚房,周母的评价是“小户型,也就将就住”。
杨悦悦的母亲张老师曾经私下问她:“悦悦,你想好了吗?周瑾人是不错,但他那个妈……”
“妈,我知道。”杨悦悦当时是这样回答的,“我是跟周瑾过日子,又不是跟他妈过。婚后我们单住,大不了少来往。”
张老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六点十八分,吉时已到。
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声音响起:“各位来宾,欢迎来到周瑾先生和杨悦悦女士的订婚仪式现场!”
掌声雷动。
杨悦悦挽着周瑾的胳膊,踩着红毯走向舞台中央。她看到台下的母亲眼眶微红,正拿纸巾轻轻擦拭眼角。旁边坐着舅舅和几个亲戚,都在微笑着鼓掌。
仪式流程很传统:主持人介绍双方家庭,交换订婚戒指,双方父母致辞。
周瑾的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全程坐在角落喝茶,偶尔被周母推一下才勉强说两句话。轮到周母致辞时,她快步上前,一把夺过话筒。
“今天很高兴啊,我儿子终于要结婚了!”周母的声音震得音响都有点刺耳,“不是我夸,我们家周瑾那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男人,学历高,工作好,长得也帅!”
台下有人礼貌性鼓掌。
周母话锋一转:“说起来啊,现在的女孩子找对象,都要求男方有房有车,还要彩礼几十万。但我们家周瑾这个对象就不一样——”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杨悦悦一眼,笑容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悦悦这孩子主动说不要彩礼,还把自己买的房子拿出来当婚房。”周母语气夸张,“我当时就说,这怎么行呢?再怎么着也得意思意思,结果这孩子说什么都不要,非要倒贴!”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杨悦悦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看到几个亲戚交头接耳,有人捂着嘴笑,有人露出同情或嘲讽的表情。那个穿紫色衣服的女人更是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现在还有这样的姑娘?稀罕啊!”
周瑾的脸色变了,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被周母的目光制止。
“所以说啊,我们家周瑾是命好,找了个倒贴的!”周母笑着总结,语气里满是得意。
杨悦悦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要彩礼是她和周瑾商量好的。周瑾刚买了车,手头紧,她说没关系,房子她有,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就行。周瑾当时感动得红了眼眶,说这辈子一定对她好。
可现在,她的体谅,她的付出,在这个准婆婆嘴里变成了“倒贴”的笑话。
台下的张老师猛地站起来,被旁边的舅舅拉住。舅舅低声劝着什么,张老师的脸色铁青。
“周瑾。”杨悦悦压低声音。
周瑾凑过来,眼神闪烁:“悦悦,我妈她就是嘴快,没有恶意的……”
“没有恶意?”杨悦悦盯着他,“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我是倒贴的,这叫没有恶意?”
“她就是高兴,想说儿子有本事……”周瑾的声音越来越低,“你别往心里去,等回去我让她给你道歉。”
“现在呢?”
“现在……”周瑾看了一眼台下的宾客,哀求道,“悦悦,这么多人看着呢,大局为重,忍一忍好不好?等结束了再说。”
忍一忍。
又是忍一忍。
第一次被周母挑剔工作不好的时候,他说忍一忍。第二次被周母嫌房子小的时候,他还是说忍一忍。订婚宴上被当众羞辱,他依然让她忍一忍。
杨悦悦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陌生。
三年的感情,无数个深夜的电话,承诺过的未来,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遥远。
“周瑾,”她轻声说,“我忍够了。”
周瑾愣住。
杨悦悦转身,大步走向周母。
台下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张老师紧张地攥紧双手,舅舅不安地站了起来。
周母正说得兴起,突然感觉手里一空——话筒被杨悦悦夺了过去。
“哎,你干什么?”周母愣住。
杨悦悦没有理她,转身面向台下所有的宾客。
灯光打在她身上,红色礼服衬得她面色苍白,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各位来宾,打扰一下。”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我有几句话想说。”
全场安静下来。
周瑾冲上来想抢话筒,被杨悦悦侧身躲开。她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刚才周阿姨说我是零彩礼倒贴,对吧?”杨悦悦笑了笑,“我想澄清一下。”
周母的脸色变了变,强撑着笑脸:“悦悦,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别耽误大家时间——”
“耽误不了几分钟。”杨悦悦打断她。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好奇或期待的脸。
“其实——”
她顿了顿,看到周瑾眼中的恐惧,看到周母强撑的镇定,看到母亲担忧的眼神。
“其实这个婚,我不打算结了。”
全场哗然。
周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你说什么?!”
杨悦悦没有理她,继续说道:“至于为什么零彩礼倒贴,我觉得有必要跟大家说明真相。”
她转向周瑾,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周瑾,是你自己说,还是我说?”
周瑾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那我说。”杨悦悦转回头,对着话筒一字一句道,“因为周瑾——”
“住口!”
周母尖叫着扑上来,被两个反应快的宾客拦住。她拼命挣扎,金项链甩到一边,整个人狼狈不堪。
杨悦悦看都没看她一眼。
“因为周瑾在外面欠了三十万赌债。”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扔进人群。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然后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
“天啊,赌债?”
“三十万?怪不得人家姑娘要分手!”
“周姐刚才还说儿子多有本事,原来是有这个本事啊……”
周瑾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周母彻底傻了,她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个沉默的周父站起来又坐下,最终把头埋进双手里。
杨悦悦看着跪在地上的周瑾,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三天前,一个陌生女人加她微信,发来一大段聊天记录和转账截图。周瑾跟对方说急需钱翻本,让帮忙瞒着未婚妻。女人说她是周瑾的债主,这笔钱再收不回来,她就要走法律途径。
杨悦悦查了周瑾的银行流水,发现他近两年断断续续转账给好几个账户,加起来超过四十万。而周瑾每个月工资九千,还完车贷只剩五千多。
她质问周瑾时,他哭着承认了。
“我只是想多赚点钱,给你更好的生活……”
多好的借口。
杨悦悦当时什么都没说,照常筹备订婚宴,照常招待所有宾客。她只是悄悄告诉母亲和舅舅,无论发生什么都别慌。
“周阿姨,”她转过身,对着面如死灰的周母说,“您儿子欠的债,你们家自己还吧。我那套九十平的‘小户型’,就不劳您操心了。”
周母嘴唇哆嗦着,突然“扑通”一声也跪下了。
“悦悦,阿姨错了,阿姨嘴贱,你别跟周瑾一般见识……你们感情这么好,三年的感情啊……”
杨悦悦后退一步。
“三年前我认识周瑾的时候,他不赌博,不撒谎。”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母子俩,“但现在,我不知道他是谁。”
她把话筒塞回主持人手里,走下舞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张老师迎上来,眼眶通红,但脊背挺得笔直。舅舅在旁边竖了竖大拇指。
“妈,我们走吧。”
杨悦悦挽着母亲的胳膊,穿过那些或同情或佩服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向酒店大门。
身后传来周母尖利的哭喊声:“周瑾你个没出息的东西!我这张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还有宾客们的议论声、嘲笑声、幸灾乐祸的窃窃私语声。
杨悦悦没有回头。
走出酒店大门时,初夏的晚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杨悦悦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三年来从没有这样轻松过。
“悦悦,”张老师握住她的手,哽咽道,“妈支持你。”
杨悦悦点点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第二章 后续
订婚宴事件第二天就传遍了全城。
也不知道是谁拍的视频,角度刁钻,把周母抢话筒炫耀、杨悦悦反击、周瑾跪地、周母再次下跪的全过程拍得清清楚楚。视频在本地朋友圈疯狂转发,配的标题一个比一个抓眼球:
《订婚宴惊天逆转!准婆婆炫“零彩礼倒贴”,新娘反手爆料未婚夫欠债三十万》
《小城市大瓜!看准婆婆如何把儿子婚事作没了》
《最牛新娘:当场悔婚,顺便把准婆婆送上热搜》
杨悦悦一夜之间成了本地名人。
她手机响个不停,有亲戚打电话来慰问的,有朋友发微信八卦的,还有好几个陌生号码——估计是记者或者自媒体想采访。她把手机调成静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张老师端着一碗银耳汤进来,坐在床边。
“喝点吧,昨晚都没吃东西。”
杨悦悦坐起来,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张老师看着她,欲言又止。
“妈,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他欠债的?”
“三天前。”杨悦悦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一个债主加我微信,说周瑾欠她五万块,再还不上的话就要起诉。我查了他流水,发现不止欠她一个,总共加起来三十万出头。”
张老师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嗯。”杨悦悦垂下眼睛,“他跟我说是想多赚钱,给我更好的生活。妈,你信吗?”
张老师沉默了一会儿,握住女儿的手:“悦悦,你做的是对的。这种人,不能嫁。”
杨悦悦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和布满细纹的眼角,突然鼻子一酸。父亲走的时候她才十二岁,母亲一个人把她拉扯大,供她上学,教她做人,从没让她受过半点委屈。
“妈,对不起,让你在那么多人面前难堪了。”
“傻孩子,妈有什么难堪的?”张老师把她搂进怀里,“妈是心疼你。你要是真嫁过去,那才是一辈子的难堪。”
杨悦悦把头靠在母亲肩上,泪水无声地流下来。
门铃突然响了。
母女俩对视一眼,这个点会是谁?
张老师去开门,门外站着周瑾。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眼睛红肿,胡子拉碴,整个人憔悴得像老了十岁。看到张老师,他“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阿姨,求您让我见见悦悦……”
张老师面无表情:“你回去吧,悦悦不想见你。”
“阿姨,我真的知道错了,您让我当面跟悦悦解释……”周瑾的声音沙哑,“我可以改,我真的可以改,我以后再也不赌了……”
“你以前也没跟悦悦说你赌过吧?”张老师冷冷道,“周瑾,三年了,你瞒得挺好。”
周瑾浑身一颤。
杨悦悦从里屋走出来。
周瑾看到她,眼睛一亮,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悦悦!悦悦你听我说,我真的知道错了,那些钱我慢慢还,我以后一定对你好……”
杨悦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她爱了三年。他们在大学图书馆认识,他帮她占座,给她买奶茶,在她失意的时候安慰她。毕业后他回老家,她留省城,异地两年,每个周末不是他来看她就是她去看他。她以为他是那个可以共度一生的人。
她以为。
“周瑾,”她开口,声音出奇平静,“我问你几个问题。”
周瑾连连点头:“你问,你问!”
“你什么时候开始赌的?”
周瑾眼神闪躲:“就……就去年,跟同事玩了几次……”
“跟谁玩?玩什么?输了多少钱?”
“就……就是打打牌,一开始是小赌,后来……”周瑾的声音越来越低。
杨悦悦盯着他:“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
周瑾抬起头,眼中满是希冀。
“不是因为你赌,是因为你骗我。”杨悦悦一字一句道,“三年了,你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跟我说,可你没有。你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在订婚宴上被人当笑话,你还在旁边让我忍一忍。”
周瑾的脸涨得通红:“我……我是不敢跟你说……”
“不敢说?”杨悦悦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那现在怎么敢说了?因为东窗事发,瞒不住了是吧?”
周瑾说不出话来。
“你走吧。”杨悦悦转身,“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
“悦悦!”周瑾想冲进来,被张老师一把推出去,门“砰”地关上。
门外传来周瑾的哭喊声,敲门声,持续了十几分钟,终于渐渐消失。
杨悦悦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下午两点,杨悦悦出门去银行。
她要把存在周瑾那里的五万块钱取回来。那是她准备用来装修的钱,暂时存在周瑾卡上,想着等订婚宴结束一起去选材料。现在得赶紧取出来,免得被银行划走还债。
刚走到小区门口,一个人影冲过来拦住她。
周母。
不过一天不见,周母像老了十岁。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脸上的妆花了,那条金项链不见了,手腕上的金镯子也没了踪影。
“悦悦!”周母抓住她的手,“悦悦,阿姨求你了,你跟周瑾复合吧!”
杨悦悦想抽回手,周母抓得死紧。
“悦悦,周瑾他真知道错了,他昨晚一晚上没睡,今天一大早就出门找你……”周母语无伦次,“那三十万我们想办法还,不行把房子卖了,我们一家人齐心协力,一定能度过难关的……”
“阿姨,”杨悦悦打断她,“那三十万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母愣住了。
“钱是周瑾欠的,不是我欠的。婚是你们要结的,也是你们自己作没的。”杨悦悦一字一句道,“我不欠你们什么。”
周母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悦悦,话不能这么说啊,你跟周瑾三年感情,怎么能说断就断呢?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跟周瑾结婚,以后阿姨保证对你好……”
“像昨天那样对我好?”
周母的笑容僵在脸上。
杨悦悦终于抽回手,退后两步。
“阿姨,您回去吧。我跟周瑾的事,到此为止。”
“杨悦悦!”周母的声音尖锐起来,“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谁?你一个没爹的丫头,要不是我们家周瑾要你,谁看得上你?”
杨悦悦停下脚步。
周母喘着粗气,脸涨成猪肝色:“我告诉你,周瑾那是运气不好,一时失足。他工作稳定,人又老实,不知道多少姑娘排队等着嫁!你别以为自己了不起,你今天悔婚,名声也臭了,看谁还敢要你!”
杨悦悦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
“阿姨,第一,我有没有爹,跟你没关系。第二,周瑾有没有人要,也跟我没关系。第三——”
她微微扬起下巴。
“我杨悦悦嫁不嫁得出去,不劳您操心。就算这辈子嫁不出去,我也不会进您家的门。”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周母的咒骂声,渐渐远去。
第三章 风波
接下来几天,杨悦悦的生活被彻底打乱。
公司里,同事们看她的眼神变得复杂。有的偷偷议论,有的当面八卦,还有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姐妹主动约她吃饭,拐弯抹角打听内幕。
“悦悦,那个视频是真的吗?”
“周瑾真欠了三十万?”
“你当时是怎么想的?怎么那么冷静?”
杨悦悦一律回答:“过去的事了,不想再提。”
部门经理把她叫到办公室,拐弯抹角地暗示:公司最近在考虑员工形象问题,建议她低调处理私事,不要影响工作。
杨悦悦当场就想怼回去,但忍住了。她需要这份工作,房贷还要还。
最让她心烦的是那些陌生人的“关心”。
有人加她微信,说是想交个朋友;有人发私信,问她还缺不缺男朋友;甚至有人直接堵在公司楼下,举着手机直播。
“老铁们看,这就是那个订婚宴悔婚的女主角!真人比视频里漂亮,单身哦!”
杨悦悦报了警。
那个主播被赶走前还在叫嚣:“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被退婚的?”
张老师气得发抖:“这些人怎么这样?”
杨悦悦抱住母亲:“没事,过几天就消停了。”
她低估了这件事的热度。
一周后,本地论坛上出现一个新帖子:《杨悦悦的真相: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帖子洋洋洒洒几千字,爆料杨悦悦“真实面目”:
——说她当年考上大学是走了后门;
——说她工作后靠不正当手段上位;
——说她跟周瑾在一起时还吊着别的男人;
——说她悔婚是因为找到了更有钱的。
每一段都写得有鼻子有眼,还配了几张模糊不清的聊天截图。
帖子发出来不到一小时,转发过千,评论几百条。
有人骂博主造谣,更多人信以为真,在评论区嘲讽谩骂。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当场悔婚,怕是早就找好下家了吧?”
“我就说嘛,什么‘零彩礼倒贴’,都是人设,实际上心机深得很。”
“这女的厉害啊,把前男友一家搞得身败名裂,自己清清白白全身而退?”
杨悦悦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正在吃晚饭。
筷子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张老师捡起筷子,发现女儿的手在发抖。
“悦悦,怎么了?”
杨悦悦把手机递给她。
张老师看完,脸色铁青:“这是诬陷!是诽谤!我们去告他们!”
杨悦悦沉默了很久,然后起身走进卧室,关上门。
她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原来这就是被人网暴的感觉。
那些根本不认识她的人,凭着一个帖子几张图,就可以给她定罪。他们说她是心机婊,说她是绿茶,说她是活该。
她想反驳,想辩解,想告诉全世界:我杨悦悦行得正坐得直,从不做亏心事。
可她不知道说给谁听。
她点开那个帖子,想注册账号回复。打了半天字,最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算了。
解释了又怎样?那些人不会信的。
手机突然响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杨悦悦是吗?我是XX新闻的记者,想采访一下你关于网上的爆料……”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关了机。
卧室外面,张老师正在打电话。
“老李,悦悦小时候的奖状还在不?对对对,帮我拍几张发过来……还有她大学录取通知书的照片……那些都是证据!我要发出去,让那些人看看,我们家悦悦清清白白!”
杨悦悦打开门,看到母亲佝偻着背,拿着老年机,一条一条地发信息。
“妈。”
张老师转过身,眼眶红红的。
“别忙了。”杨悦悦走过去,抱住母亲,“没用的。”
“怎么会没用?”张老师哽咽道,“我女儿不能被人这样冤枉……”
“妈,清者自清。”杨悦悦轻声道,“我相信,总会有人相信我的。”
第二天早上,杨悦悦打开手机,发现那个帖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帖子:《关于杨悦悦事件的几点澄清,来自周瑾的表哥》。
发帖人自称是周瑾的表哥,实名爆料:
第一,周瑾赌博输的钱不止三十万,是四十多万,家里亲戚都被借遍了;
第二,那个抹黑杨悦悦的帖子是周母花钱找人写的,想让舆论反转;
第三,周瑾家现在乱成一锅粥,周母每天在家骂街,周父气得住院;
第四,周瑾已经辞职,听说要去外地躲债。
帖子最后写道:作为一个旁观者,我觉得杨悦悦姑娘挺冤的。周家自己作死,还非要拉别人垫背。奉劝某些人,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评论区风向瞬间反转。
“原来如此!我就说杨悦悦不像是那种人!”
“周母也太恶心了吧?自己儿子赌博,还有脸抹黑人家姑娘?”
“心疼杨悦悦,遇到这么一家子极品。”
杨悦悦看着这个帖子,眼眶发热。
她不知道周瑾的表哥为什么要帮她。他们只见过一面,在周家的聚会上,那个话不多、默默抽烟的年轻人。
她发了一条私信过去:谢谢。
对方很快回复:不客气,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妹子,你做得对。
杨悦悦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第四章 新生活
风波过去后,杨悦悦换了一份工作。
新公司在隔壁城市,比原来的公司大,待遇更好。面试的时候,面试官问起她为什么辞职,她坦然说了订婚宴的事。
面试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说:“有勇气。我就做不到当场悔婚。”
杨悦悦笑了笑:“那不是勇气,是被逼到墙角了。”
面试官也笑了:“欢迎加入我们团队。”
搬家那天,杨悦悦收拾东西,翻出一本相册。
里面有她和周瑾的合照,在图书馆,在操场,在火车站,在每一个他们一起待过的地方。照片里的她笑得很灿烂,眼睛里有光。
她一张一张翻完,然后把相册扔进垃圾桶。
张老师站在门口看着,什么也没说。
新城市,新工作,新生活。
杨悦悦租了一个小公寓,离公司很近,每天步行上班。周末的时候去逛菜市场,学着做几道菜。晚上看看书,追追剧,日子平淡而充实。
同事们很好相处,没有人追问她的过去,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那个面试她的女领导姓陈,偶尔会叫她去家里吃饭,陈姐的丈夫做饭很好吃,两个孩子很可爱。
杨悦悦有时候想,原来生活可以这么简单。
有一天晚上,她刷手机,看到一条推送新闻。
《本市最大赌博窝点被端,抓获涉案人员数十人》
她点进去看,发现其中一个名字很眼熟——周瑾。
新闻说,警方捣毁了一个地下赌场,当场抓获涉赌人员三十余人,其中就有周瑾。据交代,他在过去一年里频繁出入该赌场,输掉四十余万元,还欠下赌场老板一大笔钱。
杨悦悦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她以为她会愤怒,会庆幸,会有什么复杂的情绪。但什么都没有,就像看一个陌生人的新闻,看完就翻过去了。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看她的书。
三个月后。
杨悦悦升职了。
陈姐在部门会议上宣布这个消息时,同事们纷纷鼓掌祝贺。下班后,几个要好的同事拉着她去吃火锅,说要好好庆祝一下。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同事小敏举着酒杯:“来,敬我们杨经理!”
杨悦悦笑着举杯,正要喝,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本地归属地。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悦悦。”
是周瑾。
杨悦悦的手指收紧,脸上的笑容淡下来。她对同事们做了个手势,起身走到店外。
“有事?”
周瑾的声音沙哑疲惫:“悦悦,我想见你。”
“没必要。”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真的……真的放不下你。”周瑾的声音带着哭腔,“这三个月我每天都在想你,想我们以前的事……”
“周瑾,”杨悦悦打断他,“你又赌了。”
那边沉默。
“新闻我看到了。”杨悦悦说,“你从赌场出来,又来找我?”
“我……我是被人拉去的,我不想的……”周瑾语无伦次,“悦悦,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我保证改……”
“你上次也这么说。”
周瑾噎住了。
杨悦悦靠在墙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流。
“周瑾,你知道吗,我搬家的时候,把我们的照片都扔了。”
周瑾没说话。
“我以为我会舍不得,结果没有。一张都没留。”杨悦悦轻声道,“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是真的放下了。”
“悦悦……”
“你别来找我了。”杨悦悦说,“好好还你的债,好好过你的日子。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她挂断电话,把那个号码拉黑。
走回火锅店时,小敏好奇地问:“谁啊?”
“打错了。”杨悦悦笑着举起酒杯,“来,继续喝!”
那天晚上,她喝得有点多。
回到家,她坐在沙发上发呆,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悦悦,我是周瑾他妈。求你见周瑾一面吧,他快活不下去了。以前是我不对,我给你磕头认错。只要你肯复合,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房子我们买,彩礼我们给,你要什么给什么。求你了。”
杨悦悦看着这条短信,慢慢打出几个字:
“阿姨,您还是留着钱还债吧。”
发送。
拉黑。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走进浴室洗澡。
热水冲下来,带走一身的疲惫和酒气。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这三个月,她气色好了很多。皮肤白了,眼睛亮了,笑起来也有神采了。
原来离开错的人,真的会变好看。
第五章 真相
又过了半个月。
这天杨悦悦正在公司开会,陈姐突然推门进来,表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悦悦,有人找。”
“谁?”
“说是周瑾他爸。”
杨悦悦一愣。
会议室里其他同事面面相觑。小敏小声问:“要不要我们陪你?”
杨悦悦想了想,摇头:“没事,我去看看。”
周父站在公司门口,佝偻着背,满头白发。比杨悦悦记忆中老了至少十岁。
“杨姑娘。”他看到她,艰难地开口,“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杨悦悦带他去了楼下的咖啡厅。
周父坐在那里,手一直在抖。他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杨姑娘,我……我是来给你道歉的。”
杨悦悦没说话。
周父低着头,声音艰涩:“那天订婚宴,我没拦住她,让你受委屈了。这些年,她一直那样,我……我也管不了。”
杨悦悦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周叔叔,你找我什么事?”
周父沉默了很久,才说:“周瑾跑了。”
“跑了?”
“欠了一屁股债,还不上,跑了。”周父的眼眶红了,“他走之前说,最对不起的人是你,让我替他给你道个歉。”
杨悦悦皱眉:“他去哪了?”
“不知道。”周父摇摇头,“他连我这个当爹的都没告诉。”
杨悦悦想起刚才那条短信,说周瑾快活不下去了。原来是这个意思。
“周叔叔,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周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
“杨姑娘,我还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
“那些债主,天天堵在我家门口要钱。老伴吓得不敢出门,我也……”周父的声音哽咽了,“我知道这事跟你没关系,但我想……你能不能出面做个证,证明周瑾欠钱的时候,你早就跟他分手了?那些债主说,你们是一家人,必须一起还……”
杨悦悦明白了。
周家被债主追上门,想让她帮忙撇清关系。
“周叔叔,”她慢慢说,“我是跟周瑾分手了,但我没有义务帮你们作证。这是你们家的事。”
周父的脸色灰败下来。
“我知道,我知道……”他喃喃道,“可我真的没办法了……”
杨悦悦看着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这个沉默的男人给她倒茶,对她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那时候她以为他真的把她当一家人。
“周叔叔,”她站起来,“我能做的,就是不追究周瑾欠我的那五万块。其他的,帮不了你。”
她转身要走,周父突然叫住她。
“杨姑娘!”
杨悦悦回头。
周父站起来,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
杨悦悦看着他佝偻的背影,眼眶有点酸。她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出去。
晚上回到家,她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喂,是杨悦悦吗?”那边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我是周瑾的前女友。”
杨悦悦一愣。
“我知道你肯定很奇怪我为什么打电话。”那边的女人说,“我就是想告诉你,你做得对。”
“什么意思?”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说:“周瑾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也说他赌博是为了给我更好的生活。后来我发现他在外面还有人,就分了。去年他加我微信,说他后悔了,想复合。我没理他。”
杨悦悦握着手机,说不出话来。
“我听说你的事了。”女人说,“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悔婚,有骨气。我当年就没这个勇气,忍了好久才分。”
杨悦悦终于开口:“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差不多吧。”女人笑了笑,“就是想告诉你,那种人不值得。你值得更好的。”
电话挂断了。
杨悦悦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姐。
“悦悦,明天有个项目对接,对方负责人点名要见你。”
“谁啊?”
“新创建筑的设计总监,姓陆。听说是个年轻有为的,刚拿了行业大奖。你准备一下。”
杨悦悦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想起那个女人的话——“你值得更好的”。
也许吧。
第六章 新生
第二天,杨悦悦提前十分钟到会议室。
对方还没来,她坐在那里翻看项目资料。这个项目是市区的一个旧楼改造,对方公司做建筑设计,他们公司负责施工。如果能拿下,会是今年最大的单子。
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穿着深灰色西装,三十出头的样子,五官清俊,气质温和。
“杨经理?你好,我是陆晨。”
杨悦悦站起来,伸出手:“陆总监,久仰。”
陆晨握了握她的手,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陆晨专业、认真,对项目的每个细节都很清楚。杨悦悦这边也准备充分,两个人配合默契,一个小时的会议,把主要问题都敲定了。
结束时,陆晨突然问:“杨经理,我有个私人问题,不知道方不方便问。”
杨悦悦心里一紧,以为他要问订婚宴的事。
“请说。”
“你是不是养了一只橘猫?”
杨悦悦愣住。
陆晨解释道:“我住你楼下。每天早上六点半,你会带着一只橘猫在小区花园散步。”
杨悦悦恍然大悟。
她确实每天早上带团子下去遛弯,团子是只胖橘,特别懒,走两步就要躺下晒太阳。她从来没注意过楼上楼下住着谁。
“原来你是邻居。”她笑了,“怎么之前没见过你?”
“我上个月刚搬来。”陆晨也笑了,“团子很可爱。”
“你知道它叫团子?”
“听你叫过。”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后来项目顺利签约,杨悦悦和陆晨的接触也越来越多。有时候在小区遇到,会聊几句;有时候加班晚了,陆晨会发微信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周末的时候,团子会跑到楼下去“串门”,杨悦悦去找猫,就顺便在陆晨家喝杯茶。
有一天,陆晨问起订婚宴的事。
“我听说了一些。”他说,“不想说也没关系。”
杨悦悦想了想,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包括周瑾欠债,包括周母当众羞辱,包括她当场悔婚,包括后来的网暴和骚扰。
陆晨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当时一定很难。”
杨悦悦点头,又摇头。
“最难的不是那个时候,是之前。是每次被羞辱的时候还要忍,是每次发现问题的时候还要说服自己他爱我。是明明知道不对劲,还要假装一切正常。”
陆晨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欣赏。
“你很勇敢。”
杨悦悦笑了:“很多人都这么说。其实我不觉得那是勇敢,只是被逼到墙角了,不得不反击而已。”
“那也很勇敢。”陆晨说,“不是每个人都有反击的勇气。”
杨悦悦看着窗外的夕阳,突然想起几个月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穿着高跟鞋站在酒店里,听着准婆婆当众羞辱她,心里又愤怒又委屈。她以为那是她人生最黑暗的时刻。
现在想想,也许那是她人生最光明的时刻。
因为从那一刻起,她终于不再忍了。
半年后。
杨悦悦和陆晨在一起了。
他们一起遛团子,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讨论工作和梦想。日子平淡,却很踏实。
有一天晚上,陆晨问她:“悦悦,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周瑾,你会说什么?”
杨悦悦想了想,说:“什么都不说。”
“为什么?”
“因为没什么好说的。”她靠在陆晨肩上,“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现在过得很好,这就够了。”
陆晨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团子趴在窗台上打呼噜。
杨悦悦闭上眼睛,突然想起订婚宴那天,自己穿着高跟鞋站在台上的样子。
那时候她紧张、愤怒、害怕,但绝不后悔。
现在,她更不后悔了。
因为她知道,离开错的人,才能遇见对的自己。
尾声
一年后。
杨悦悦和陆晨的婚礼。
婚礼规模不大,只请了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张老师坐在第一排,笑得合不拢嘴。陈姐带着老公孩子来了,小敏当伴娘,其他同事坐了一桌。
交换戒指的时候,陆晨看着她,认真地说:“杨悦悦,谢谢你当年悔婚。”
全场都笑了。
杨悦悦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湿。
“不客气。”她说,“也谢谢你等我。”
陆晨低头吻她,掌声雷动。
角落里,团子被婚礼的热闹吵醒,打了个哈欠,继续睡。
仪式结束后,杨悦悦换了一套敬酒服,准备出去敬酒。张老师拉着她的手,眼睛红红的。
“妈,你怎么又哭了?”
“妈高兴。”张老师擦着眼泪,“我女儿终于嫁出去了,而且嫁得这么好。”
杨悦悦抱住母亲:“妈,不管嫁不嫁人,我都会过得好。因为我是你女儿。”
张老师破涕为笑。
敬酒的时候,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杨悦悦点开看,是周瑾。
“悦悦,听说你结婚了。恭喜你。我对不起你,也祝你幸福。”
她看了几秒,删掉短信,把这个号码也拉黑。
然后她端起酒杯,走向下一桌客人。
窗外,阳光正好。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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