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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岁之前,我能守着体育台看一天,从足球篮球到飞镖保龄,啥比赛都爱看。人过四十,似乎少了几分好奇与激情,看比赛也渐渐少了。

但我依然会看冬奥,尤其是有中国选手的比赛。不是因为民族自豪这种大词,而是与中国选手更能产生通感和共情,多了一些亲切与理解,愿意支持同胞。换言之,我更愿意为一个个具体的运动员呐喊助威,而不是因为身份。

2月18日,中国队连续获得两枚金牌。我不在乎金牌榜零的突破,而更愿意记住苏翊鸣北京冬奥会的横空出世,他是《智取威虎山》里的小栓子,一个从童星转行极限运动员的传奇,17岁拿到大跳台金牌,坡面障碍技巧因为裁判打分争议而屈居亚军。再到今年冬奥会,在大跳台项目中摘得铜牌,他摸了摸日本选手的头,那两个孩子更年轻的孩子,几个小伙子还一同训练,苏翊鸣像个慈祥豁达的同门前辈,令人动容。18日,他在22岁生日那天勇夺坡面障碍技巧金牌,他又哭得像个孩子,许是他想起两年前脚踝韧带严重撕裂需要依靠轮椅的日子,许是他想起肩伤和膝伤反复,一度跌入职业生涯至暗时刻。运动员的痛苦和坚韧,非常人所能想象,有金牌作为他的生日礼物,我便欣慰。

徐梦桃成为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唯一卫冕冠军,五届冬奥,从帮着父母摆摊卖烤串到世界冠军,双膝多次大手术,以36岁高龄,在变数极大的赛制中一路向前,一跳定胜负。北京冬奥,她流着泪一直问,“我是第一吗?”米兰冬奥,她又哭着喊,“我是自由式滑雪第一个卫冕冠军。”其中辛酸甘苦自知。我更愿意透过“人”的视角来体会他们。

尽管因为文化与地缘上的亲近,我天然倾向中国队员,但我恪守几个原则:

1、他们的荣耀属于个人,我为他们感到高兴,但并不会蹭人家的自豪感。

很多人看到运动员夺金,会觉得与有荣焉,我不这么认为。运动员的成就归功于个体,个体是那些具体的人,运动员、教练、工作人员,而不是那些抽象的概念。运动员应当感谢教练、工作人员和予以支持的亲友,其他的嘛,我觉得也不必要人家说一些大词。

我甚至觉得不是他们应该感谢共同体,而是共同体应该感谢人家。举国体制下,运动员看似享受了资源,但我以为这个前提是:他们是被选拔的对象。他们因天赋而被赋予使命,再因使命而拼搏、成就。那么,从个体意义上,他们完成了自我实现;从集体意义上,他们完成了使命而成为英雄。前者,我个人报以敬意,后者,集体当报以感谢。

2、我是观众,不是粉丝。

作为观众,我的主体性并不重要,仅仅欣赏、赞叹和共情便是,那点身份带来的参与感可有可无,那点加油助威更是对运动员没什么实际价值。运动员又不是明星,训练和比赛不需要靠粉丝应援打榜,金牌也不是凭着灯牌和刷火箭。有些观众参与感过强,动不动“我家XX”,不仅缺乏边界感,也背离了体育精神的初衷。

3、我为运动员加油,但绝不贬损和诅咒其他运动员。

小时候喜欢中国女排,那时懵懂,每到对手发球时,就大喊“失误失误”,对手稍有失误,便欣喜若狂,甚至贬损起对方来。如今便不存这样的心态,我发现中国观众持类似观点的人越来越多。赛场上的对手不是敌人,不能不择手段。就像前几天一位中国速度滑冰选手犯规,导致对手最终成绩排名受到影响,评论区里不乏耐心讲解规则,并体谅那位因中国选手犯规而成绩受影响的选手,留言区里大多是,“谁的四年不是四年”。还有日本选手三浦璃来和木原龙一,获得花样滑冰双人滑冠军,他们在短节目中表现欠佳,木原龙一泪洒当场,最终却凭着自由滑创纪录的158.13分绝地反击。评论区里诸多观众称赞“实至名归”“亚洲之光”,可见越来越多人打破“门户”之见,回归体育本身。

4、拒绝唯金牌论。

本届冬奥会,谷爱凌已经拿了两块银牌,有外国记者问她是觉得自己赢了两枚银牌还是丢了两枚金牌。她直接说“丢金”的说法“荒谬”,“赢得奥运奖牌对每位运动员来说都是改变人生的经历”。不知那个记者出于何种目的,这些问题或许带有陷阱和预设,但无论是否喜欢谷爱凌,赞成或支持哪个立场,金牌都不是体育的唯一目标。将金牌变成可以量化的KPI,当我们把竞技体育异化为必须实现的KPI,就容易造成某种偏离。罗翔老师说,“所有的邪恶是对良善的偏离、恨则是对爱的偏离和匮乏,(邪恶和恨)都是附有一定条件的。”如果我们真的怀有良善和爱,那对体育、对运动员可以有期待,而不该赋予其枷锁。

顺便说一下,我对谷爱凌没有太多感觉。我很喜欢这种文武双全的飒爽女孩,但出于文化上的隔阂感,能让我共情的点不多,所以只能说没什么感觉。我谈不上爱或恨,也不喜欢把那些沉重的玩意儿扔给一个姑娘,然后再对她施加道德审判,在巨大的力量和诱惑面前,个体做任何选择都可以理解和接受,至少我觉得自己没有权利苛责。

不知不觉看了三十多年的奥运。我想,观众的心态也该有所改变,彼时每一块金牌都担负着民族国家的重托,许海峰的首金、女排精神、体操王子李宁引发的浪潮都是时代记忆。时代从匮乏走向丰饶,奥运会在我们心中也发生了变化,竞技从宏大叙事回到个体成就,观赛从狂热的粉丝回到热情理性的观众,斗争的敌人变成了对手和朋友,金牌至上变成了体育带来的纯粹快乐,至少我看冬奥时,怀着这样的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