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回京带走寡嫂,弃我在苦寒,再相见时,他却只能跪在我脚下。【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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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如刀,肆虐地刮擦着宁古塔这片被遗弃的冻土,发出凄厉的呜咽。

那一卷象征着无上皇权的明黄圣旨,便是在这般肃杀的冬日里,突兀地闯入了我们死寂的生活。

“圣旨到——!”

尖细而高亢的嗓音,宛如一道利刃,瞬间划破了漫天飞雪的封锁。

顾晋年猛地从那堆破旧的古籍中抬起头来。

他那双沉寂了三年的眸子,此刻竟迸发出令人心惊的狂热光芒。

那一刻,我分明看到他颤抖的手指,死死扣住了桌角,指节泛出惨白的色泽。

传旨的公公抖开卷轴,那抑扬顿挫的宣读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翰林院修撰顾晋年……沉冤昭雪,官复原职,即日返京……”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敲击在顾晋年的心坎上。

他整个人都匍匐在地,朝着京城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罪臣顾晋年,叩谢皇恩浩荡!”

他的声音嘶哑而颤抖,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宣泄,仿佛要将这三年的屈辱与愤懑,尽数吐尽。

站在一旁的柳晚月,那个平日里总是愁眉不展的寡嫂,此刻也用帕子捂住了嘴。

她那双总是含泪的眸子里,终于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那是看到了希望的光亮。

唯有我。

缩在角落里缝补冬衣的我,沈暖。

手中的针,不知何时已偏离了布料,狠狠扎进了指腹之中。

十指连心,钻心的刺痛瞬间蔓延全身。

一滴殷红的血珠涌出,滴落在灰暗的地面上,红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彻骨寒凉。

宁古塔的雪,从不似京城那般风雅。

它像是不要钱的粗盐,又细又密,更是像针尖一般,无孔不入地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若是撒在伤口上,那便是痛不欲生的折磨。

细细算来,我跟着顾晋年在这片苦寒之地,已经熬过了整整三个年头。

三年前的那场变故,如同噩梦般历历在目。

顾家卷入惨烈的夺嫡之争,一夜之间大厦将倾。

太傅公公惨死狱中,顾家男丁凋零殆尽。

顾晋年的兄长战死沙场,只留下一对孤儿寡母。

而昔日那个名满京城的探花郎顾晋年,也被一纸诏书,流放至此,成了阶下囚。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昔日的亲朋故旧避之唯恐不及,府中的仆婢卷了细软四散奔逃。

最后留在他身边的,竟只有我这个出身商贾、平日里最不得婆母欢心的儿媳。

是我,典当了最后一支金钗,散尽了陪嫁的细软。

是我,上下打点,赔尽笑脸,护着他一路从繁华帝都,走到了这千里冰封的绝境。

初到此时,那是怎样的光景?

四面漏风的茅屋,连遮蔽风雪都成了奢望。

顾晋年一介书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面对着漫天的风雪和生活的困顿,他除了长吁短叹,便是悲秋伤春, lamenting his fate.

是我,咬着牙,逼着自己这双只拿过绣花针的手,学会了在冰天雪地里劈柴生火。

是我,学会了在冻土中挖掘野菜,在冰河中洗刷衣物。

我将带来的几匹绸缎,求爷爷告奶奶地换成了粗粮。

我又用祖传的香料方子,没日没夜地调配熏香,去换取那几文救命的铜板。

我就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蚂蚁,一点一点,将这个濒临破碎的家,重新拼凑出一丝活人的气息。

后来,柳晚月带着小侄子顾朝曦找来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说京城已无立锥之地,只能来投奔唯一的小叔子。

看着她那副柔弱无依的模样,顾晋年心软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便将这对母子留了下来。

本就捉襟见肘的日子,因着这两张多出来的嘴,变得更加艰难。

我没有抱怨半句。

我只是默默地将那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分得更细。

我将自己碗里那几粒可怜的米,悄悄拨给了正是长身体的顾朝曦。

为了多换几个铜板,我在油灯下熬红了双眼,指尖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眼。

而柳晚月呢?

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

来了之后,除了每日对着窗外的枯树垂泪,便是陪着顾晋年回忆往昔京城的繁华。

她总是抚着胸口说身子弱,受不得风寒,做不得粗活。

于是,所有的重担,便理所当然地压在了我一个人的肩上。

顾晋年看在眼里,偶尔也会动情地握住我的手,感叹道:

“阿暖,苦了你了。”

“待我有朝一日东山再起,定不负你,定要加倍补偿你的深情。”

那时的我,真傻啊。

听着这些虚无缥缈的承诺,心里竟也会泛起一丝暖意。

我以为,这就是夫妻。

既然能共患难,将来自然也能同富贵。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的煎熬。

风霜粗糙了我的皮肤,劳作磨砺了我的双手。

但我眼里的光,从未熄灭过。

因为顾晋年,曾是我心中唯一的支柱,是我在这漫漫长夜里唯一的盼头。

直到今日。

那道所谓的恩旨,像是一道惊雷,无情地劈开了我所有的幻想。

传旨的队伍一走,顾晋年便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

他一把拉住柳晚月的手,声音都因激动而变了调:

“大嫂!你听到了吗?”

“我们要回去了!我们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朝曦也能回京读书,将来重振顾家门楣指日可待!”

柳晚月喜极而泣,频频点头,眼中满是崇拜与依赖:

“是啊,我就知道二叔并非池中物,总有遇风化龙的一天。”

两人执手相看泪眼,俨然是一对苦尽甘来的璧人。

小侄子顾朝曦也抱住顾晋年的腿,欢呼雀跃:

“回家咯!回家咯!”

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仿佛自成一个世界。

而我,站在几步之外,像个多余的看客,显得那般格格不入。

指尖的血已凝固,却不及心头的寒意半分。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轻声问道:

夫君,那我们……何时动身?”

顾晋年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像是突然被提醒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慢慢收敛。

他转过头,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游移向一旁柔弱的柳晚月和年幼的顾朝曦。

眉头,一点点地皱了起来。

柳晚月极有眼色地咳嗽了两声,身形微晃,似若柳扶风。

“晋年……这去京城的路途遥远,山高水长……”

她欲言又止,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顾晋年闻言,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为难之色。

他转过身,面对着我,斟酌着字句,仿佛在组织语言:

“阿暖,你也听到了,圣旨催得急,即刻就要启程。”

“大嫂身子骨弱,经不起折腾,朝曦又是个孩子……”

“这一路上车马劳顿,我怕是……分身乏术,照顾不过来这许多人。”

我的心,像是被拴上了一块巨石,直直地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我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宣判我的命运。

“所以……”

顾晋年避开了我的视线,不敢与我对视。

“我想着,不如你先留在此地。”

“这宁古塔虽苦,但好歹我们也经营了几年,你也熟悉。”

“你一个人,总是能应付得来的,对吧?”

“等我回京安顿好了一切,站稳了脚跟,定会派最宽敞的马车,风风光光地来接你。”

“你看,这样安排可好?”

他的语气是在商量,可那眼神里,分明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寒风顺着破窗灌进来,吹得我脊背发凉。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我倾尽所有去供养的男人。

他说,我一个人能应付。

是啊,这三年来,哪一件事不是我一个人在应付?

他习惯了我的坚强,习惯了我的付出,便觉得我如野草般命硬,随手丢弃也无妨。

而柳晚月,因为柔弱,因为是顾家血脉的母亲,便成了他心尖上需要呵护的易碎品。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脸部僵硬得做不出任何表情。

“夫君的意思是,只带大嫂和侄子走,将我……弃之不顾?”

我一字一顿,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害怕。

“不是抛弃!”

顾晋年仿佛被这两个字刺痛了神经,声音猛地拔高。

“阿暖,你莫要胡思乱想!我说了,这只是权宜之计,只是暂住!”

“我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顾家的大局!”

“那路途颠簸,你身子……你也未必吃得消。”

“我的身子?”

我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觉得讽刺至极。

这双手,曾在这片冻土上刨食,曾在冰河里破冰。

我的身子,早已被这苦难磨砺得如钢铁般坚硬。

如今,他竟用“身子吃不消”来做借口?

“弟妹,你莫要怪二叔。”

柳晚月适时地走上前来,亲热地挽住我的手臂,柔声细语地劝解。

“我们都知晓你的不易。只是如今顾家刚得平反,前路未卜。”

“晋年此番回京,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

“若是拖家带口浩浩荡荡,难免招摇,惹人非议。”

“若是只带我和朝曦,旁人只会赞他有情有义,不忘兄长遗孤。”

“这对晋年的仕途,对顾家的将来,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呀。”

好一张利嘴,好一番大道理。

她将自私凉薄,包装成了深明大义。

顾晋年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许与感激。

“正是此理!阿暖,大嫂所言极是。”

“我此番回去责任重大,不能有丝毫差池。你一向通情达理,定能体谅我的苦衷,是吗?”

他满眼期待地看着我,等待着我像过去那样,温顺地点头,成全他的“大义”。

我缓缓地,从柳晚月的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臂。

她的手细腻温热,保养得宜。

而我的手,粗糙冰冷,如枯树皮。

难怪这三年来,他们越走越近。

他们本就是一路人,都曾是云端上的贵人,有着共同的话题与回忆。

而我,不过是这泥泞岁月里,一个负责后勤的仆妇罢了。

我抬起头,深深地望进顾晋年的眼底。

那里面有愧疚,有闪躲,但更多的,是早已下定决心的决绝。

“好。”

我轻轻吐出一个字。

没有歇斯底里的哭闹,也没有声嘶力竭的质问。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顾晋年和柳晚月都长舒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阿暖最是识大体!”

顾晋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重新挂上了兴奋的笑容。

他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回京的路线,讨论着要拜访哪位权贵,要如何打通关节。

柳晚月在一旁红袖添香,温言软语地出谋划策。

他们越聊越投机,仿佛已经置身于京城的繁华之中。

我默默地转过身,回到了属于我的那间阴暗小屋。

我开始收拾行囊。

不是为了随行,而是为了告别。

我将这几年积攒下的那一丁点私房钱,细细地缝进了贴身衣物的夹层里。

我将外祖父传下来的几本泛黄医书,和那些珍贵的香料方子,小心翼翼地包裹好。

最后,我从箱底最深处,翻出了一张薄薄的纸。

那是当年的婚书。

字迹虽已有些陈旧,但那墨痕依旧清晰。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曾经的誓言,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我走到火盆边,看着盆中跳跃的炭火。

手一松,那纸婚书便飘落了进去。

火焰瞬间吞噬了纸张,卷曲,焦黑,化作飞灰。

连同我心底最后那一丝余温,也一并燃尽了。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顾家妇。

只有一个叫沈暖的女子,要在这世上,独自活下去。

顾晋年走得很急。

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又仿佛是迫不及待要奔向他的锦绣前程。

临行前,他似是良心发现,将身上仅剩的几两碎银塞给了我。

“阿暖,这些你留着防身。”

“天冷了多买些炭火,莫要亏待了自己。”

“我一到京城,立马给你寄银票回来。”

“你且安心等着,最多半年,我一定派人来接你团聚。”

他的眼神诚挚,或许在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丈夫。

他以为钱能弥补一切,承诺能安抚人心。

我低垂着眉眼,没有看他,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

柳晚月也走了过来,拔下发间一支成色尚可的银簪,插在了我的头上。

“弟妹,这簪子留个念想。”

“到了京城,我会时时提醒晋年,让他莫要忘了你在受苦。”

她语气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可眼角眉梢的那一抹得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那是一种胜利者的姿态。

仿佛在宣告:你看,最终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我。

我抬起头,冲她淡淡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却让柳晚月莫名的感到背脊发凉。

马车辚辚启动,碾碎了地上的积雪,留下了两道深深的车辙。

顾晋年掀开车帘,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风雪中,那个单薄的身影立在原地,越来越小,直至模糊。

他心中或许有过一瞬的刺痛,但很快就被回京的狂喜所淹没。

他放下了车帘,隔绝了这片苦寒之地,也隔绝了那个曾为他拼过命的女人。

我一直站到手脚僵硬,站到眼睫上结满了冰霜。

我不曾落泪。

心若死了,泪水便也就干涸了。

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屋子,空气中还残留着他们的气息,令人作呕。

我没有丝毫犹豫,将他们留下的一切痕迹,统统打包,扔进了屋外的雪地里。

我打来冰凉的井水,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擦拭了一遍。

仿佛这样,就能洗去那三年的屈辱与不堪。

夜深了,风雪如鬼哭狼嚎般拍打着窗棂。

我躺在冰冷的土炕上,将被子裹得紧紧的。

我想起了出嫁前父亲的担忧,想起了自己当年的天真与执拗。

如今想来,不过是大梦一场。

既然梦醒了,那便该好好走路了。

次日清晨,雪停了。

我背起行囊,锁上了那扇破旧的门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我没有等待,也没有期盼。

我要在这宁古塔,活出个人样来。

顾晋年一走,往日里那些虚假的客套便也随风散去。

流言蜚语如无形的刀剑,向我刺来。

“听说了吗?顾秀才回京享福,把他那个糟糠妻给甩了!”

“啧啧,真是可怜,男人啊,一旦得势,哪还会记得共患难的情分?”

“我看未必,指不定是那女人不守妇道,被休了呢!”

我对这些恶毒的揣测置若罔闻。

我用最后的积蓄,在集市边缘租了一间仅能容身的小屋。

随后,我踏进了城里最大的药铺——“济世堂”。

我要找一份活路。

凭借着外祖父传授的药理知识,我自荐去后院炮制药材。

掌柜的是个精明人,见我谈吐不凡,又露了一手辨药的绝活,便留下了我。

虽然工钱微薄,虽然活计脏累,但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是我靠双手挣来的饭碗,不看谁的脸色,不依附谁的鼻息。

我从最底层的学徒做起。

清洗、切片、蒸煮、晾晒……

每一道工序,我都做得一丝不苟。

那些发霉受潮的药材,在旁人眼中是废品,在我手里却能变废为宝。

渐渐地,掌柜的对我刮目相看。

伙计们也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由衷的敬佩,一声声“暖姐”叫得亲热。

日子如流水般平缓地淌过。

我以为,我的余生便会这般波澜不惊地度过。

直到那个风雪夜,那个男人的出现,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轨迹。

那天,暴雪封山,天地一片混沌。

几个衙役抬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冲进了药铺。

“救人!快救人!”

那人浑身是血,身上几处伤口深可见骨,显然是遭了猛兽的袭击。

坐堂大夫看过后连连摇头,直言伤势过重,且中了兽毒,已是回天乏术。

众人皆叹惋惜,正欲放弃之时,我站了出来。

“让我试试。”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认得这种伤,外祖父的医书中曾有记载,这是被熊瞎子所伤,需剔除腐肉,以猛药攻毒。

在掌柜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我接过了这烫手的山芋。

那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救治。

烈酒清洗伤口时,昏迷中的男人发出了痛苦的闷哼。

我手持小刀,稳如磐石,一点点剔除那些发黑的腐肉。

汗水湿透了我的衣背,但我不敢有丝毫的分神。

整整两个时辰,我终于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那个男人,叫萧彻。

是个沉默寡言的退伍老兵,也是个以命相搏的猎户。

他在药铺养伤的日子里,我们渐渐熟络。

他不像顾晋年那般满腹经纶,能说会道。

他就像是一块沉默的石头,坚硬,冷峻,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稳重。

他会默默记下我的喜好。

会在我忙碌时,悄无声息地递上一杯温水。

会在换药时,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为不让我担心。

伤好离去时,他硬塞给我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那是他全部的积蓄。

我不收,他便红着脸,笨拙地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此后,我的生活里便多了一个影子。

门口时常会出现新鲜的野味,整齐的柴火,珍贵的山货。

我知道,那是他在用他的方式报恩。

直到有一天,地痞流氓找上门来欺辱我孤身一人。

千钧一发之际,萧彻如天神降临。

他赤手空拳,将那些地痞打得满地找牙。

那一刻,看着他宽厚如山的背影,我那颗早已冰封的心,竟在此刻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家。

月光下,这个铁打般的汉子,竟有些局促。

“阿暖。”

他唤我的名字,声音低沉而郑重。

“嫁给我。”

“往后余生,我护你周全,绝不让人再欺负你半分。”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虚无的誓言。

只有这一句“我护你”。

我看着他真挚的双眼,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信他。

我们的婚礼简朴至极。

一间青砖瓦房,两身红衣,几杯薄酒。

没有高朋满座,只有几个淳朴的村民见证。

可当我喝下那杯合卺酒时,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与温暖。

婚后的日子,平淡而甜蜜。

他进山打猎,我行医问诊。

他对我极好,那是融进骨子里的疼惜。

他从不让我沾凉水,重活累活全包。

他会在冬夜里,用胸膛为我暖脚。

会在我疲惫时,笨拙地为我捏肩。

我以为,这就是永远。

然而,命运总爱在人最幸福的时候,开一个恶劣的玩笑。

半年后。

一辆华丽的马车,打破了小镇的宁静。

顾家派人来了。

那管家趾高气扬地闯进了我的药膳铺,张口便是施舍般的傲慢:

“夫人,侯爷念旧情,特派老奴来接您回京享福。”

“侯爷如今已是大学士,封了永宁侯,您回去便是侯夫人,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周围人一片哗然,目光复杂。

我冷冷地看着那管家,只觉得荒唐。

“你认错人了。”

我声音清冷,掷地有声。

“我乃萧家妇,并非什么侯夫人。”

“顾晋年既已弃我,我与他便再无瓜葛。”

那管家脸色大变,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不识抬举,甚至指挥家丁想要强抢。

萧彻挡在了我身前。

他目光如电,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仅凭一人之势,竟震得那群家丁不敢上前。

“滚!”

一个字,如惊雷炸响。

管家屁滚尿流地逃了,但他临走前那怨毒的眼神,让我知道,此事绝难善了。

果然,半月后,顾晋年亲自来了。

他带着浩浩荡荡的仪仗,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降临在这个边陲小镇。

他看着我与萧彻并肩而立,眼中的嫉妒与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沈暖!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背着我无媒苟合,改嫁他人!你将我的脸面置于何地?”

他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仿佛我只是他的一件私有物品。

我平静地看着他,心中再无波澜。

“顾侯爷,当你将我弃于风雪之时,那个沈暖便已经死了。”

“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萧彻的妻子。”

顾晋年怒极反笑,他无法容忍这种背叛,更无法容忍输给一个乡野村夫。

“好!好得很!”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他手一挥,早已埋伏在村外的数千官兵蜂拥而至,将整个村子团团包围。

那是宁古塔驻军,领头的将军正是顾家的旧部。

顾晋年得意洋洋地看着我们,仿佛看着蝼蚁。

“萧彻,你功夫再好,能敌得过这千军万马吗?”

“我要让你知道,得罪本侯的下场!”

村民们吓得瑟瑟发抖,绝望的情绪在蔓延。

我紧紧抓着萧彻的手,心中满是歉疚。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萧彻却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眼神。

随后,他松开我,一步步走向顾晋年。

他的步伐沉稳,毫无惧色。

在顾晋年嘲讽的目光中,萧彻缓缓从怀中掏出了一块令牌。

通体乌黑,赤金镶边,上刻繁复的龙纹,中间一个古朴的“玄”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领军的陈将军,在看到令牌的瞬间,脸色惨白如纸,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玄……玄甲令?!”

“末将……参见指挥使大人!”

这一跪,如多米诺骨牌般,数千将士齐刷刷跪倒一片,甲胄碰撞之声震耳欲聋。

“参见指挥使大人——!”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

顾晋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玄甲卫指挥使?

那个传说中掌管天子亲军、拥有先斩后奏之权、令百官闻风丧胆的“活阎王”?

竟然是眼前这个……猎户?

萧彻手持令牌,气势陡变,如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早已瘫软在地的顾晋年,眼中满是漠然。

“顾晋年,你方才说,要让谁付出代价?”

声音不大,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顾晋年浑身颤抖,冷汗瞬间湿透了重衫,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一句完整。

这一场闹剧,以顾晋年的彻底惨败而告终。

他不仅颜面扫地,更是被吓破了胆。

萧彻并未当场杀他,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你不配。”

顾晋年连滚带爬地逃回了京城,从此一蹶不振。

时光荏苒,转瞬又是五年。

顾家在京城虽保住了爵位,却已是日薄西山,顾晋年更是成了官场的笑柄,郁郁寡欢。

而我在宁古塔,与萧彻过着神仙眷侣般的日子。

我们有了一双儿女,生活美满。

这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敲响了我的院门。

是柳晚月。

曾经那个风光无限的侯夫人,如今却形如枯槁,满头白发,仿佛老了二十岁。

她屏退左右,只身前来,见到我时,眼中竟是一片死寂。

“我是来赎罪的。”

她声音沙哑,从怀中掏出一叠厚厚的书信。

“这是顾晋年暗中勾结藩王、意图谋反的铁证。”

我震惊地看着她。

柳晚月惨然一笑,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他恨我,恨我当年让他抛弃了你,恨我成了他的污点。”

“这几年,他日日折磨我,甚至给我下了慢性毒药。”

“我活不成了,但他……也别想好过。”

“沈暖,你说得对,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我这一生,终究是错付了。”

说完这番话,她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傍晚,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死在了异乡的土地上。

萧彻将那些书信呈给了圣上。

雷霆震怒。

顾家因谋逆大罪,满门抄斩。

顾晋年被押上刑场的那天,京城百姓争相围观,唾骂声不绝于耳。

听说,在行刑前的最后一刻,他朝着宁古塔的方向,痛哭流涕,嘴里一遍遍喊着我的名字。

可惜,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一切尘埃落定。

那年的中秋,月色格外撩人。

萧彻卸下了一身的甲胄与荣光,辞去了指挥使的高位。

他选择留在这片我们相识相爱的土地上,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丈夫和父亲。

庭院里,桂花飘香。

两个孩子在膝下追逐嬉戏,欢声笑语洒满了每一个角落。

萧彻将我揽入怀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阿暖,今晚的月色,真美。”

我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只觉得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往事已矣,如过眼云烟。

唯有眼前人,才是心上人。

我们相视一笑,十指紧扣,在这漫漫月光下,许下了生生世世的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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