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大年初一，和闺蜜去爬佘山。出门前她说，老公送她来，让我把那件修好毛领子的衣服带给她。我也没多问，想着她老公送了就走。我还带了三包青菜：同事回家过年，给我留了四包。我拿了两包，又从家里添了一包，凑成三包带给闺蜜。大年初一带几包青菜，也不怕被嫌弃。
结果到了才发现，她老公也陪着一起爬。车都停得老远，走了好长一段路。我拎着那三包青菜，走了一路，累得够呛。
我一看他也在，愣了一下，说：啊？我以为你送完就走了呢，前几年不都是这样嘛，送完人就回去了。我还想着把青菜放你车上带回去呢。
他笑了：那是以前！今年大年初一，我也要玩的呀！再说了，我现在不是玩摄影了嘛，正好出来拍拍。
我也笑了。
更暖心的是，我那闺蜜，大年初一，大姨妈第一天，把我的三包青菜塞进她背包里。那包里本来就装着咱们老家的腊肠、腊肉、小果子：她说，这是老家带来的味道，让我尝尝，还是咱们小时候吃的那种。这下好了，她的背包里：老家的腊味、给我的果子、再加上我给的青菜，背上山，再背下山。
她一句也没嫌，就那么背着。我看着她背影，心里想：这叫什么关系？就是可以大年初一背着几包青菜爬山，谁也不觉得奇怪的关系。
从山脚开始，她老公就主动分开走了，他喜欢摄影，自己走另一条路拍照，故意给我们俩留出空间。最后他早就下山了，我们还在山顶平台上坐着聊天。闺蜜发消息说：你再随便转转，我们俩慢悠悠下去。他回：不急，你们聊。
我听着这话，心里一暖。有这样的老公，才有这样的闺蜜；有这样的闺蜜，才有这样的年初一。
爬到山顶那个天主教堂下面，有个平台，我们坐下来聊了一个多小时。
我跟她说起清明的事。我说今年清明想回老家扫墓，打算去舅舅家住一晚，跟舅舅舅妈聊聊。妈妈走得早，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舅舅家，我想替她去看看。
闺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心疼舅舅，我懂。可你想过没有，清明本来就是个伤心的日子，舅舅年纪也大了，你去了，他一看见你，肯定想起你妈，心里更难受。你是去看他，还是去惹他哭？
我愣住了。
她接着说：现在舅舅舅妈年纪大了，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两个女儿也都成家了，有自己的小家庭。你去了，住一晚，他们还得张罗这张罗那，怕招待不好你。你心里过意不去，他们心里也累。
她说：真正的惦记，不是非得挑个日子跑去住一晚。而是平常的时候，逢年过节打个电话，问问身体怎么样；天冷了，提醒加件衣服；偶尔听舅舅念叨两句，你就顺着话头多聊几句。这种细水长流的关心，比一年去一次、去了又匆匆走，要暖心得多。
我听着，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我又跟她说起写作。我说老公有时候会问：一天到晚写呀写的，写了多少钱？我说没挣到多少钱。
你发现没有？我现在心里的事，好像没那么多了。
以前我总跟亲近的人，说自己心里的苦。现在一门心思写东西，反而安静了。最大的变化是：今年过年，我对妈妈的思念没那么深了。晚上不做梦了，白天也不那么难过了。第一次过年这么舒服。
我说，写作没挣到什么钱，但它让我看到了希望。我知道退休以后要干什么：读书，直播，写东西。累了就起来走走，日子有奔头。
闺蜜听着，点点头。她从小爱看书，读得多，懂得多。有些话不用多说，她都懂。
我说完了，她点点头，然后也跟我说起她家的事。
她聊了她家最近的情况，聊了聊她心里的一些事。有些话，也就是跟我说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读的书多，懂得多，但有些事，懂归懂，该扛的还得扛。
我就听着，偶尔应两句。她说完了，长长出了口气，说：说出来好多了。
我说：那当然，我跟你说话的时候，不也是这样的？
我说老公其实也在默默支持。前几天我看中一个手机，给他发微信说能不能找人便宜点。不到十分钟，他上着中班呢，开门回来了，手机买好了。
我说还没讲价呢，他说：你看中了就买，你舍不得，我给你买。我要给钱，他说：这点钱的事，不用。
她说：这就是他的方式。不说支持，但你需要的时候，他都在。
我接着跟她说：你知道吗，这次女儿的事，我想把咱们存的那点钱拿出来，给她凑个心意。结果老公说，他来办，直接转过去就行，方便。
他说：你的我的，分什么？一家的。
我听着，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这么多年，他从来不跟我算账。家里遇到什么事，需要钱的地方，他都是悄悄就办了，从来不让我掏。我有时候去给公婆包红包、给孩子包红包，给他也包，他都看着，不说什么。但他自己给老人包红包，是悄悄包的；我大侄儿结婚那会儿，该出的那份，他二话不说就出了。
他说话不好听，有时候还噎人。但每次需要的时候，他都在，而且从来不说“这是我出的”“那是你该还的”。
闺蜜听完，说：这就是他的方式。有些人把话挂在嘴上，他把事做在实处。你婆婆也是个明白人，你老公能这样，不是没来由的。
我说是啊。数字大小，其实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这一家人，谁也不跟谁分你的我的。心意到了，就够了。
下山的时候，一路上遇到好多从全国各地来的人：一拨一拨的，有年轻的，有岁数大的。有的跪在地上祷告，有的唱歌。我拍了好多照片。
我跟闺蜜说：你看他们多虔诚。不管是信这个还是信那个，心里有个念想的人，都挺认真的。
闺蜜看着那些人，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婆婆说得对，不管信什么，其实都还在找，找的是个依靠。真正心里踏实的人，是信自己。不用往外找，往外找也找不着。
我一听，愣住了。是啊，婆婆早就说过，不排斥，也不较真，适量就行。可直到看见这些人跪在地上的样子，我才突然明白了她的话。
我说：那婆婆这话，活得是真明白啊。
她说：对啊，你婆婆是明白人。还有你亲家母，给了一个好彩头；你婆婆说咱们也给女儿一个吉利数，两边面子都照顾到了，钱也到女儿手里，这还不是明白人？
我笑了。是啊，日子就是这样，有人懂你，有人撑你，有人给你留空间，有人替你想着周全。
下山的时候我在想，今天这一天：闺蜜背着三包青菜陪我爬山，大姨妈第一天也没喊累；她老公在山下等着，不急不催；我们聊清明，聊舅舅，聊写作，聊心里的事，聊婆婆，也聊她家的事；看到那么多人跪在地上祷告，也听到那些明白的话。
有时候日子就是这样，你以为是你陪别人，其实是别人一直在悄悄惦记你。
今天大年初二，你们都在哪？有没有人，在大年初一的时候，跟你说过这些掏心窝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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