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大家还在被窝里回信息，或者煮饺子，或者看春晚重播。而视频里，新疆边防连踩着齐膝深雪往前走，睫毛上全是白霜；南海岛礁上风大得站不稳，雷达兵蹲着拧螺丝；福建舰机库里，有人拿激光尺量弹射轨道，报数报到小数点后两位；西北戈壁底下，夜里十一点四十七，地图摊开，红蓝箭头还在推演。
这些画面没剪过，也没补光。高原缺氧，摄影师手抖，镜头就跟着晃；盐粒从迷彩服缝里钻出来，一搓就是白粉；雷达屏反光里能看清操作员的眼睛，眼底有血丝。不是特效，是真冷、真累、真在干活。
选在初一凌晨六点发，不是图吉利。前一天南部战区刚通报南海战备警巡，菲律宾和美国舰艇刚过线；东部战区台海方向那几天也一直在轮岗。六点，是换班时间，也是大多数人睡得最沉的时候。他们不喊口号，就把监控画面直接扔出来——你醒不醒，我都在岗。
片子没说“我们在守护你”，镜头里也没人敬礼。歼-20起飞那一秒，镜头扫过塔台——调度员左手缠着胶布，右手握话筒，拇指关节发紫。福建舰劈开浪的镜头后面，切到补给舰甲板上，一个水兵蹲着，用冻僵的手搓面团，旁边铁桶里飘着几片菜叶子。春联被海风撕掉一半，“忠”字还贴在哨所门框上。
老兵袖口破了，自己缝，线头朝里，怕刮到枪带；高原观察员笔记本上，又多了三页外军飞机轨迹；雷达兵帽子摘下来，耳朵通红，耳廓上裂了口子，但没涂药，怕影响耳机贴合度。这些都不是摆拍，是日常。
网友没喊“太惨了”，也没刷“心疼”。大家翻来覆去看“0.13毫米”那段，看睫毛结冰的慢镜头，看水兵搓面团时呵出的白气。有人截图发朋友圈，配文就俩字：“在岗”。还有快递小哥说，年后第一单要送到边防连，不收钱，只放一箱自热米饭和两包辣椒酱。
中小学开学第一课放这短片，老师没讲大道理，就问学生：“你手机里最久没关的APP是什么？”有人答微信，有人答抖音。老师说：“他们那个值班系统，365天24小时开着，没‘退出’键。”
片子火了，但没靠热搜，也没靠转发抽奖。就是有人看了一遍，转给老爸，老爸转给战友，战友转进连队群，群里没人说话，就一个接一个发“收到”。
没有战鼓，没有宣言，没有背景音乐烘托。只有雪落的声音，风打在金属上的声音，扳手拧紧螺栓的咔哒声，还有人喘气时喉咙里那种粗粝的响动。
有人问，为什么偏偏是这一天？其实哪天都一样。只是那天，正好被拍下来了。
短片最后十秒，是晨光刚照到某处山头。镜头没动，也没人入画。就山，就光，就静静的。
我看完了，泡了碗面，坐窗边吃。楼下便利店还亮着灯，店主在擦玻璃。我盯着他手里的抹布，忽然想到视频里那个缝袖口的老兵。
他线头朝里，店主擦玻璃时，也是从上往下，一横一竖，不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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