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年说马
金新
“马”的核心逻辑含义是一个“忠”字。
你看,那赤兔马:忠义绝唱——赤兔马通体赤红、日行千里,《三国志》云 “布有良马曰赤兔”,此马先随吕布纵横天下,后吕布败亡,《三国演义》中孟德将其赠关羽,赤兔辅关羽过五关斩六将,关羽遭不测,绝食而死。
你看,那的卢马:檀溪救主——的卢马“眼下有泪槽,额边生白点”,被《相马经》视为 “妨主” 之马,《三国演义》里刘备遭蔡瑁追杀,逃至檀溪,前有急流后有追兵,乃加鞭大呼曰:“的卢,的卢!今日妨吾!” 那马闻之“忽从水中涌身而起,一跃三丈,飞上西岸”而救玄德出险境。
你看,那乌骓马:霸王绝恋——“项王骏马名骓,常骑日行千里”,《史记・项羽本纪》内说垓下之战兵败后,项羽自觉无颜见江东父老,自刎前将通体乌黑的乌骓赠予乌江亭长,《楚汉春秋》有 “马亦悲鸣,投江而死”的记载。
有人总喜欢把马与“拍马屁”关联起来,不知是否由于马有“忠”的天性?
其实,“忠”乃因事而“风雨同舟”,“拍马屁”乃为人而“吃饱逃走”;“忠”讲原则而中规中矩,“拍马屁”讲利益而油嘴滑舌。
“拍马屁” 一词源起古代蒙古族的马背文化“拍马礼”——社交礼仪:两人牵马相遇,轻拍对方马屁股并夸赞 “好马”,如同现代握手,表友好与尊重;驭马技巧:骑手拍烈马屁股安抚情绪,便于上马,是实用动作;赞美良驹:马肥则臀部隆起,拍马屁股是对骏马与马主人的真诚赞赏。
俗话说:“三百六十行,马屁第一桩!”
早在战国时期,《庄子·列御寇》中就记载了一则“吮痈舐痔”的典故。宋国人曹商,出使秦国时,凭借一张巧嘴、一番阿谀奉承,深得秦王欢心,最终获赏百辆马车,风光回乡后,曹商见到清贫度日的庄子,不仅毫无谦逊之心,反而得意忘形地嘲笑庄子:“你终日隐居山林,清贫潦倒,连自己都养不活;而我仅靠出使秦国的一番言辞,便得到百辆马车的赏赐。”庄子听后,淡然回击:“秦王患病时,若有人能为他舔舐痔疮,便赏车一辆;能为他吸吮毒疮,便赏车五辆。越是做下贱谄媚之事,得到的赏赐就越多。我猜想,你恐怕是做了最卑微的谄媚之事,才换来这百辆马车吧?”
有人总喜欢把“拍马”与“拍马屁”关联起来,不知是否出于简洁语言?
其实,“拍马”与“拍马屁”是有区别的,前者只能拍马的腰,或是肚子或是背,如果拍了马的屁股,就是给马一个‘开路’的信号,马就会向前走了。马走了,马的主人当然也要走了,所以“拍马屁股”就等于撵上司走,哪一个下级敢动上司的“奶酪”而拍马的屁股? 当然,这仅是民间段子式的趣味解读,不是语言学或辞书层面的正式区分:从词源看,二者同源;从规范释义看,二者等义;从用法看,二者语体色彩略有差异,“拍马” 稍正式,“拍马屁” 更口语。
据说,北宋欧阳修是最忌讳“拍马屁”的。《归田录》是其晚年所作的史料笔记,凡2 卷 115 则,以记北宋朝野轶事、典章制度与士大夫言行为主,兼具史料价值与文学性,之中《卖油翁》最为人熟知,因为收录于语文教材,而《丁谓拂须》可能鲜为人知:“初,丁谓出准门至参政,事准甚谨。尝会食中书,羹污准须,谓起,徐拂之。准笑曰:‘参政,国之大臣,乃为官长拂须邪?’ 谓甚愧之,由是倾构日深。”此译成白话大意是:“当初,丁谓是从寇准门下得以升任参知政事(副宰相),侍奉寇准非常恭谨。有一次,他们在中书省一起吃饭,汤羹弄脏了寇准的胡须,丁谓起身,慢慢地为他擦拭。寇准笑着说:‘参知政事是国家的大臣,竟然为长官拂拭胡须吗?’ 丁谓非常羞愧,从此对寇准的排挤陷害日益加深。”
正是欧公的《丁谓拂须》,才使得“溜须”成为阿谀奉承的代名词而与“拍马”构成并列式汉语贬义性成语。
有趣的是,欧公有时自己也亟需“拍马屁”,老夫40多年前曾在《杭州日报》发过一则文史小品文《快马追“而”》,文章大意是——
宋代的政治家、文学家欧阳修写文章字斟句酌,一丝不苟。相传,他每写完一篇文章,必送与朋友观看或贴于墙上反复吟哦,仔细推敲。一次,他写毕一篇名为《相州昼锦堂记》的文章,命童子送给一位挚友品评。童子走后,他感到文章开头的两句“仕宦至将相,富贵归故乡”不甚妥贴,如果改成“仕宦而至将相,富贵而归故乡”,就会好多了。然而童子已去多时了,于是他便令仆人骑快马不断拍着马屁股而快马加鞭地把文稿追回,在那两句中分别添了个“而”字再送去。这就是后人传为美谈的“快马追‘而’字”的故事。
人们用字遣词每每不注重“虚词”,时有疏忽,认为它是无关紧要的。其实不然。虚词用得妙,犹如“点石成金”,会产生特殊的效果。如“仕宦至将相,富贵归故乡”两句如果不分别在句间加“而”字,就急直无味,不能反映出递变的过程;加上了,就没有这种毛病,读起来也琅琅上口,回味无穷了。欧公一字之加,为后人传为佳话,实非无因。
大文豪鲁迅先生也很注重虚词的运用。在他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一文里有一段描写启蒙老师寿镜吾先生的话:“第二次行礼时,先生便和蔼地在一旁答礼。他是一个高而瘦的老人,须发都花白了,还戴着大眼镜。”原稿上并没有“便”和“还”这两个虚词,是修改誊清时增添的。细加体会,这两个字加得很有必要。不难看出作者的匠心所在。前一个“便”字能表示后边的动作和前面的事情紧密相连;后一个“还”字表明了是衔接上面的进一步描述,这就使文句衔接得更紧,语气更一贯了。
虚词并不是可有可无、无关大要的字眼,在某种程度上,它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我们决不能等闲视之,在写文章时,务须结合具体语言环境,仔细“品味”、“咀嚼”,认真选用。
欧阳修“快马追‘而’字”的 典故出自清代潘永因所编的《宋稗类钞》。北宋至和二年(1055 年),名臣韩琦在相州(今河南安阳)建 “昼锦堂”,请欧阳修作记,欧阳修仓促写成《相州昼锦堂记》而出现语气急促、衔接不畅的“遗憾”,倘若仆人不“拍马屁”披星戴月地追回文稿添上两个“而”字,那我们今天看到的《相州昼锦堂记》将会是一篇千古遗憾之作。
欧阳修的《相州昼锦堂记》是借韩琦 “昼锦堂” 之事,批判世俗 “衣锦还乡” 的虚荣,推崇 “德被(通假字“披”)生民、功施社稷” 的君子之志,以 “记” 体写人论道,将建筑、人物、价值观融为一体,堪称宋代古文的传世典范。
马这个物种历史上是核心生产力:就农耕而言可犁地、拉车、运输物资,就交通而言可长途代步,就战争而言可决定胜负;如果没有马,人类古代文明扩张、贸易、统一都会慢得多。现代社会的价值相对较低:就竞技而言如马术、赛马、障碍赛,就休闲而言如骑马、牧场体验,就疗愈而言如马术治疗身心障碍、减轻心理压力,就文化而言如象征自由、力量、忠诚、奔腾、进取;如果没有马,人类现代文明的进程并不会快不起来。
马是一种对人类文明贡献极大、情感价值极高,但现代实用性下降、饲养成本和安全成本偏高的动物。
既然如此,那我国为何还要在新疆建立两个保护普氏野马的核心基地从而相互配套形成 “繁育 — 野放 — 保护” 的完整体系,央视在农历丙午年(马年)的春晚里还要对此作重点压轴式展示呢?
新疆野马繁殖研究中心位于昌吉回族自治州吉木萨尔县,1986 年建成,是 “野马返乡” 计划的繁育机构,首批 11 匹野马就落户于此。中心承担圈养繁育、幼驹培育、半散放野化训练的任务,为野外放归提供优质种源;占地 600 公顷,多年来累计繁育普氏野马数百匹,是全球重要的普氏野马种源基地。
卡拉麦里山有蹄类野生动物自然保护区位于准噶尔盆地东部,跨昌吉州、阿勒泰地区,面积约 1.47 万平方公里,是普氏野马的主要野放栖息地与保护核心区。2001 年首次在此放归 27 匹野马,之后持续开展多批次野化放归;目前区内形成了多个结构稳定、可自我维系的野外种群,是世界最大的普氏野马野放地与集中分布区新疆林草局
其实,这个问题在“那我们为何还要保护熊猫”面前显得十分幼稚可笑!
清人钱泳《履园丛话·报应》有一则关于驴子悲剧的笔记:“山西省城外有晋祠,地方人烟辐辏,商贾云集。其地有酒馆,所烹驴肉最香美,远近闻名,来饮者日以千计,群呼曰‘鲈香馆’,盖借‘鲈’为‘驴’也。其法以草驴一头,养得极肥,先醉以酒,满身排打。欲割其肉,先钉四桩,将足捆住,而以木一根横于背,系其头尾,使不得动。初以百滚汤沃其身,将毛刮尽, 再以快刀零割。要食前后腿、或肚当、或背脊、或头尾肉,各随客便。当客下箸时,其驴尚未死绝也。此馆相沿已十余年。至乾隆辛丑岁,长白巴公延三为山西方伯,闻其事,遂命地方官查拿。始知业是者十余人,送按司治其狱,引谋财害命例,将为首者论斩,其余俱边远充军,勒石永禁。张味石大令为余言。“
驴是与马一样具有运输功能的物种,假如没有长白巴公延三做山西领导,太原晋祠附近这当客下箸时,其“尚未死绝”的残忍杀戮不知何时才能结束?
万物之灵长应该认识到:物种保护不光是“救一种动物”,而是守住生态、人类、未来的三重底线;换言之,“保护物种”无异于“ 保护生态”无异于“保护人类未来”!
匆匆于农历丙午年(马年)正月初二20时5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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