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五十二岁,老公平平比我大两岁,今年五十四。按说这个年纪的夫妻,早就过了打打闹闹、腻腻歪歪的阶段,大多是左手摸右手,平淡过日子,各玩各的,话都少了。可我们家不一样,我家那位,年纪越大越黏人,简直像块甩不掉的棉花糖,走到哪儿跟到哪儿,恨不得我二十四小时挂在他身上。
一开始我还嫌他烦,觉得一把年纪了,丢人现眼,儿女都成家了,孙子都能跑了,老头还天天黏着老婆,说出去都让人笑话。可过着过着,我才慢慢明白,这份旁人眼里有点“没正形”的黏人,藏着的是几十年掏心掏肺的疼惜,是岁月磨不掉的深情,更是我这辈子最踏实、最珍贵的福气。
我跟老公平是经人介绍认识的,那时候我二十出头,他二十四,一眼看上去就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话不多,心眼实,对我是第一眼就上心。那时候不像现在,没有鲜花礼物,没有浪漫约会,他就用最笨的方式对我好:我上工晚了,他默默在路口等;我爱吃的东西,他省下来都给我;家里重活累活,他从不让我沾手。
相处不到一年,我们就结婚了。没有盛大的婚礼,就几桌亲戚朋友,一间简陋的平房,一床新被子,就算成了家。那时候日子苦,上有老下有小,柴米油盐样样都要操心,可再苦的日子,他都把我护在怀里,从不让我受一点委屈。
年轻的时候他也黏,只是那时候要养家糊口,天天在外奔波,想黏也没时间。等儿女长大成人,成家立业,我们也终于熬到了退休,不用再为生计发愁,他骨子里的黏人劲儿,算是彻底藏不住了。
每天早上,我五点半起床准备早饭,他绝对不会多睡一分钟,我刚下床,他就跟着坐起来,要么跟在我身后递东西,要么靠在厨房门口跟我唠嗑,东拉西扯,哪怕就是说一句“今天天真冷”“粥熬稠点”,他也愿意陪着我。
我去阳台晾衣服,他就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看着我挂衣服,时不时伸手帮我扯平衣角;我去菜市场买菜,他必定跟着,一手拎着菜篮子,一手牵着我的手,生怕我走丢了似的。小区里的老姐妹经常打趣我:“你家老头真是寸步不离,走哪儿带到哪儿,比谈恋爱的小年轻还黏糊。”
我嘴上不好意思地笑着骂他:“老没正经,跟着我干嘛。”心里却甜滋滋的。
最让我哭笑不得的是,我跟老姐妹出去跳广场舞,他也跟着去。别人的老头要么在家看电视,要么下棋打牌,就他,搬个椅子坐在广场舞队伍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我跳完一曲,他立马递上水,擦汗的毛巾早就准备好。有姐妹跟我开玩笑,说他是我的“专属保镖”,他还乐呵呵地应着,一点不觉得难为情。
我有时候也会烦,跟他发脾气:“你就不能有点自己的爱好?天天跟着我,不觉得腻吗?”
他总是嘿嘿一笑,拉着我的手说:“跟你在一起一辈子都不腻,我就愿意跟着你,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一句话,把我所有的抱怨都堵了回去。
去年冬天,我感冒发烧,躺在床上起不来,他急得团团转,比自己生病还慌。又是量体温,又是煮姜汤,整夜整夜守在我床边,不敢合眼。我让他去隔壁房间睡,他死活不肯,说要守着我才放心。那几天,他端屎端尿,喂水喂饭,无微不至,比照顾孩子还细心。
看着他满头白发,满脸担忧的样子,我心里又暖又酸。这个男人,从青丝到白头,从来没有说过什么甜言蜜语,却用最笨拙的陪伴,把我宠成了一辈子不用长大的孩子。
我们这一辈子,没有大富大贵,没有惊天动地的爱情,就是平平淡淡的柴米油盐,吵过架,红过脸,可从来没有真正记恨过彼此,更没有想过分开。年轻时候一起吃苦,中年时候一起养家,老了以后互相陪伴,日子过得普通,却满是踏实。
我见过太多夫妻,年轻的时候恩爱,到老了反而生疏,分房睡,各过各的,一天说不上三句话,家里冷冷清清。也见过有的男人,年纪大了就嫌弃老伴,觉得唠叨、麻烦,宁愿在外边溜达,也不愿在家多待一分钟。
每次看到这些,我都格外庆幸自己遇到了老公平。他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没有乱七八糟的社交,一辈子的心思都放在家里,放在我身上。在他眼里,我永远是那个需要他照顾、需要他陪着的小姑娘,不管我五十岁,六十岁,还是七十岁。
他的黏人,不是占有,不是束缚,是放心不下,是刻在骨子里的牵挂。
他会记得我所有的喜好,知道我爱吃软一点的米饭,爱吃甜口的菜,不爱吃葱姜;他会在过马路的时候,紧紧牵着我的手,把我护在里面;他会在我累的时候,主动接过我手里的活,让我坐着休息;他会在我唠叨的时候,安安静静听着,从不顶嘴,从不不耐烦。
儿女有时候也会调侃我们:“爸妈,你们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天天黏在一起,我们都羡慕了。”
我笑着说:“你爸就是个老小孩,离不开人。”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份离不开,是多么难得。
人这一辈子,走到晚年,最大的幸福不是有多少钱,不是住多大的房子,不是儿女多有出息,而是身边有一个知冷知热、不离不弃的伴儿。饿了有人给你做饭,累了有人给你揉肩,病了有人守着你,老了有人陪着你。
年轻的时候觉得爱情要轰轰烈烈,要浪漫惊喜,活到这个岁数才明白,最好的爱情,就是长久的陪伴,是日复一日的黏在一起,是哪怕一句话不说,待在彼此身边也觉得安心。
五十四岁的他,不再年轻挺拔,头发白了,背也有点驼了,可看我的眼神,依旧像年轻时那样温柔;五十二岁的我,不再年轻漂亮,脸上有了皱纹,手脚也不麻利了,可在他心里,依旧是最珍贵的宝贝。
我们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只有细水长流的日子。他黏着我,我靠着他,一日三餐,四季轮回,平平淡淡,安安稳稳。
往后的日子,我不再嫌他黏人,我愿意就这样,被他一直黏下去,牵着彼此的手,慢慢变老。
这就是我这辈子,最圆满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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