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躲催婚,我抓了个帅哥闪婚。
他温柔贤惠,厨艺一绝,我一度以为自己捡到宝了。
结果在顶流宴会上,人人敬畏的商界大佬陆宴辰朝我走来,在我耳边低语:“老婆,该回家了。”
我腿都软了:这个传说中手段狠戾的男人,真是我那个系着围裙给我煮面的老公?
01
手机又在震动了。
不用看就知道,是我妈今天打来的第七通电话。主题永恒不变:结婚。
“棠棠啊,你王阿姨介绍的博士真的不错,见见吧?”
“你都二十六了,再不抓紧好男人都被挑走了!”
“你看隔壁李婶,孙子都抱两个了……”
我把手机反扣在办公桌上,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加班到晚上九点,明天还要交季度报告,而我亲爱的母亲大人似乎觉得我的终身大事比我的职业生涯更重要。
终于熬到下班,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常去的咖啡厅,点了杯冰美式试图唤醒濒临死机的大脑。刚坐下,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爸。
“棠棠,你妈心脏不舒服,医生说就是操心你的事气的……”
我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又是这一套。三年了,从我开始工作起,催婚就成了家庭的主旋律。我不是不想恋爱,可作为一个天天加班、工资刚够在这座城市活下去的普通社畜,我实在没精力去经营一段感情。更何况,那些相亲对象……
想起上次那个开口就问“你婚后能马上辞职备孕吗”的男士,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爸,我在忙,晚点回您。”我匆匆挂断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
崩溃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我需要一个解决方案,一个能让父母闭嘴至少一年的方案。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斜对角坐着的男人。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正低头看书。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睫毛在灯光下投出小片阴影。气质很特别,既有一种书卷气的安静,又隐约透着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更重要的是,他无名指上没有戒指。
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窜进我的脑海。
如果……如果我直接找个男人结婚呢?假结婚,形婚, whatever,只要能堵住父母的嘴,让我清净一段时间就行。
理智告诉我这太荒唐了,但被催婚逼到绝境的情绪已经占据了上风。我抓起几乎没喝的咖啡,径直走向那个男人。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的声音比想象中镇定。
他抬起头。正面更好看,眉眼深邃,眼神清澈温和。
“有事?”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磁性。
“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我咬咬牙,压低声快速说道,“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空气凝固了几秒。
他显然愣住了,但意外的是,没有立刻拒绝或报警,只是微微挑眉,合上书:“理由?”
“我被催婚逼疯了,需要一个结婚证让家里人闭嘴。”我破罐子破摔,“我们可以签协议,财产独立,互不干涉,一年后离婚。这期间你需要扮演我丈夫,应付我家人。作为回报……你说个价,我尽量满足。”
说完我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像个精神病患者的发言。
然而,他沉默片刻后,居然问:“今天就可以领证?”
“啊?”
“我说,如果你需要,今天就可以去领证。”他平静地说,“不过现在民政局下班了,得等明天。”
我彻底懵了:“你……你同意了?不问细节?不怕我是骗子?”
他笑了笑,那笑容莫名让人安心:“我叫陆宴辰,二十九岁,自由职业,无不良嗜好,身体健康。看起来,我们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这个词让我稍微冷静了点。
“江棠棠,二十六岁,广告公司策划,月薪税后八千,租房住,同样无不良嗜好。”我伸出手,“那……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温暖。
第二天,我们真的去了民政局。
拍照时我紧张得表情僵硬,他轻轻碰了碰我的肩膀:“放轻松,只是走个流程。”
他的冷静感染了我。红底照片上,我们看起来竟有几分般配。
钢印落下,两个红本本到手。我盯着结婚证上的照片,依然有种不真实感。
“协议我晚上发你电子版。”走出民政局时我说,“我的公寓只有一室一厅,但客厅沙发可以睡人。如果你需要搬进来做样子给我父母看的话……”
“我今天就可以搬。”陆宴辰很自然地说,“行李不多,一个行李箱就够了。”
效率高得惊人。
当晚,他真的拖着银色行李箱出现在我家门口。我那小而整洁的公寓,因为他的到来突然变得有些拥挤。
“厨房可以用吗?”他放下行李后问。
“可以,但我很少做饭,厨具可能不全……”
“没关系。”他已经挽起袖子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鸡蛋、西红柿、挂面……够了。你还没吃晚饭吧?”
二十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摆在我面前。汤汁浓郁,鸡蛋嫩滑,面条劲道——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家常面。
“你……”我瞪大眼睛,“你真的是自由职业?不是厨师?”
“兴趣而已。”他坐在对面,自己那碗面吃得很慢,“合口味吗?”
“超好吃!”我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比我妈做得还好。”
他笑了,眼尾弯起温柔的弧度。
那天晚上,我们签订了那份简单的协议:婚姻关系维持至少一年,双方财产独立,互不干涉私人生活,需要时配合对方应付家人。分床睡(他睡沙发),一年后和平离婚。
签完字,我看着他熟练地铺好沙发床,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父母那边,我拍结婚证照片发过去,电话立刻炸了。
“真的假的?!对方什么人?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带回来?”
我按照和陆宴辰对好的说辞应付:“真的,做设计工作的,认识半年了,性格很好。这周末带回去吃饭。”
挂断电话,我长长舒了口气。
至少能清净一段时间了。
陆宴辰的“人夫技能”远超我的想象。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煎蛋的香味唤醒的。餐桌上摆着培根煎蛋、烤吐司和鲜榨豆浆。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简单做了点。”他系着我的粉色围裙,居然毫不违和。
接下来几天,他包揽了所有家务,做饭洗衣打扫,甚至在我加班回来时准备好泡脚的热水。周末去见我父母,他带着得体礼物,言谈举止优雅又亲切,把我爸妈哄得心花怒放,当场把他当亲儿子看待。
“棠棠啊,你真是捡到宝了!”妈妈拉着我的手说。
我不得不承认,某种程度上,我确实是。
陆宴辰温柔体贴,说话总是带着让人舒服的笑意,按摩技术一流,嘴还特别甜。除了……晚上睡在客厅沙发时,偶尔我半夜醒来,会看到他站在阳台轻声打电话,语气是与白天截然不同的冷冽。
但当我问起,他只是笑笑:“工作上的事,吵到你了?”
“没有。”我摇摇头,把疑虑压下去。
协议婚姻,我不该过多探究他的隐私。
直到那个周五晚上。
我加班到十点回家,累得直接瘫在沙发上。陆宴辰走过来,很自然地开始帮我捏肩。他的手法专业,力道恰到好处。
“合约里没包括按摩服务。”我闭着眼嘀咕。
“附加福利。”他的声音在耳边,带着笑意。
舒服得我几乎要睡着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我去接个电话。”他起身走向阳台。
我眯着眼看向他的背影。月光下,他站得笔直,接电话的侧影莫名有种压迫感。
是什么工作,需要在深夜频繁联系?
摇摇头,我甩开这些无谓的猜测。不管怎样,这段婚姻对我来说已经赚大了——父母不再催婚,回家有热饭,还有人按摩。
除了……偶尔深夜,他会从沙发来到我的床边,在我半梦半醒间吻我,动作温柔却不容拒绝。而第二天早上,我们又恢复相敬如宾的室友关系。
这大概是这段完美协议里,唯一让我困惑的部分。
但我太累了,累到不想深究。
那个周末,公司突然通知我,作为项目支持人员,需要参加一场重要的商业晚宴。
“很多大客户都会到场,打扮得体点。”主管叮嘱。
我应下来,回家翻箱倒柜找能穿去宴会的裙子。
陆宴辰正在厨房炖汤,香气四溢。
“需要帮忙吗?”他探出头。
“公司要我参加一个晚宴,但我没有像样的礼服……”我皱眉看着衣柜里清一色的通勤装。
他擦擦手走过来,打量我片刻:“交给我吧。”
第二天,一套精致的淡紫色礼服裙和配套的高跟鞋送到了家门口。尺码完全合适,款式优雅不张扬,正适合半正式的商务场合。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我惊讶。
“目测。”他微微一笑,“晚宴什么时候?需要我送你吗?”
“周五晚上,在君悦酒店。不用送啦,公司有车统一过去。”
“君悦啊。”他重复了一遍,眼神若有所思,“那正好,我周五晚上也在那边有个……工作约谈。”
“这么巧?”我边试裙子边说,“那你结束后可以顺便接我,如果时间合适的话。”
“好。”他答应得很干脆。
镜子里的我,在礼服的衬托下竟有几分陌生。陆宴辰站在我身后,双手轻轻搭在我肩上。
“很美。”他低声说,目光在镜中与我相遇。
那一瞬间,我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只是演戏。我提醒自己。协议婚姻,各取所需。
可当他低下头,吻轻轻落在我肩头时,那触感真实得让我颤栗。
“周五晚上,”他的气息拂过耳畔,“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回家。”
我点点头,看着镜中靠在一起的两个人,恍惚觉得这画面和谐得不真实。
陆宴辰送的那条裙子,在周五的晚宴上获得了意料之外的好评。
“棠棠,今天很漂亮啊!”同事小林凑过来,小声说,“这裙子不便宜吧?男朋友送的?”
“算是吧。”我含糊带过,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宴会厅入口。
君悦酒店的宴会厅金碧辉煌,水晶灯折射出炫目的光。到场的人非富即贵,男士西装革履,女士珠光宝气。我们公司只是这个项目的服务方,被安排在靠后的位置。
我这个小策划,在这样的场合里像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
手机震动,是陆宴辰发来的消息:「到了吗?」
「到了,在后排坐着。你工作谈完了?」
「快了。结束后我去找你。」
简单几句对话,却让我莫名安心。这种有人等着一起回家的感觉,陌生又温暖。
晚宴开始,主持人上台介绍今晚的重磅嘉宾——陆氏集团的代表。我低头整理资料,没太在意。直到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那就是陆氏的掌舵人?好年轻!”
“听说手段厉害得很,半年就把对家逼到破产……”
我下意识抬头,看向舞台方向。聚光灯下,一个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的男人正走向发言台。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冷峻,气场强大到即使隔着半个宴会厅也能清晰感受到。
但距离太远,灯光又晃眼,我看不清他的脸。
“陆氏这次和我们合作,真是难得的机会。”主管低声对我们说,“都打起精神,等下可能要过去敬酒。”
我点点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资料上。那种级别的商界大佬,和我这种小职员不可能有任何交集。
九点半,晚宴进入自由交流环节。我好不容易从几轮客套中脱身,拎着裙摆走向露台透气。
手机又震了:「我在二楼走廊,现在过去找你?」
「好,我在露台这边。」
刚回完消息,身后传来脚步声。我以为是陆宴辰,笑着转身:“你工作谈得——”
话卡在喉咙里。
站在我面前的,是刚才台上那个遥不可及的男人。
近距离看,他的五官比在台上时更加清晰深刻。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像覆着一层冰。
最重要的是——
这张脸,和我家里那个系着围裙、温柔笑着给我做宵夜的男人,一模一样。
时间仿佛凝固了。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陆宴辰——或者说,眼前这个陆氏集团的掌权人——也在看着我。他眼里闪过一瞬的错愕,随即被更深的晦暗掩盖。
“江棠棠。”他开口,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冷冽,“真巧。”
“你……”我终于找回声音,却颤抖得不成样子,“你是陆……陆……”
“陆氏集团CEO,陆宴辰。”他平静地接话,仿佛在陈述一个与我无关的事实,“抱歉,一直没告诉你真实身份。”
“没告诉我?”我听见自己荒谬的笑声,“你是根本没说过!你骗我说你是自由职业!你……”
“当时情况特殊。”他向前一步,我下意识后退,背抵在露台的栏杆上,“我需要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做掩护,躲避商业对手的追踪。而你恰好出现,提出了一个……诱人的提议。”
“诱人?”我的声音拔高,“所以你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那些温柔体贴,都是演的?”
“不完全是。”他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一开始是,但后来……”
“后来什么?”我打断他,眼泪不争气地涌上来,“陆总,耍我好玩吗?看我像个傻子一样以为自己捡到宝,你很得意吧?”
“棠棠——”
“别这么叫我!”我抬手擦掉眼泪,努力让自己冷静,“陆总,我们的协议到此为止。明天我就搬出去,离婚协议我会尽快拟好。”
说完,我转身要走。
手腕被他一把抓住。
“放手!”
“听我解释。”他的力道不大,却让我无法挣脱,“我承认最初动机不纯,但后来对你的好,都是真的。我喜欢给你做饭,喜欢看你吃得很香的样子,喜欢你加班回来累瘫在沙发上让我按摩……”
“那又怎样?”我回头瞪他,“建立在谎言上的感情,一文不值!”
“给我一个机会。”他的声音低下来,竟带着一丝恳求,“让我证明,现在的感情是真的。”
宴会厅里的音乐飘出来,华尔兹的旋律浪漫得讽刺。
我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这张脸,我曾在他为我做饭时看过无数次温柔的笑意,曾在我父母面前扮演过完美女婿,曾在我深夜噩梦时轻轻抚过我的额头。
可现在,它只剩下商人的冷漠和算计。
“机会?”我用力甩开他的手,“陆宴辰,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现在交易结束了。”
我拎起裙摆,头也不回地冲进宴会厅。
人群熙攘,觥筹交错。我穿过那些陌生的笑脸,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在门口,我撞上了一个人。
“抱歉——”我抬头,愣住。
是另一个陆宴辰。
不,准确说,是穿着简单白衬衫和休闲裤、头发随意、眼里带着担忧的陆宴辰——我熟悉的那个版本。
“棠棠?”他扶住我,皱眉,“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看看他,又回头看向露台方向。
两个陆宴辰?
“你……”我混乱了,“你刚才不是在露台……”
“我刚从三楼下来。”他看了眼手表,“工作谈得比预计久,抱歉。你哭过?”
他伸手想碰我的脸,我猛地躲开。
“你到底是谁?”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自由职业者陆宴辰,还是陆氏集团CEO陆宴辰?”
他的动作僵住了。
几秒钟的沉默,却长得像一个世纪。
“你看见了。”最终,他低声说,语气里是认命般的疲惫。
“回答我!”
“都是。”他抬起头,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棠棠,我们先回家,我慢慢解释给你听,好吗?”
家?
那个我以为是避风港的小公寓,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另一个谎言的一部分。
“我自己会回去。”我退后一步,“不,我不会回去。我去住酒店。”
“棠棠——”
“别跟着我。”我转身,拦下一辆刚好驶过的出租车。
上车前,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陆宴辰站在酒店门口的光影里,身形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车门关上,将他的身影隔绝在外。
“小姐,去哪?”司机问。
我报了我爸妈家的地址。说完才意识到,那是我现在最不想去的地方——我该怎么解释我突然回家住?怎么解释我那“完美丈夫”的真实身份?
但除了那里,我无处可去。
车窗外,城市夜景流光溢彩。我靠在座椅上,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
那些清晨的早餐,深夜的热汤,温柔的按摩,关切的叮咛……都是假的吗?
可是,他为我父母挑选礼物时认真的样子,我加班睡着后他轻轻给我盖毯子的动作,还有他看我时眼里闪烁的光——那些也是演出来的吗?
如果都是演技,那他该拿奥斯卡。
手机震动个不停,全是陆宴辰打来的。我关了机,世界终于清净。
我在父母家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我以“陆宴辰临时出差”为由搪塞了爸妈的疑问,自己则沉浸在混乱的情绪中。
白天上班魂不守舍,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反复回放这一个月来的点点滴滴,试图找出所有被忽略的破绽。
那些深夜的电话。
他偶尔使用的、我买不起牌子的护肤品。
他对奢侈品和高级场所过于自然的熟悉。
甚至他做饭时行云流水的动作——那根本不是一个“自由职业者”该有的厨艺水准,更像是受过专业训练。
我早该发现的。
第四天晚上,我终于打开手机。几十个未接来电和数不清的微信消息涌进来,全部来自陆宴辰。
最早的是道歉和解释,后来的语气越来越焦急。
「棠棠,接电话,我们谈谈。」
「至少让我知道你安全。」
「我在你公司楼下等到现在,你同事说你请假了。」
「我去你父母家找你了,现在在楼下。如果你不想见我,我就在车里等。等到你愿意见我为止。」
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
我走到窗边,悄悄拉开窗帘一角。
楼下路边,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停着。驾驶座的车窗半开,一点猩红的光在黑暗中明灭——他在抽烟。
我从未见过他抽烟。
心里某个地方被刺了一下。我放下窗帘,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板上。
手机又震了,新消息:「我知道你看见了。二楼那个房间的灯刚才亮了又灭。」
他一直在看着。
我咬咬牙,打字:「你到底想怎样?」
几乎秒回:「想见你。想解释。想道歉。」
「没必要。签好离婚协议,寄给我就行。」
「我不会签。」
「陆宴辰!」我气得手抖,「你还要玩我到什么时候?」
这次停顿了几秒:「我从来没想过玩你。给我十分钟,十分钟就好。如果你听完还是决定离婚,我尊重你的选择。」
我盯着那行字,内心挣扎。
理智告诉我应该直接拉黑他,走法律程序离婚。但情感的另一面——那部分已经被他的温柔侵蚀的部分——却想知道一个答案。
一个为什么。
五分钟后,我披上外套,悄悄下楼。
夜风有点凉。他看见我出来,立刻掐灭烟下车。
三天不见,他看起来憔悴了些,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下巴也冒出了胡茬。但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矜贵感,并没有因为疲惫而减少半分。
这才是真正的他。我想。那个系着围裙在我家厨房忙碌的男人,只是一个幻象。
“十分钟。”我停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语气冰冷,“开始吧。”
他深吸一口气:“首先,我再次为欺骗你道歉。这不可原谅,我知道。”
“说重点。”
“两个月前,陆氏内部出现了一些问题。我的堂叔——也是公司第二大股东——试图联合外部资本夺权。那段时间,我身边的人都不安全。咖啡厅那天,我其实是在躲他派来跟踪我的人。你突然出现提出结婚,我当时的想法是,一个普通人的婚姻身份,是最好的掩护。”
“所以你利用了我。”
“是。”他承认得很干脆,“但我很快发现,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是我这些年来最轻松的时光。不用算计,不用防备,只是简单的生活。给你做饭,听你讲公司的趣事,甚至陪你爸妈聊天——这些事让我感到真实。”
他的眼神真挚,可我已经不敢信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实话?在你知道我对你……在你可能也对我有感觉之后,为什么不坦白?”
“因为害怕。”他苦笑,“害怕你知道真相后会离开,就像现在这样。我自欺欺人地想,再等等,等我把内部问题彻底解决,等我能给你一个安全的环境,再告诉你一切。”
“安全的环境?”我捕捉到这个用词,“什么意思?”
他沉默片刻:“我堂叔的手段不太干净。他知道你的存在后,可能会对你不利。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没有公开我们的关系,甚至在你公司附近安排了保镖。”
保镖?
我忽然想起,最近下班时确实经常看到同一辆灰色轿车停在公司对面。当时只以为是巧合。
“所以我还是你的弱点,你的软肋。”我喃喃道,“陆宴辰,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不想卷入你们这些豪门争斗?我只想要普通平静的生活!”
“我知道。”他向前一步,我立刻后退,“所以我才更不敢告诉你。我想保护你,想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再以真实的自己重新追求你。”
夜风吹过,树影摇曳。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眼里有愧疚,有疲惫,还有某种我读不懂的深沉情绪。
也许他说的是真的。也许那些温柔不是演技。
但信任一旦破碎,就很难重建。
“十分钟到了。”我说,“你的解释我听到了。现在我的决定是:我要离婚。”
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了一下:“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我需要时间。”我诚实地说,“我需要消化这一切,重新思考我们之间的关系——如果还有关系的话。”
“好。”他点点头,“我给你时间。但在这期间,请让我保护你。我堂叔那边还没完全收网,你可能有危险。”
“我不需要——”
“就当是我最后的请求。”他打断我,语气坚决,“你可以恨我,可以不见我,但让我确保你的安全。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看着他眼里的执着,最终叹了口气。
“随便你。”
转身要走时,他突然叫住我。
“棠棠。”
我停住,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在露台,我说喜欢你吃我做的饭的样子,喜欢你累瘫在沙发上,那些话都是真心的。”他的声音很轻,却重重敲在我心上,“可能你不信,但和你结婚的这一个月,是我人生中最像‘活着’的一个月。”
我没有回答,快步走回楼道。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我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那一夜,我梦见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咖啡厅。梦里的陆宴辰还是白衬衫休闲裤的样子,他抬起头对我笑,眼里有星星。
然后场景切换,他穿着高定西装站在宴会厅中央,周围是谄媚的人群。他看向我,眼神冷漠疏离。
我在冷汗中惊醒,窗外天刚蒙蒙亮。
手机有一条新消息,来自陌生号码:「棠棠姐你好,我是陆总安排的安保人员小林。今天起我会在你公司附近负责你的安全。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陆总说,希望你不要有负担,这是他的责任。」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起床洗漱时,妈妈在厨房准备早餐,状似无意地问:“宴辰出差还没回来?你们没吵架吧?”
“没有。”我挤出一个笑容,“就是工作忙。”
“那就好。这孩子真不错,上次来还特意学了你爸爱吃的红烧肉做法。你有空多关心关心人家,别老让人家迁就你。”
我鼻子一酸,低头喝豆浆。
是啊,他连我爸妈的喜好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样的“演技”,也太敬业了。
上班路上,我果然注意到了那辆灰色轿车不远不近地跟着。到公司后,一个穿着便装的年轻女孩对我点头致意,应该就是小林。
一整天的工作效率极低。下午,主管突然召集我们开会。
“陆氏那个项目的二期启动了,我们需要派个人对接。棠棠,你上次参与过晚宴,对那边比较熟,这个任务交给你。”
我愣住:“我?”
“怎么,有问题?”
问题大了。
但我不能说实话。“没有,我会尽力。”
散会后,我坐在工位上发呆。电脑屏幕上,陆氏集团的LOGO格外刺眼。
命运好像在跟我开玩笑。越想逃离,越被推向漩涡中心。
下班前,我收到陆宴辰的消息,这次是工作邮箱:「江小姐你好,我是陆氏集团项目负责人,关于二期合作有些细节需要沟通。不知明天上午十点是否有空来陆氏总部一趟?」
公事公办的语气,官方得无可挑剔。
我盯着那封邮件,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
最终回复:「好的,我会准时到。」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站在陆氏集团总部大楼前,我深吸了一口气。
这座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高达六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建筑,是这座城市的地标之一。从前我只是远远路过,从未想过会以合作方员工的身份走进这里。
更没想到,这栋楼的主人,是我法律意义上的丈夫。
“江小姐对吗?请跟我来。”前台小姐笑容得体,领我走向专用电梯。
电梯平稳上升,镜面墙壁映出我略显苍白的脸。我捏紧了手中的文件袋,里面是项目资料和我连夜准备好的问题清单。
今天,我只是一个来谈工作的乙方代表。
仅此而已。
“陆总在会议室等您。”电梯停在五十八层,另一位助理模样的男士已经等在门口。
走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两侧墙壁挂着现代艺术画作,看起来价值不菲。整个楼层安静得近乎肃穆,与我想象中忙碌的办公场景完全不同。
“这里主要是高管办公室和重要会议室。”助理似乎看出我的疑惑,轻声解释,“普通办公区在下面楼层。”
我点点头,手心微微出汗。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陆宴辰坐在长会议桌尽头,正低头看文件。他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口一丝不苟,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硬。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
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紧张,也许还有别的什么——但很快被职业化的平静取代。
“江小姐,请坐。”他抬手示意我对面的位置。
声音是熟悉的,语气却完全陌生。那是属于陆氏集团CEO的语气,疏离、权威、不容置疑。
我拉开椅子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陆总,关于二期项目的初步方案,我们有几个问题想确认。”
“请说。”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我们进行了一场极其专业的商务讨论。他思维敏捷,对每个细节都了如指掌,提出的问题一针见血。我也逐渐进入状态,努力将个人情绪抛在脑后。
只是偶尔,当我抬头与他对视时,会恍惚看见那个在厨房里笑着问我“咸淡合适吗”的男人。
但那幻影转瞬即逝。
“……所以时间节点上,我们需要贵司在十五号前确认最终设计方向。”我结束最后一个问题。
“可以。”陆宴辰合上文件夹,“江小姐准备得很充分。”
“应该的。”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的天空湛蓝,云朵缓慢飘过。
“你……”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些,“这几天还好吗?”
我握笔的手收紧:“陆总,现在是工作时间。”
“我知道。”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但有些话,我必须说。”
我没有接话。
“安保人员反馈说你这几天作息不规律,经常加班到很晚。”他的声音透过玻璃反射回来,有些模糊,“这样对身体不好。”
“谢谢关心,我自己会注意。”
他转过身,眼神里的克制终于出现裂痕:“棠棠,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不以陆总和江小姐的身份,就以……夫妻的身份。”
“夫妻?”我笑了,有些讽刺,“陆总,我们的婚姻是怎么开始的,你我都清楚。现在说夫妻,不觉得可笑吗?”
“不可笑。”他走回会议桌旁,双手撑在桌面,俯身看我,“那张结婚证是真的。我在神父面前说的誓言,也是真心的。”
“可你隐瞒了最重要的事实。”
“我承认那是我的错。”他的声音里有种我从未听过的疲惫,“但你不能因此否定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那些早餐、那些晚餐、那些聊到深夜的谈话——那些都是真实的。”
我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真实又怎样?建立在谎言基础上的真实,还是谎言。”
“所以你要判我死刑,连上诉的机会都不给?”
“我没有判你什么。”我也站起来,收拾文件,“我只是需要空间,需要时间。而陆总,你现在给我的感觉是步步紧逼。”
他直起身,后退一步:“好,我给你空间。但在那之前,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下周我堂叔的公司要举办一场慈善拍卖晚宴。”他的表情严肃起来,“他可能会邀请你。无论以什么理由,都不要去。”
“为什么?”
“因为不安全。”他走到我面前,距离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那是家里衣柜的味道,“我堂叔陆振华,不是善类。他知道你的存在后,一直想找机会接触你。如果我猜得没错,他很快就会行动。”
“接触我做什么?威胁你?”
“或者拉拢你。”他的目光沉静,“总之,离他远点。无论他开出什么条件,都不要相信。”
我看着他的眼睛,试图分辨其中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算计。
“我知道了。”我抱起文件袋,“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棠棠。”
我在门口停住。
“不管你信不信,”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天在咖啡厅,你走向我的时候,是我人生中最狼狈也最幸运的时刻。”
我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依然安静,地毯依然柔软。但我每走一步,都感觉脚下有刺。
电梯下降时,我靠在镜面上,闭上眼睛。
他说那些都是真实的。
也许吧。
但真实不等于正确,更不等于可以原谅。
一周后,预言成真。
一封精美的烫金请柬送到公司,指名道姓邀请我参加“振华慈善之夜”。附言写着:“久闻江小姐才貌双全,特邀共襄善举。陆振华敬上。”
主管拿着请柬来找我时,眼里满是惊讶:“棠棠,你怎么会认识陆振华?他可是商界大佬,虽然比不上陆氏,但也算一方人物。”
“我不认识。”我如实说,“可能是项目的关系。”
“那你去吗?这种场合,能认识不少人脉。”
我想起陆宴辰的警告,摇头:“我那天已经有安排了,去不了。”
主管有些遗憾,但也没勉强。
然而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第二天下午,一个陌生号码打到我手机上。
“江小姐,我是陆振华。”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文尔雅,却莫名让人不适,“请柬收到了吧?希望你能赏光。”
“抱歉陆先生,我那天确实有事。”
“别急着拒绝。”他笑了,“我知道你和宴辰的关系。也知道你们最近……有些小矛盾。”
我心头一紧:“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明人不说暗话。”他的声音压低了些,“江小姐,宴辰那孩子年轻气盛,做事难免冲动。你可能不知道,他为了掌权,用了多少不光彩的手段。连他父亲当年的意外……”
“陆先生,”我打断他,“我对陆家的家务事不感兴趣。如果没有工作上的事,我先挂了。”
“等等。”他的语气冷下来,“江小姐,我是好心提醒你。宴辰能骗你一次,就能骗你第二次。你以为他对你是真感情?别天真了。他只是在利用你,就像利用所有人一样。”
“那也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好吧。”他又恢复了那种虚假的和善,“不过晚宴我还是希望你能来。有些关于宴辰的事,我想你应该知道。比如他母亲是怎么去世的,比如他为什么那么痛恨我们这些亲戚……”
“我不会去的。”
“那就太遗憾了。”他叹口气,“顺便说一句,你父亲最近是不是在申请提前退休?我恰好在社保局有些朋友,可以帮上忙。”
我的血液瞬间冷了下来。
他在威胁我。
用我家人威胁我。
“陆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交个朋友。”他轻笑,“周五晚上八点,君悦酒店。我等你。”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指尖发冷。
陆宴辰的警告在耳边回响,陆振华的威胁犹在眼前。
我该相信谁?
或者说,我该选择站在哪一边?
周五晚上七点五十,我站在君悦酒店宴会厅外。
身上穿着简单的黑色连衣裙——不是陆宴辰送的那条。我需要保持清醒,不被任何过去的东西影响。
请柬递出,侍者恭敬地引我入场。
会场比上次陆氏的晚宴更加奢华,宾客也更显富贵。我在人群中寻找陆振华的身影,却先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人。
陆宴辰。
他站在水晶灯下,正与几位长者交谈。一身黑色定制西装,姿态从容优雅,是全场绝对的焦点。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他明显愣住了,随即眉头紧皱,眼神里写满不解和担忧。
他朝我走来,但中途被一位宾客拦住。
就在这时,陆振华出现了。
“江小姐,你果然来了。”他大约五十多岁,面容和善,眼神却锐利如鹰,“欢迎欢迎。”
“陆先生。”我保持距离,“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我想听听解释。”
“不急。”他递给我一杯香槟,“先享受宴会。你看,宴辰也来了,你们夫妻真是心有灵犀。”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陆宴辰已经摆脱那位宾客,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
“二叔。”他停在陆振华面前,语气冰冷,“你邀请我妻子,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妻子?”陆振华故作惊讶,“宴辰,你们不是已经分居了吗?我听人说,江小姐最近都住在娘家。”
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
陆宴辰眼神一凛,伸手想拉我:“棠棠,我们走。”
“等等。”陆振华拦住他,“宴辰,你这就不对了。江小姐是我请来的客人,你怎么能说带走就带走?”
“她是我太太。”
“是吗?”陆振华转向我,笑容意味深长,“江小姐,你愿意跟他走吗?还是想留下来,听听我这个长辈说几句公道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陆宴辰看着我,眼里有恳求,也有紧张。
我深吸一口气。
“陆先生,”我看着陆振华,“您电话里说我父亲退休的事——”
“那个啊,”他打断我,声音提高,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肯定没问题。毕竟是一家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原来江小姐是为了父亲的退休金才来的?”
“听说她家条件一般……”
“陆宴辰怎么娶了这种……”
陆宴辰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他上前一步,将我挡在身后,面对陆振华:“二叔,这种手段太下作了。”
“手段?”陆振华冷笑,“宴辰,你当初为了夺权用的手段,比我干净多少?你父亲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宁。”
空气骤然凝固。
陆宴辰的拳头握紧了,手背上青筋暴起。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愤怒,那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不要提我父亲。”他的声音低得可怕。
“为什么不能提?”陆振华步步紧逼,“因为你心虚?因为你知道他当年——”
“够了。”
我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我。
我从陆宴辰身后走出来,面对陆振华:“陆先生,感谢您的邀请。但我今天来,只是想当面告诉您:我和我先生之间的事,不需要外人插手。至于我父亲的工作,他自己会处理,不劳您费心。”
陆振华的表情僵住了。
我转向陆宴辰,他的眼神里满是震惊。
“还有,”我继续说,这次是对陆宴辰说的,“你答应过我,不会再骗我。那么现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问你:你父亲的事,你母亲的事,你和你二叔的恩怨——这些,你愿意告诉我真相吗?”
全场鸦雀无声。
水晶灯的光芒洒下来,照在陆宴辰脸上。我看见他喉结滚动,看见他眼里翻涌的情绪。
最终,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愿意。”他说,“所有的一切,我都告诉你。但不是在这里。我们回家,我慢慢说给你听。”
我看着他的手,又看看他的眼睛。
那里没有算计,没有伪装,只有一种近乎脆弱的坦诚。
我将手放在他掌心。
“好。”我说,“我们回家。”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陆宴辰牵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宴会厅。
夜风拂面,带着自由的味道。
坐进车里时,我问他:“你就不怕我是在演戏?不怕我其实站在你二叔那边?”
他替我系好安全带,抬起头时,眼里有光。
“怕。”他诚实地说,“但我更怕失去你。所以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你是真心的,我也愿意赌。”
车子驶入夜色。
车子没有开回我父母家,也没有去我租的公寓。
它驶入了一个我从未见过的高档小区。门禁森严,绿化精致,每栋楼都像艺术品一样矗立在园林中。
“这是哪里?”我问。
“我家。”陆宴辰停好车,“或者说,我真正的住处。”
我跟着他走进电梯,直达顶层。门打开时,我愣住了。
这不是我想象中那种冷冰冰的豪宅。虽然空间很大,装修现代,但处处透着生活的气息——沙发上扔着我看过的那本书,餐桌上摆着和我家同款的花瓶,甚至厨房的调料架都似曾相识。
“你……”我环顾四周,“你把那边的很多东西都搬过来了?”
“嗯。”他脱下外套,挂上衣架,“和你有关的东西,我都带过来了。想着也许有一天,你会愿意来这里看看。”
他说得那么自然,好像我们只是一对普通夫妻,在讨论家居布置。
“咖啡?茶?还是温水?”他走向开放式厨房。
“温水就好。”
他倒了水递给我,然后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我们之间隔着三米的距离,却感觉比在宴会厅时更近。
“从哪里开始说?”他问。
“从你父亲开始吧。”我握着水杯,“陆振华说,你父亲当年的意外……”
陆宴辰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城市灯火映在他眼里,明明灭灭。
“我父亲是自杀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
我呼吸一滞。
“陆氏集团原本是我爷爷创立的。他有两个儿子——我父亲陆振国,和二叔陆振华。我父亲是长子,性格温和,热爱艺术,对商业没兴趣。二叔正好相反,野心勃勃,一心想要掌控公司。”
“所以……”
“所以在我十六岁那年,爷爷去世后,二叔就开始逼宫。”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他联合其他股东,一步步架空我父亲。又利用我父亲的一次投资失误,制造舆论,说他能力不足。我父亲压力越来越大,开始失眠,焦虑,甚至需要药物控制。”
我的心揪紧了。
“我十八岁生日那天,家里办了派对。父亲看起来很高兴,还跟我说,等我大学毕业,就送我去法国学画——那是他的梦想。”陆宴辰顿了顿,“派对结束后,我回房间拆礼物。半夜下楼喝水时,发现书房灯还亮着。推开门,他趴在桌上,像是睡着了。但手边是空了的安眠药瓶,和一封遗书。”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遗书上说,他撑不下去了。说对不起我,对不起我妈,没能守住爷爷留下的家业。还说希望我不要报仇,不要变成和陆振华一样的人。”陆宴辰扯了扯嘴角,笑得苦涩,“但我怎么可能不报仇?”
“所以你母亲……”
“母亲身体本来就不好,父亲去世后,她一病不起。半年后也走了。”他看向我,“陆振华说我母亲是因为我才去世的,从某种角度说,没错。如果我当时多关心她一点,如果我早点发现她的抑郁症……”
“那不是你的错。”我轻声说。
“也许吧。”他摇摇头,“但事实是,我成了孤儿。而陆振华顺理成章地接管了公司。他甚至想把我送到国外,美其名曰‘深造’,实际是想把我流放。”
“然后呢?”
“然后我做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选择。”他的眼神变得锐利,“我放弃艺术,转学商业。一边读书一边暗中联络父亲的老部下,收集陆振华违规操作的证据。大学毕业后,我进入陆氏基层,用了五年时间,从普通员工做到CEO。三年前,我在股东大会上拿出所有证据,逼陆振华交出了控制权。”
五年。从二十岁到二十五岁,最青春的年纪,他全部献给了复仇。
“所以他恨你。”我说。
“对。”陆宴辰点头,“他恨我夺走了一切。这些年,他一直在找机会反扑。咖啡厅那天,我就是在躲他派来跟踪我的人——他想抓我的把柄,任何能用来攻击我的把柄。”
“包括我。”
“包括你。”他看着我,“所以我最初答应和你结婚,确实是为了制造一个‘普通人’的假象,让他放松警惕。但后来……”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寂。
“后来我发现,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能暂时忘记那些仇恨和算计。你能做西红柿鸡蛋面都那么开心,会因为方案通过兴奋一整天,会在看电影时哭得稀里哗啦——这些最简单的情绪,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他转过身,眼神温柔:“棠棠,你说我们的婚姻始于谎言。但对我来说,它是我这些年最真实的时光。”
我鼻子发酸,努力控制情绪。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害怕。”他走回沙发,单膝跪在我面前,平视我的眼睛,“我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下棋布局。但感情不一样,它不受控制。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离开,怕你会像其他人一样,只看到‘陆氏CEO’这个身份,而不是陆宴辰这个人。”
“你怎么知道我会那样?”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他苦笑,“在商场上,我看惯了利益交换,看惯了虚情假意。我很难相信有人会无条件地爱我,只因为我是我。”
我看着他。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一个害怕失去糖果的孩子。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说了?”
“因为我更怕失去你。”他的手轻轻覆上我的手背,“宴会厅里,你选择站在我这边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不能再用谎言维系这段关系。哪怕说出真相的代价是失去你,我也要赌一次。”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
我低头看着我们交叠的手,想起这双手曾经为我做过饭、按过摩、在我噩梦时轻拍我的背。
“你二叔说,你对我不是真感情。”我轻声说,“他说你只是在利用我。”
“那你相信他吗?”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我觉得……我觉得你是真心的。但我也怕自己判断错误。”
“那就让我证明。”他的眼睛亮起来,“给我三个月。这三个月,我们以真实的身份重新开始。你可以随时喊停,可以随时离开。我只求你一件事——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窗外的夜色深沉,城市的灯光像散落的星辰。
三个月。
九十天。
不长不短的时间,足够看清一个人,也足够一场豪赌。
“陆宴辰。”我开口,“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什么?”
“最讨厌被人当傻子骗。”我盯着他,“所以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这三个月里,你再说一句谎,哪怕是最小的谎言——我们就彻底结束。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他郑重地点头:“我发誓。”
“还有,”我继续说,“这三个月,我们不同居。我要慢慢来,从约会开始,像正常情侣一样。”
“好。”
“最后,”我深吸一口气,“关于你二叔威胁我父亲的事……”
“我会处理。”他的眼神冷下来,“明天一早,他那些‘社保局的朋友’就会收到警告。你父亲的工作,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我点点头,终于松开了紧握的手。
他站起身,恢复了往常的温和:“我送你回去?还是你想在这里住?客房一直准备着。”
“送我回我爸妈家吧。”我也站起来,“还有,明天开始,别让保镖跟着我了。我不习惯。”
“但安全……”
“如果你真的想重新开始,”我看着他,“就要学会尊重我的选择,而不是用你的方式‘保护’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听你的。”
回程的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但气氛不再僵硬,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平静。
到楼下时,他没有下车,只是透过车窗看着我。
“棠棠。”
“嗯?”
“明天是周六。”他说,“如果你愿意,我想正式约你出去。像普通情侣一样,吃饭,看电影,或者随便走走。”
我想了想:“我明天要加班改方案。”
他的眼神暗了暗。
“但下午三点之后有时间。”我补充,“如果你不介意来公司接我的话。”
他的眼睛重新亮起来:“不介意。那我三点准时到。”
我点点头,转身要走。
“棠棠。”
又怎么了?
我回头,看见他站在车边,夜风吹起他的头发。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没说话,挥挥手,走进了楼道。
上楼时,我的脚步很轻快。打开家门,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回来啦?宴辰送你回来的?”
“嗯。”
“你们和好了?”
“还没有。”我换鞋,“但……在努力。”
妈妈笑了:“那就好。这孩子不容易,你要多体谅他。”
我愣了一下:“妈,你怎么……”
“你以为妈妈看不出来?”她拍拍身边的位置,“上次他来家里,虽然笑着,但眼睛里总有股忧郁。妈妈活了大半辈子,知道什么样的人是真开心,什么样的人是在强撑。”
我坐下,靠在她肩上。
“他今天跟我说了他父母的事。”我轻声说。
妈妈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那你要好好对他,知道吗?”
“嗯。”
“不过也不能太惯着他。”她又补充,“该生气还是要生气,该讲道理还是要讲道理。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坦诚和尊重。”
“知道了,妈。”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三个月。
我想起宴会厅里,他牵着我的手离开时的决绝。
想起他跪在我面前,说害怕失去我时的脆弱。
想起这一个月来,每一个温柔的细节。
手机震动,是他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到了。」
「早点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放下手机,我闭上眼。
重新开始的第一个周末,陆宴辰表现出了惊人的“听话”。
周六下午三点整,他的车准时停在我公司楼下。不是那辆显眼的豪车,而是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
他本人也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休闲裤,戴了顶棒球帽,看起来就像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想去哪里?”他替我拉开车门。
“随便转转吧。”
我们去了城市边缘的一个文创园区。那里有旧厂房改造的艺术空间、独立书店和咖啡馆,游客不多,安静又自在。
陆宴辰显然对这里不熟悉——他连停车场都找了半天。
“你没来过这里?”我问。
“很少。”他老实承认,“平时不是在办公室就是在应酬场合。这种地方……不太适合陆氏CEO的身份。”
他说得很平淡,我却听出了其中的孤独。
我们在一家咖啡馆的露天座位坐下。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来,斑驳陆离。他点了美式,我点了拿铁。
“说点什么吧。”我搅动着咖啡,“关于你自己,真正的你自己。”
“真正的我……”他想了想,“喜欢画画,但已经十年没碰画笔了。喜欢老电影,特别是黑白片。讨厌芹菜和所有黏糊糊的食物。怕高——这个很少有人知道,因为我每次都装作没事。”
我笑了:“陆氏CEO怕高?”
“很丢脸是吧?”他也笑,“所以每次去高楼层的会议室,我都尽量不靠窗坐。”
“还有呢?”
“还有,”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喜欢看你吃我做的饭时满足的表情。喜欢你加班回来累瘫在沙发上的样子。喜欢你在睡梦中往我怀里钻的习惯。”
我的脸有点发热。
“这些都是真的。”他认真地说,“棠棠,这一个月里,每一句‘好吃吗’、‘累不累’、‘早点睡’——都是真心的。”
我低头喝咖啡,没有回应。
但他好像并不在意,继续说起了其他话题:他大学时偷偷去旁听艺术史课程,他养过一只猫但因为太忙送人了,他曾经梦想当个插画师……
阳光渐渐西斜。
“该吃晚饭了。”他看看表,“我知道有家私房菜不错,老板是我朋友的妈妈,很安静,不会有人打扰。”
“好。”
那顿饭吃得很愉快。菜是家常风味,环境温馨。老板阿姨果然认识陆宴辰,笑呵呵地说:“小辰好久没来了,上次还是和你妈妈一起。”
陆宴辰的表情黯了黯,但很快恢复笑容:“阿姨手艺还是这么好。”
离开时,阿姨偷偷塞给我一盒点心:“小辰这孩子不容易,你多照顾他。”
车上,我抱着那盒点心,心里五味杂陈。
“你经常来?”我问。
“以前常来。”他握着方向盘,“妈妈喜欢这里的菜。她走后,我就不太敢来了。”
又是一段沉重的过去。
重新开始的第二周,我们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工作日各自忙碌,偶尔发消息问候。周末约会,像普通情侣一样吃饭看电影散步。
他不再提工作的事,我也不问。我们都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直到周四下午。
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突然震动。是陆宴辰打来的——这个时间他很少直接打电话。
“抱歉,我接个电话。”我走出会议室。
“棠棠。”他的声音很急,“听我说,现在立刻离开公司,去人多的地方。不要回父母家,也不要回公寓。我让小林去接你,她在楼下等你。”
“发生什么事了?”
“陆振华可能对你不利。”他语速很快,“我收到消息,他雇了人跟踪你。为了安全,你这几天需要换个地方住。”
我的心一沉:“那你呢?”
“我没事。他要对付的是你,想用你威胁我。”他的声音里有压抑的愤怒,“抱歉,棠棠,是我连累了你。”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冷静下来,“小林在哪里?”
“公司对面的便利店门口。黑色羽绒服,短发。你见过她。”
“好,我现在下去。”
“棠棠,”他顿了顿,“相信我,好吗?”
“我相信你。”
挂断电话,我快速收拾东西,跟主管请了假。下楼时,果然看见便利店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女孩。
她看见我,点点头,转身走向路边的一辆普通轿车。
上车后,她递给我一个手机:“陆总吩咐的,用这个联系。您的手机请关机,可能会有定位。”
“我们现在去哪?”
“一个安全屋。”她发动车子,“陆总已经在那里等了。”
车子在市区绕了几圈,确认没有跟踪后,才驶向郊区。最后停在一个看起来普通的小区里。
陆宴辰果然在。
他站在门口,脸色凝重。看见我下车,立刻走过来:“没事吧?”
“没事。”
他带我走进公寓。里面不大,但干净整洁,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这里是我几年前准备的,除了我和小林,没人知道。”他解释道,“委屈你先住几天,等事情解决……”
“陆振华想做什么?”我打断他。
他沉默片刻:“他想逼我放弃城东那块地的竞标。那块地对陆氏很重要,但对他更重要——他所有的资金都压在那附近的项目上。”
“所以他用我威胁你?”
“对。”他握紧拳头,“我没想到他会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我以为……我以为至少他会顾忌一点亲戚情分。”
“你早就知道他会对我不利。”我看着他,“上次晚宴后,你就知道。”
他点头:“但我以为我能保护好你。我以为加强安保,让他知道你身边有人,他就会放弃。是我低估了他的疯狂。”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我已经报警了。”他说,“但证据不足,警方只能警告。所以他可能会狗急跳墙。”
“所以你准备放弃竞标?”
“不。”他的眼神变得锐利,“我不会让他得逞。但我需要你的配合。”
“怎么配合?”
他拿出一个微型耳机:“明天是竞标截止日。陆振华一定会想办法联系你,用你威胁我。我要你将计就计,套出他的话,录下证据。”
我接过耳机,很轻。
“会很危险。”他看着我,“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想别的办法。或者直接放弃竞标,保护你的安全最重要。”
我看着手里的耳机,又看看他。
如果是一个月前,我可能会害怕,会拒绝。
但现在……
“我配合。”我说,“但你要保证,这是最后一次。解决完这件事,我要过平静的生活。”
他郑重地点头:“我保证。”
第二天上午,果然有陌生号码打到我原来的手机上——小林特意带来了,但没开机。
陆宴辰示意我接听,他戴上监听耳机。
“江小姐。”是陆振华的声音,“宴辰没跟你在一起吧?”
“没有。”我按照计划回答,“陆先生有什么事?”
“想跟你做个交易。”他直截了当,“让宴辰退出城东地块的竞标,我就保证你和你家人的安全。否则……你父亲下个月就要正式退休了吧?这时候出点意外,多可惜。”
我的手指收紧,但声音保持平静:“陆先生,您这是威胁。”
“是建议。”他笑了,“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宴辰给你什么?欺骗、隐瞒、利用。而我,可以给你实实在在的东西。钱,地位,甚至……自由。只要你帮我说服他退出,我保证你们顺利离婚,还能拿到一大笔补偿。”
陆宴辰在耳机里轻声说:“问他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会履行承诺。”
“我凭什么相信你?”我问,“你上次还说要帮我父亲,转头就用这个威胁我。”
“这次不一样。”陆振华的语气变得阴冷,“江小姐,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今天下午三点前,如果宴辰不宣布退出,你会收到一份‘惊喜’。关于你父亲的惊喜。”
电话挂断了。
我看向陆宴辰,他摘下耳机,脸色铁青。
“他录音了。”他说,“想激怒我,让我说错话。”
“那现在怎么办?”
他看了看表:“离三点还有四小时。够我做两件事。”
“什么?”
“第一,加强你父母那边的安保。”他拨通电话,快速下达指令,“第二,去找陆振华当面谈。”
“不行!”我抓住他的手臂,“太危险了。”
“必须去。”他拍拍我的手,“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而且,我需要他亲口承认威胁你的事实。”
他眼神坚定,我知道劝不住。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要么一起去,要么谁都别去。”我坚持,“陆宴辰,你说过要坦诚。那就让我参与整个过程,而不是把我保护在安全屋里。”
他看着我,最终叹了口气:“好。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听我的指示。”
“成交。”
陆振华的公司在一栋老式写字楼里。我们到的时候,前台说他在开会。
“告诉他,陆宴辰来了。”陆宴辰的声音冷得像冰,“如果他不见,我保证明天头条就是陆氏全面收购振华集团的消息。”
前台吓得赶紧打电话。
五分钟后,我们被带进陆振华的办公室。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笑得志得意满:“宴辰,终于想通了?”
“二叔。”陆宴辰在我身前半步的位置站定,“收手吧。”
“收手?”陆振华大笑,“宴辰,你是在求我吗?”
“我是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陆宴辰的声音很平静,“撤销对棠棠和她家人的威胁,公开道歉,退出城东竞标。这样我可以考虑不起诉你。”
“起诉?”陆振华站起来,“你有什么证据?”
陆宴辰拿出手机,播放了刚才的电话录音。
陆振华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那又怎样?几句话而已,能证明什么?”
“加上这个呢?”陆宴辰又播放了一段录音——是上次晚宴前,陆振华打给我威胁我父亲的电话。
原来他早就监听了我的手机。
陆振华的脸色彻底白了。
“还有,”陆宴辰继续说,“你雇来跟踪棠棠的那两个人,已经被警方控制了。他们很乐意指认你。”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陆振华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瞬间老了十岁。
“你赢了。”他喃喃道,“又一次。”
“我从来没想赢你。”陆宴辰的声音里有一丝疲惫,“二叔,父亲走后,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曾经真的想过,等你老了,我会照顾你。就像父亲希望的那样。”
陆振华猛地抬头,眼里有震惊,也有悔恨。
“但现在不可能了。”陆宴辰牵起我的手,“你触碰了我的底线。从今天起,振华集团会由职业经理人接管。你可以保留股份,但不能再参与经营。这是我能给的最大仁慈。”
“仁慈?”陆振华苦笑,“你父亲也总是这么仁慈。”
“所以他才会被你逼死。”陆宴辰的语气冷下来,“而我不会重蹈覆辙。二叔,好自为之。”
说完,他拉着我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陆振华突然开口:“宴辰。”
我们停住。
“你父亲自杀那晚……其实给我打过电话。”他的声音颤抖,“他说他撑不住了,说对不起你。我……我以为他只是压力大,没想到……”
陆宴辰的背影僵了僵。
“我后来常常想,如果我当时去找他,如果我劝劝他……”陆振华哽咽了,“对不起,宴辰。对不起你父亲,也对不起你。”
陆宴辰没有回头。
“道歉太迟了。”他说,“但我会转告父亲,你终于知道错了。”
走出大楼,阳光刺眼。
陆宴辰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口气。
“结束了。”他说。
“真的结束了吗?”我问。
“对我来说,是的。”他看向我,“仇恨到此为止。从今以后,我想为自己而活。”
他牵起我的手:“棠棠,你愿意陪我一起吗?不是以协议婚姻的名义,不是以报复的工具,就是单纯的,陆宴辰和江棠棠,两个人。”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伤痛,有疲惫,但也有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希望。
“三个月还没到。”我说。
“我知道。”他笑了,“所以这是预申请。三个月后,请给我正式答复。”
我也笑了:“好。”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它足够让一座城市从寒冬走向暖春,也足够让两颗小心翼翼的心慢慢靠近。
这三个月里,陆宴辰遵守了所有承诺。
他没有再说一句谎话,哪怕那些实话可能会让我生气——比如承认他当初确实调查过我的背景,比如坦白他第一次做饭时偷偷看了三次菜谱。
他也不再过度保护。保镖撤走了,取而代之的是每天准时的“到家了吗”的消息,和周末雷打不动的约会。
我们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看电影会因为选片争执,吃饭会因为口味不同各点各的,逛街时会为一件衣服好不好看辩论半天。
我也看到了更真实的他。
他会因为项目不顺而皱眉,会偷偷吃垃圾食品被我抓到,会在深夜加班后像个孩子一样抱怨“好累啊”。他会犯错——有一次忘记我的生日,急得半夜跑遍全城找还开着的蛋糕店。
不完美,但真实。
三个月期限到的前一天,是个周六。
陆宴辰约我去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个文创园区。
春日的午后,梧桐树已经抽出新芽。我们坐在同一家咖啡馆的同一个位置。
“明天就是三个月了。”他搅拌着咖啡,看起来很平静,但我知道他紧张——他搅拌咖啡时手腕的弧度都比平时僵硬。
“嗯。”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江棠棠小姐,经过三个月的考察期,你对陆宴辰先生的表现是否满意?是否愿意给他转正的机会?”
我忍住笑:“勉强及格吧。”
“只是及格?”他挑眉,“那我得继续努力。”
“不过,”我慢慢说,“有几个问题,我想最后确认一下。”
“请问。”
“第一,关于你的身份。陆氏CEO这个身份,会是我们之间永远的问题吗?”
他认真想了想:“会是个挑战,但不会是问题。我会尽量平衡工作和生活,如果实在冲突,我愿意做出调整。毕竟,”他笑了笑,“公司离了我还能转,老婆跑了可就找不回来了。”
“谁是你老婆。”我脸一热,“第二,关于孩子。我暂时不想要,至少三年内不打算考虑。你能接受吗?”
“完全接受。”他点头,“事实上,我更喜欢二人世界。孩子的事,永远以你的意愿为准。”
“第三,”我看着他,“如果……我是说如果,未来我们之间再出现信任危机,怎么办?”
他放下咖啡杯,握住我的手:“那就面对面说清楚,不隐瞒,不逃避。我承诺过不会再骗你,这个承诺的有效期是一辈子。”
他的手很暖,掌心贴着我的手背。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他的睫毛上跳跃。
“最后一个问题。”我说,“如果我今天说‘不’,你会怎么办?”
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但声音依然平静:“我会继续等。三个月不行就三年,三年不行就三十年。江棠棠,我这辈子认定你了。”
我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很久很久。
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紧张又期待的眼睛。
“陆宴辰。”
“嗯?”
“这三个月,我看到了真实的你。不完美,会犯错,有时候还很固执。但你也让我看到了你的真心、你的改变、你的努力。”
他屏住呼吸。
“所以,”我笑了,“我决定给你转正。”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真的?”
“真的。”我点头,“不过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我们要重新求婚、重新办婚礼——上次那张结婚证不算数,我要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开始。”
“好。”
“第二,不许再擅自替我决定任何事情。大事小事,都要商量。”
“好。”
“第三,”我看着他,“我爱你这句话,每天都要说。哪怕吵架了也要说。”
他愣住了,然后眼眶一点点红了。
“棠棠……”
“怎么,说不出口?”
“不是。”他摇头,声音有些哽咽,“是太说出口了。江棠棠,我爱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会爱你很久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我身边,单膝跪地。
咖啡馆里的人都看过来,但他毫不在意。
“江棠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不是戒指,而是一把钥匙,“这是我全部身家的保险柜钥匙。房产、股票、存款,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里。现在,它是你的了。”
我哭笑不得:“我要这个干嘛?”
“这是我的诚意。”他认真地说,“也是我的承诺。从今以后,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包括我这个人。”
我接过钥匙,沉甸甸的。
“戒指呢?”我问。
“在这里。”他又拿出另一个盒子,这次是钻戒,“但我想等正式的求婚时再给你。今天……今天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准备好了。准备好把整个人生都交给你。”
我看着他,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跪在我面前,眼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倒影。
“起来吧。”我拉他,“这么多人看着呢。”
“你还没说‘我愿意’。”他固执地跪着。
“陆宴辰,”我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愿意。愿意再信你一次,愿意陪你走接下来的路。”
他站起来,紧紧抱住我。
咖啡馆里响起掌声。
“对了,”我在他怀里闷闷地说,“我爸妈那边,你得自己去解释。上次骗他们的事,我妈可记着呢。”
“我已经解释过了。”他笑了,“上周我去找你爸下棋,全坦白了。你妈刚开始很生气,但听说我把保险柜钥匙都给你了,就说‘这孩子还算有诚意’。”
我瞪大眼睛:“你什么时候……”
“这三个月的周末,你以为我真的只是来接你约会?”他眨眨眼,“大部分时间我都在你家,陪你爸下棋,帮你妈做饭。现在你妈做的红烧肉,已经得到我的真传了。”
我又感动又想笑。
这个男人,总是用最实在的方式表达他的心意。
三个月后的婚礼,办得很简单。
就在那个文创园区,在我们常去的那家咖啡馆的后院。只请了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
我穿着简单的白色裙子,他穿着和我第一次见面时相似的白衬衫。
没有神父,我们自己念誓词。
“陆宴辰,”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可能还会任性,还会怀疑,还会有小脾气。这样的我,你真的要吗?”
“要。”他毫不犹豫,“江棠棠,我可能要经常加班,可能会有应酬,可能有时候会忽略你。这样的我,你真的要吗?”
“要。”
我们相视而笑。
交换戒指时,他戴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
“这次是真的了。”他低声说,“陆宴辰和江棠棠,真正的夫妻。”
“嗯。”我点头,“以后请多指教,陆先生。”
“请多指教,陆太太。”
掌声中,他吻了我。
温柔而绵长,像是一个承诺的开始。
婚后的生活,并没有太多惊天动地的变化。
我还是那个普通社畜,他还是那个忙碌的CEO。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他现在会准时下班回家吃饭,实在推不掉的应酬会提前报备。比如,我会在他加班时去公司送宵夜,顺便“视察”一下陆总有没有认真工作。
比如,我们终于搬进了那个顶层公寓。不过按照我的要求,重新装修了——厨房扩大了,因为他做饭的频率越来越高;书房里添了我的书桌,因为我也经常在家加班。
还有,客厅的墙上挂了一幅画。
是他重新拾起画笔后画的第一幅作品:咖啡厅的角落,一个女孩走向一个看书的男人。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亮了他们的侧脸。
画的名字叫《开始》。
“其实那天你走向我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这女孩真勇敢’。”某天晚上,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时,他说,“然后想,如果她是来搭讪的,我要怎么礼貌拒绝。”
“结果我是来求婚的。”我笑。
“对。”他搂紧我,“所以后来我想,也许这就是命运。在我最狼狈的时候,你出现了,给了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电影的光影在他脸上变幻。
“陆宴辰。”
“嗯?”
“谢谢你。”我靠在他肩上,“谢谢你愿意改变,愿意为我变得更好。”
“是我要谢谢你。”他低头吻我的头发,“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愿意相信这个满身缺点的我。”
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
屋内,我们相拥在沙发上,像世间最普通也最幸福的一对夫妻。
“对了,”他突然说,“下个月我有个重要决定要宣布。”
“什么?”
“我打算辞去CEO的职务,只保留董事长职位。”他平静地说,“具体事务交给职业经理人。这样我有更多时间陪你,也可以重新画画。”
我坐直身体:“你认真的?”
“认真的。”他点头,“这三个月我想了很多。钱和权,我已经拥有过了。现在,我想要更重要的东西——和你一起的时光。”
我看着他,眼睛有点湿。
“那你的复仇呢?你的野心呢?”
“复仇结束了。”他笑了,“至于野心……我现在最大的野心,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每天给你做饭,每年带你旅行,把我们的家填满爱和回忆。”
我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陆宴辰。”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他轻声回应,“比昨天多一点,比明天少一点。但每一天,都会更多一点。”
夜色渐深,星光漫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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