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我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脑屏幕幽幽地亮着。

那张入职审批表已经在我眼前放了三个小时。

儿子周泽的女朋友,我见过三次。第一次是在商场里,“妈,这是林薇”,她站在奶茶店门口,笑得乖巧,双手递给我一杯温热的芋圆奶茶。第二次来家里吃饭,她帮我收碗,说“阿姨您歇着,我来”。第三次是上个月,她说她也考了我们单位的岗位,以后就能跟我做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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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以后你就是我领导,政审可得手下留情。”周泽当时搂着她,嬉皮笑脸地跟我说。

我那时还嗔他:“胡说什么,公事公办。”

公事公办。

现在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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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女,二十四岁,某985高校硕士应届。成绩单漂亮,专业对口,实习经历丰富——按理说,这样的履历,我应该满意才对。

可我看到的不是这些。

我看到的是另一份材料。不是公开的简历,是政审需要核实的原始档案复印件。户籍信息,家庭成员,以及——

父母信息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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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林建国。现任某某市某某局局长。三年前,某某市某某局。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三年前,我还是省纪委的一名普通干部,被抽调参与一个专案。那个案子查了八个月,查的就是某某市某某局的窝案。局长林建国,因严重违纪违法被双开,移送司法机关。

最后判了几年来着?我想不起来了。但我记得很清楚,那个案子的涉案金额,我记得很清楚,那个局长在被带走前试图转移证据、对抗组织调查的情节,我记得很清楚。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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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

那个笑着给我递奶茶的女孩,那个说话轻声细语的女孩,那个我儿子说“妈,我想跟她结婚”的女孩。

她的父亲,是我亲手送进去的。

不对,不是我亲手。我只是专案组的一员,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但我的签名,我的调查报告,确确实实出现在了那份卷宗里。

她知不知道我是谁?她知不知道三年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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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然知道。她要进我们单位,政审要查祖宗三代,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三年前发生过什么?

那她为什么还要来?为什么还要跟周泽谈恋爱?为什么还要笑着叫我阿姨?

我的手心全是冷汗。

我想起上个月她来家里吃饭,说起她父亲,她说“我爸身体不好,在家休养”。我当时还客气地说“那让他多保重”。现在想来,什么“身体不好”,什么“休养”,不过是仕途终结后的遮羞布罢了。

她是故意的吗?还是……真的只是巧合?

不,不可能这么巧。这座城市这么大,单位这么多,她偏偏考到我这里来?

我翻开手机,想给周泽打电话,又放下了。说什么?说我不同意?说你们必须分手?儿子会怎么看我?

可是如果我不说,如果她真的进来了,以后怎么办?天天见面,天天共事,她知道我是谁,我知道她是谁,我们之间隔着的那份卷宗,那份有我签名的卷宗,要怎么假装不存在?

而且,如果别人知道了呢?如果单位里的人知道了,会怎么议论?说我当年办了她爸的案子,现在又把她招进来当儿媳妇?这算什么?补偿?交易?还是示威?

我忽然想起一个细节。三个月前,周泽第一次带她来家里吃饭那天,她站在我书房的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我书桌上,正好放着一本翻开的书,那本书的扉页上,有我的工作单位和职务。

她那时候就知道了。

所以她后来的每一个笑容,每一句“阿姨”,都是在这个前提下发生的。

我起身走到窗边,外面是小区的路灯,昏黄地亮着。楼下的桂花开了,香气飘上来,甜腻腻的,让我有点想吐。

手机突然响了。是周泽。

“妈,林薇的入职审批过了吗?她今天还问我呢。”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妈?”

“还没。”我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再等等,流程……流程还没走完。”

挂了电话,我站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灯火。

明天,我就要在审批表上签字了。我签,或者不签,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三年前,我办了她的父亲;三年后,她要进我的单位,要嫁给我的儿子。

而我,直到今天,才真正看清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