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方22的沈七是长安西市的裱糊匠,指尖纤细动作轻柔,街坊都夸他是安分守己的好后生。可每当夜幕落下,他便换上玄色短打,竖起长发,成了京兆府头疼三年的暗夜神偷。他从不偷寻常百姓,只盯权贵府邸——魏国公府、礼部尚书宅,甚至东宫近臣别院都曾留下他的足迹。官府悬重赏捉拿,却连他一根头发都抓不到,只因他会缩骨术与听声辨位,再厚重的锁在他耳中不过几声轻响,再高的墙他缩身就能钻进去。
沈七偷盗从不是为钱。三年前,父亲沈静言是宫中尚衣局匠师,专为贵妃打造金玉配饰,却因一枚流云赤金玉佩被指偷盗宫中之物,屈死在大理寺狱中。母亲不堪受辱自缢,满门抄斩前夜,乳母抱着19岁的他翻墙逃生。父亲临终前的血书里写着“玉佩非无道,乃天家密事”,他立誓要找到那枚玉佩,查清父亲蒙冤的真相。
这夜月黑风高,正是动手的好时机。沈七避开巡夜金吾卫,沿着长安城墙飞掠,铁钩勾住皇宫外墙角,身形一纵如夜枭,悄无声息落在大明宫琉璃瓦上。脚下是层层叠叠的宫阙,远处灯火通明的兴庆宫,正是流云玉佩最后出现的地方。他伏在瓦上屏息凝神,听着宫娥内侍的脚步声、羽林军的甲叶碰撞声,三更鼓响后顺着瓦檐滑落,缩身钻进兴庆宫天殿的窗缝。殿内檀香袅袅,陈列着各式金玉珍宝,他目光如炬,只盯着最深处的紫檀木柜——那是贵妃存放贴身配饰的地方。指尖轻挑,铜锁应声而开,柜门里,通体赤红、雕着流云纹的玉佩静静躺在锦缎中,正是他找了三年的流云赤金玉佩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玉佩的刹那,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低沉男声:“娘娘吩咐,玉佩今夜送东宫,不得有误。”沈七心头一凛,猛地缩身躲进梁上。门被推开,两个紫袍内侍走进来,为首的是高力士身边的亲信,他打开木柜拿起玉佩,刚要揣进怀中,沈七从梁上跃下,掌风直逼他肩头。对方猝不及防,玉佩脱手而出,沈七反手接住,转身要翻窗逃走,却被“有刺客”的尖叫惊动了整个兴庆宫。羽林卫的呼喝声、兵器出鞘声撕破寂静,无数火把照亮宫院,沈七被团团围住。他缩骨术施展到极致,在刀光剑影中穿梭,却还是被长枪划破肩头,鲜血浸透衣衫。这时,乳母的儿子阿柴翻墙进来,手持短刃杀开一条血路,两人背靠背厮杀,终于冲破重围,逃进西市的裱糊铺。
阿柴替他包扎伤口,急得团团转:“少主,我们快逃吧,长安要搜捕了。”可沈七却盯着玉佩,指尖抚过背面的流云纹,忽然发现缝隙里藏着极小的刻字。他取来细针,一点点剔去尘垢,看清刻字的瞬间,浑身血液仿佛凝固——“开元十五年太子密令构陷沈氏”。原来开元十五年,贵妃得宠权势日盛,太子忌惮她的一族,便设计让沈静言打造这枚玉佩,再诬陷他偷盗。一来向贵妃示好,二来灭口,让知晓密令的匠人永远闭嘴。父亲一生谨小慎微,不过是皇家权力游戏里的一粒尘埃
第二日,长安炸开了锅。皇宫失窃、贵妃玉佩被盗,天子震怒,京兆府捕快倾巢而出,西市东市挨家排查。可就在这天夜里,西市的茶肆、酒肆,甚至朱雀大街的墙上,一夜之间贴满了文牍。文牍上没有署名,却清清楚楚写着三年前沈静言蒙冤的经过,写着太子构陷忠良的密事,还画了流云玉佩的模样。百姓哗然,开元盛世民风开放,朝堂之事本就备受关注,太子与贵妃的矛盾更是街头巷尾的谈资,这份匿名文书一出,瞬间传遍长安,人人都在议论太子的阴私
裱糊铺周围早已布满暗探,阿柴劝他逃去江南,可沈七摇头:“我逃了,父亲的冤屈永远没人知道。”他要让全长安的人都知道真相。可第三日,沈七却消失了。有人说他带着玉佩去了江南,有人说他隐姓埋名,可长安的老人们都记得,开元十七年的那个夜晚,一个年轻的裱糊匠用一枚玉佩,划开了盛世的面纱,让朝堂下的肮脏曝露在阳光下。多年后安史之乱爆发,盛唐不在,太子李亨登基,贵妃魂断马嵬坡,可沈七的故事,却在长安的茶肆里流传,伴着茶汤的热气,飘进每一个听客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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