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除夕，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次——不是等消息，是确认它真没亮。朋友圈刷到第七条“零消息”截图时，手指悬在评论区，打了又删：“我也是。” 真发出去了？没发。但底下已经冒出二十多条一模一样的“+1”，连标点都没差。那条“今年除夕没收到一条拜年微信”的热搜，后来冲到1.2亿阅读。没人骂谁，也没人煽情，就那么静静挂着，像一面擦得太干净的玻璃，照出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照见。
其实早几年就开始松动了。2020年除夕，微信群发还像春节限定弹幕，满屏“虎年大吉”“财源滚滚”，错别字都整齐划一，“福星高照”的“照”写成“昭”，全网复刻。到了2025年，第三方平台数据出来：群发量比五年前跌掉63.7%。不是群没了，是人懒得进群了。更实在的是，你发完“万事如意”，对方回个“谢谢”，俩字儿，键盘敲得比呼吸还快。彼此心知肚明：这哪是拜年，是交作业。
年轻人越来越懒得演。亲戚住城东，你在城西，地铁要换三趟，见面聊不到十分钟，硬憋一句“祝您龙马精神”，说完俩人同时低头看手机——尴尬得能听见空气结冰声。所以今年，我只给爸妈发了六十秒语音，讲我妈炖的八宝饭糊锅了，我爸抢着擦灶台滑了一跤；给大学室友发了段狗啃泥式方言语音，笑得他语音转文字都识别成“汪汪汪”。其余的，免了。删了三个“亲友祝福群”，退了两个“商业互吹团”，清静得连微信提示音都像背景音乐。
日本那边也差不多。东京都老人会去年发的《年贺状退潮调查》里写：75岁以上老人中，68%记得自己年轻时手写贺卡要写满三十张，如今子女寄来的，不到三成是亲笔。剩下那些，印着烫金“吉祥”二字的，连邮戳都是机器盖的。
可怪事也在这儿：65岁以上老人里，43%明确说，“就想除夕晚上听晚辈喊一声‘爷爷’‘奶奶’”。可真打通电话的，只有17%。我姑妈去年守着老年机等到凌晨一点，屏幕按亮又熄灭，最后对着空屋子说：“算了，孩子忙。”——她没说“不忙”，也没说“不孝”，就三个字，像从旧毛线团里抽出来的结，轻轻一扯，就散了。
有老板反着来。做医疗器械的陈总，今年手写了137张贺卡，每张背面贴一张二维码，扫开是三十秒定制语音：“王主任，您上月说膝盖怕冷，我托人带了条羊毛护膝，顺丰已发。”老人院的李阿婆，不会用语音，女儿每天固定20:05连麦，就问两句：“今天药吃了没？”“棉拖鞋在床边吗？”——三分钟，比一百条“新春快乐”沉得多。
公司也学乖了。去年行政部统一发的拜年模板被私聊骂了十七次，今年改了：市场部自己录了段唢呐版《恭喜发财》，技术部写了段Python脚本自动回复“收到，已阅，感恩”，财务部干脆群发一张手绘红包图，写着：“今年利润没涨，但祝福不打八折。”
你翻手机通讯录，往上滑，停在哪？是那个备注“张叔叔（妈那边）”，但最后一次通话在2021年端午？还是那个头像十年没换、名字后缀带“-工作号”的人？……嗯，我刚刚又看了眼屏幕。它还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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