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藏旅行时,我出现严重高反,男友却把仅剩的两瓶氧气全给了姜窈窈。
我当时脑子像被谁拿棉花堵住了,耳朵里嗡嗡响,胸口闷得厉害,连呼吸都像在借——借一点点空气给自己续命。可宋祁呢,动作利索得很,像在做一道早就排练过无数遍的选择题:两瓶氧气,一瓶都没留给我,全部塞到姜窈窈那边。
我张了张嘴,本来想问一句“你确定吗”,结果话还没出来,眼前忽然一闪——像有人把透明的字幕贴在空气里,字一行行滚出来。
【宝贝别急,可乐也能缓解高反,别怪宋祁,他也很难。】
【姜窈窈身体弱,又是第一次来高原,他先顾她很正常。宋祁最在乎的还是你,所以才对你要求高一点。】
【快去抱抱他吧,他怕你生气,不敢离开姜窈窈,但他一直在看你。】
我盯着这些字,差点以为自己缺氧缺到出现幻觉。可偏偏它们清清楚楚挂在那儿,甚至还在不断刷新,好像真的有一群人坐在屏幕另一端,对着我的人生评头论足,顺便给宋祁写好台词,替他洗得干干净净。
我再抬眼,就看到宋祁半蹲在姜窈窈面前,一手把可乐递过去,一手拿葡萄糖,语气低得像哄小孩:“慢点喝,别呛着,先含一口,别急着吞。”
姜窈窈靠在车旁,脸白得像纸,睫毛上还粘着一点点化妆粉,嘴唇却比谁都会用力——她喘得很夸张,眼眶红得恰到好处,手指轻轻抖着,像随时要晕过去。
宋祁余光扫了我一眼,真的就是一眼,很短,很快,像在确认“她还在”,然后就继续低头照顾姜窈窈。
弹幕又开始热闹。
【你看吧,他一直看你,他心里是你的。】
【女主别作啊,他现在是出于责任。】
责任?我突然特别想笑。可笑不出来,喉咙干得像砂纸摩擦,胸口更闷了。
我没有过去吵,也没有过去抢氧气。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跟谁抢都没用,跟宋祁抢更没用。因为这不是物资问题,是他心里的优先级问题。而优先级这种东西,从来不靠争,靠的是他自己愿不愿意把你放前面。
我转身就走,走得很快,快得像逃命。也确实是逃命。
我在路边拦了辆车,司机一看我脸色就说:“姑娘你是不是高反了?去医院吧,别硬撑。”我点头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车门刚关上,宋祁就追了两步,皱着眉敲车窗:“程岚岚,你能不能别闹情绪?窈窈真的不舒服。”
我靠在座椅上,努力让自己喘匀,声音都飘:“我去医院,叫闹情绪?”
宋祁像被噎了一下,语气更硬:“她比你严重。你身体一直很好,你能不能让一让?”
“让一让。”我重复了一遍,突然觉得这三个字特别熟。好像从高三开始,我就一直在让。
车开出去后,弹幕又刷了起来。
【妹妹别走,宋祁为难死了!】
【你们青梅竹马,他最看重的始终是你。】
【姜窈窈陪他熬过最难的日子,他照顾她只是还人情。】
【不就是高反吗?至于闹成这样?】
看到那句“不就是高反吗”,我气得手指都发麻。不是因为它冒犯我,而是因为它太轻飘飘了,轻飘飘到像在说“不过是淋了点雨”,可我刚刚是真的感觉自己要溺死在空气里。
司机把我送到医院,我坐在吸氧区,面罩扣上去那一刻,氧气涌进鼻腔,我才像终于从水底浮起来。人活着的时候总以为呼吸是免费的,真到那一刻才知道,它贵得离谱。
护士问我同行的人呢。我愣了几秒,才说:“他们……还在景区。”
护士的表情很微妙,没说什么,只递给我一杯温水。我握着杯子,水是热的,手却冰。
这趟西藏,本来不是随便来玩的。
说起来挺丢人的,我跟宋祁这段恋爱谈到后来,已经有点像在修补一只裂了缝的碗——明明知道怎么补都还是会渗水,可你又舍不得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住同一个小区,读同一所中学,连小时候抢过的那根冰棍是什么味道我都记得。也正因为太熟了,熟到吵架都像家常便饭。
而姜窈窈,就是从高三那年开始,像一粒细小的沙子,落进我们这只碗里,起初不疼,后来磨得人日夜难安。
她搬进宋祁家那阵子,我正忙着艺考集训,天天在画室里熬到半夜。宋祁偶尔来接我,手里拎着我爱喝的热豆浆,站在路灯下冲我笑,我还以为一切都不会变。
结果第一次变,是我好不容易挤出一个晚上,约宋祁去看电影。
那是一部悬疑片,不算血腥,顶多有两三个惊悚镜头。可姜窈窈坐在我们旁边,看到屏幕里出现一点伤口,就像被电打了似的,猛地抱住宋祁的胳膊,声音发颤:“宋祁,我怕。”
她怕得很投入,怕到整个人都贴过去。宋祁一开始还尴尬,试图抽手,姜窈窈又小声说:“我有点晕血……”
然后宋祁就不动了,像被“晕血”两个字钉在原地。他低声哄她:“别看别看,闭眼,没事。”
我坐在另一边,爆米花在嘴里嚼得咯吱响,越嚼越不是滋味。电影散场后,我问宋祁:“她为什么一定要跟来?”
宋祁叹气,说得很自然:“她一个人不敢,我妈让我照顾一下,没别的意思。”
我当时还信了,甚至还觉得自己小题大做。
第二次变,是火锅店。
我想吃辣的,想得要命,集训那阵子我几乎戒掉了一切刺激性的东西,胃口被压得像一张薄纸。结果姜窈窈一坐下就说:“宋祁最近肠胃不好,阿姨让我盯着他,不能吃辣。”
我说我们点鸳鸯锅,她没接话,只是一脸认真地补一句:“我还是得看着他,不然没法跟阿姨交代。”
最后鸳鸯锅变成清汤锅,宋祁怕我不高兴,给我夹了两片牛肉,说“你涮久点,没那么辣”。姜窈窈却盯着我碗里的红油,像在看什么危险品,轻轻皱眉:“岚岚,这样吃对身体不好吧?”
我那天直接起身走人,走到门口才听见她在后面哽咽:“对不起,我不太会说话……我从小住校,没人教过我这些。”
她永远有理由。她永远“不是故意”。而宋祁永远会在她眼泪出来的那一秒,立刻站到她那边,像条件反射。
最严重的一次,是宋祁十八岁生日。
我做了芒果蛋糕,忙到凌晨两点,手上还被烤箱烫了一下。蛋糕摆上桌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挺骄傲的,觉得这才像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吵归吵,总会好。
姜窈窈也来了,笑得很乖,说自己不太会过生日,想凑个热闹。我没拦,想着多个人也无所谓。
结果她吃完一大块,突然脸色发青,捂着喉咙倒下去,整个人抽搐。那场面把我吓得魂都飞了,宋祁抱起她就往外冲,我跟着上车,车门却被他猛地推开。
他冲我吼:“程岚岚,你心里清楚你不喜欢窈窈!但她是我妈朋友的女儿,我只是出于责任照顾她,你为什么要害她?”
我愣在车外,连解释都像卡壳:“我不知道她芒果过敏……而且这是芒果蛋糕,芒果那么明显,她自己也——”
“她不像你!”宋祁眼睛红得吓人,“她没有你那么多任性的资本。她肯定是怕你不高兴才吃的!”
姜窈窈躺在他怀里,气息弱得像风:“宋祁……别怪岚岚,她不是故意的……”
她越这么说,宋祁越像被点燃。最后他把我赶下车,说我没资格去医院。
那天晚上我站在路灯下,看着车尾灯越开越远,手指还沾着蛋糕奶油,甜得发腻。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我们可能真的要走散了。
后来他来道歉,说那天太急了,说他怕出事,说他不是故意冲我发火。我没有吵,也没有闹,只是突然变得很安静。我把所有精力都塞回学习里,画室、文化课、模拟考,忙得像在逃避什么。
高考放榜那天他给我打电话,我没接。第二天我下楼,才知道他在楼下等了一整晚,胳膊上全是蚊子包,却还是笑得像中了大奖:“岚岚,我做到了,我们可以一起去大学了。”
我心软了。
人就是这样,记忆里有一堆他替你挡雨、替你出头、替你跑腿的瞬间,你就很难彻底恨起来。更何况,我们小时候真的说过——要一起去西藏。
所以这趟旅行,我其实是抱着一点“把我们拉回正轨”的念头来的。我甚至提前查了攻略,备了药,带了氧气,怕他嫌我啰嗦,我还把东西分装得特别轻便。
出发去纳木错那天早上,我包里一共六瓶氧气。
宋祁帮我拎包,姜窈窈看见了,走过来,手指一伸,就把氧气一瓶瓶抽出来,语气平静得像在帮我整理:“岚岚,宋祁一个人背三个包已经够累了,你还让他带这么多?”
她还补了一句:“我查过,纳木错海拔四千多,刚到容易出事。”
我当时其实火就上来了——你查过,你知道容易出事,那你为什么还抽走?可我看了看她包里塞得鼓鼓囊囊,衣服、围巾、帽子、化妆包,像要去走秀。我忍着,只委婉提了句:“拍几张就行,不用换那么多套。”
她眼眶说红就红:“我知道你家境好,经常出国玩,觉得我拍游客照很土。可我从没出过远门,就想留点纪念发给家人朋友,这也有错吗?”
宋祁立刻出来打圆场,笑得像哄人:“拍!当然拍!我们窈窈这么上镜,必须多留几张。”
然后他凑近我,双手合十,压低声音:“岚岚,出来玩嘛,开心最重要。”
我想起这趟旅行的初衷,深吸一口气,点头:“行,两瓶就两瓶。”
我那会儿还天真地以为,真出事了,宋祁至少会给我留一瓶。毕竟我是他女朋友。毕竟我也会高反。毕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结果现实给我一记很响的耳光。
到了景区,姜窈窈跟没事人一样,活力满满地换衣服、补妆、摆姿势,宋祁就跟她的专属摄影师似的,蹲下、站起、跑前跑后,嘴里还不停夸:“这张好看,再来一张,别动别动。”
我站在旁边,太阳晒得我头皮发烫,氧气又被拿走,胸口开始发紧。我跟他说我有点不舒服,他嗯了一声,说“你先坐会儿”,然后转头继续给姜窈窈拍照。
就是那样,一点点,把我心里的那根线磨断。
我去医院吸完氧,稍微缓过来一点,第一件事不是回景区找他们,而是回酒店收拾行李。
我没哭,真的没哭。那种感觉更像麻木——你终于不用再猜了,不用再问了,不用再为他的“为难”找理由了。你只需要承认:他就是选了别人。
我订了飞新疆的票。
出租车去机场的路上,弹幕像疯了一样刷。
【妹妹别让宋祁难做!】
【他心里最重要的还是你!】
【你一走不就给姜窈窈机会了吗?】
【不就是高反吗?别闹了。】
我看着窗外的高原风景,突然觉得这些字特别吵。吵得像一群人围着你说:“你受委屈没关系,你让让就好了,你别破坏气氛,你要懂事。”
可凭什么呢?
我这一路懂事得还不够吗?懂事到把自己懂进医院,懂事到连一瓶氧气都不配拥有?
登机前,宋祁发来短信:“行吧,今天我把氧气给了窈窈,但你也别让我太难堪,一声不响就走人。这次算扯平了。”
扯平。
我盯着那两个字,差点笑出来。原来在他心里,差点要命的事,可以用“扯平”来结算。
他还发了地址,说他们在牦牛火锅店,让我过去。
弹幕立刻起哄。
【他给台阶了!快下!】
【回去吧,别给女配机会!】
【宋祁一直盯着手机等你消息呢!】
我把手机扣在腿上,关掉飞行模式前最后看了一眼,然后直接走上飞机,开了飞行模式。
飞机落地新疆那刻,我才感觉胸口真的松开了点。不是因为空气更好,而是因为我终于离开了那个让我窒息的人。
我打开手机,未接来电一串,消息也一堆。
“岚岚,你到了吗?”
“岚岚,别闹了行不行?窈窈高反特别严重,还得等你一起吃饭,能不能通融一下?”
“行!不吃就饿着吧!”
“酒店说你退房了?怎么回事?”
最后一条最刺眼:“你一个女生随便换酒店,旺季订房多贵你知道吗?怎么就不能跟窈窈学学,省点钱?”
我看完只觉得荒唐。到这时候他还在教训我“学学姜窈窈”。
我没回,直接打车去了六星街,去找我闺蜜王恬。她之前就说想来新疆玩,顺便看点小众风景,我当时还笑她“说走就走的旅游博主”,没想到最后是她成了我的救命稻草。
王恬一见我就愣住:“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不是跟宋祁去西藏了吗?”
我耸耸肩,尽量把语气说得轻松:“高反差点把我送走,我来投奔你,给口饭吃。”
她盯着我脸色看了几秒,什么都没问,直接拉我去吃东西:“走,先把命续上。你这脸白得跟纸似的,还恋爱呢?恋爱能当氧气吸?”
我被她逗得笑了一下,那一下笑出来,眼眶却突然发酸。我赶紧低头喝奶茶,假装是珍珠太黏。
宋祁电话又打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他声音听起来很急:“程岚岚,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这么任性下去?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你现在在哪?我马上去找你!”
我慢慢说:“宋祁,我在严重高反的情况下打车去医院,这叫任性?我不觉得。”
他顿住。
我接着说:“你把仅剩的两瓶氧气都给姜窈窈,我一句话没说就走了。你还嫌我让你难堪?”
那边忽然传来很轻的声音,是姜窈窈凑近话筒:“接电话了吧?别硬撑了,就当大家都有错。她脾气那么冲,你不哄着,这一路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事。”
我脑子里“嗡”一下,像有人把火柴划在耳边。弹幕在这时又冒出来,刷得更快。
【机会来了!女主一走,女配立刻贴上!】
【快回去啊!不回去宋祁真要被拐跑了!】
【你不理他他也很累,宝宝软一点。】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说得很清楚:“姜窈窈,你这是在说我脾气差、事儿多吗?”
她没说话。
宋祁立刻打圆场:“岚岚,你说吧,我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你开口,我什么都答应。”
我突然笑了,笑得很轻:“行啊。想让我原谅你很简单——买最近一班飞机来新疆找我。”
说完我直接挂了。
王恬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最后爆了一句:“他把氧气给别人,还反过来说你任性?这人脑子是高原冻住了吗?”
我没解释太多,只说:“他不会来的。”
王恬瞪我:“你怎么这么确定?”
我看着街边店铺的灯牌,声音很平:“因为他永远都有更‘需要’他的人。姜窈窈需要他,他就必须在。至于我——我只要还没死,就能被要求懂事、能忍、能让。”
王恬气得拍桌:“那你还跟他谈什么恋爱?谈了个爹回来管你?”
她骂得难听,却骂得我心里一阵松。很多话别人不说,你自己会把它吞下去,吞久了你就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矫情。可当王恬这么直白地把它摊开,我反而清醒。
那几天,我们去赛里木湖,住毡房,晚上烤羊肉,风吹得人头发乱飞。凌晨坐在外面看星星,天像被谁用力擦过一样干净。第二天一早跟牧民挤牛奶,我笨手笨脚,被牛尾巴甩了一脸,王恬笑得直不起腰,我也笑,笑到肚子疼。
我以为我已经把宋祁那点事放下了,至少不再被它牵着走。
直到王恬刷朋友圈时,突然把手机怼到我面前,脸都气红了:“你看,这绿茶发的什么东西?”
姜窈窈发了一张照片,模糊的牵手剪影,背景像是在山路上,配文是——
【二选一的时候,别选我——这一点,宋哥从来没让我输过。】
我盯着那行字,心脏还是不争气地抽了一下。很轻,但很真实。
王恬骂:“宋哥?他怎么不叫宋爹?还二选一,谁给她的脸?”
我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推回去,过了几秒才发现那条朋友圈已经删了,删得干净利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弹幕又来凑热闹。
【别多想,是路太险宋祁才牵她的!】
【男主心不在焉,一直想着女主!】
【女主别赌气,打个电话就好了。】
我看着那些字,突然觉得它们像一群推销员——他们不在乎你舒不舒服,只在乎你别把“故事”搞坏了。女主不能走,女主得回去,女主得把男主的心收回来,女主得忍,女主得大度。
可我凭什么要做他们满意的女主?
那天晚上,宋祁又发来一堆消息,前面还算正常,后面就开始刺人。
“我在王恬朋友圈看到你了,看到你玩得开心我才放心。”
“我真的不能把姜窈窈一个人留在西藏,你知道的,她方向感差。”
“程岚岚,你一生气就不理人的毛病能不能改改?学学窈窈,她总能敏锐察觉别人情绪,第一时间解决问题。”
最后一句像一把钉子,钉得我眼睛发疼:“或许窈窈说得没错,你从小条件优越,性格任性,根本不考虑别人。”
我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很久,最后只回了两个字:分手。
回完我把他拉黑了。
王恬看我动作,愣了下,随即松了口气似的:“终于。你要再拖,我都怕你哪天真的被他气得高反复发。”
我没说话。分手这两个字打出去,其实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痛快。它更像把一根线剪断——线断的时候会弹一下,会疼,但疼过之后,你就自由了。
后来我回家了。
爸妈一见我就问怎么突然从西藏跑去新疆,我本来不想说,怕他们担心,怕他们跟宋家闹僵,毕竟两家做了这么多年邻居。但我妈看我瘦了一圈,眼睛里全是血丝,最后还是逼我说了。
我说到“宋祁把氧气全给姜窈窈”那句的时候,我妈脸色一下变了,杯子都差点摔了:“他疯了吗?高反会死人的!”
我爸平时脾气好得像老好人,那天也沉着脸,半天没说话,最后只憋出一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以为到这就结束了,结果没几天,宋叔叔和陈阿姨就带着宋祁、姜窈窈来了,说要商量升学宴。
陈阿姨笑得一脸热络:“咱们小区真是文曲星照着,同一栋楼出了三个清华的孩子!”
然后她话锋一转:“岚岚,窈窈说你们在西藏闹了点不愉快,你怎么能一声不响就扔下他们呢?都成年了,做事得考虑同伴感受。”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她这套话,只觉得荒谬——她当年还拉着我手说“小姑娘得有脾气,软了吃亏”,现在我有脾气了,她倒觉得碍眼了。
我妈没忍住,直接怼回去:“陈芳,高反不是闹着玩的!岚岚本来带了氧气,被你们家孩子和窈窈硬拿走了,结果两瓶还全给窈窈,你让岚岚怎么活?”
陈阿姨脸也沉了:“窈窈身体弱,宋祁多照顾一点怎么了?岚岚又不是没有手脚,去医院不会自己去吗?”
我差点笑出声。原来“自己去医院”都能成为别人推卸责任的理由。
姜窈窈这时又开始她那套,红着眼靠近我,声音很轻:“岚岚,别闹了好不好?两位阿姨关系那么好,你忍心让她们因为你翻脸吗?而且你最后也没出什么事。”
“你看,宋祁这段时间一直找你,他对你那么好,你一点感动都没有吗?”
我抬眼看她,终于忍不住:“感动什么?感动他把氧气给你?还是感动他一边说我是他女朋友,一边牵你的手?”
客厅一下安静。
宋祁立刻站起来,语速很快:“你别胡思乱想!那天路不好,我怕她摔倒才拉一下。”
我没接话,只盯着他。
他耳根发红,像被逼急了,又补一句:“再说了,亲吻根本没有。那是人工呼吸,她高反严重——”
弹幕又冒出来,像看热闹不嫌事大。
【是人工呼吸没错,但贴上了。】
【女主别较真,男人也是男人。】
我看着这些字,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原来有人真的能把一切说得那么理直气壮,理直气壮到仿佛错的人永远不是宋祁。
陈阿姨趁机打圆场,竟然笑着说要把升学宴和订婚宴合并,“帮你们小夫妻定下来”。她说得轻松,好像我只是闹别扭,闹够了就该回笼。
我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语气平得连我自己都意外:“阿姨,我升学宴不需要您操心。订婚更不用提,我和宋祁已经分手了。”
宋祁脸一下白了:“你别闹了。”
我看着他:“我没闹。我是认真不想再跟你纠缠。”
陈阿姨脸色彻底挂不住,拉着姜窈窈就走,嘴里还说“程岚岚小时候多乖,长大怎么这么作”。我妈在后面冷笑:“宋祁以前多听话,现在怎么这么随便?”
门关上后,宋祁还站在客厅里,像不甘心一样,硬要我去道歉,说“以后婆媳怎么相处”,说“我妈要是生气我们就完了”。
我听到“我们”两个字,只觉得可笑。我们早就完了。
我端起桌上的水杯,手很稳,直接泼到他脸上。
水顺着他睫毛往下滴,他愣在原地,像第一次认识我:“闹成这样,你满意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点残余的酸涩都没了,只剩疲惫:“宋祁,我不满意。我只是终于不想再忍了。”
后来升学宴我照办,办得特别体面。来的同学也多,大家喝酒聊天,有人小心翼翼问我“姜窈窈朋友圈官宣那事”,我只是笑笑,说“跟我没关系了”。
我是真的觉得没关系了。
再后来,我去北京上学,生活一下子被新鲜事填满。社团活动、课程安排、周末的展览、偶尔的短途旅行……世界大得很,根本不缺一个宋祁。
某天我妈给我打电话,语气很复杂,问我对宋祁还有没有感情。我说早没了。
她叹气:“那就好。那孩子……把自己毁了。”
我没追问,直到她慢慢说出来——原来宋祁和姜窈窈后来闹得很难看,姜窈窈一气之下说要报警,争执里出了意外,人受了伤,事情闹大了,宋祁也因此栽了跟头。宋叔叔到处托关系,最后还把自己搭进去。
我听完,只觉得后背发凉。那种凉不是心疼,是一种“幸好我已经走开”的后怕。
挂完电话,我坐在宿舍窗边发呆。外面是北京的夜,路灯一盏盏亮着,远处有人骑车,有人笑闹。生活那么真实,又那么继续。
眼前的弹幕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了,换了一副语气。
【妹宝,终于不用在烂人烂事里打转了。】
【有朋友有学业,爱情只是生活的一小部分。】
【别回头,往前走。】
我没再反驳它们,也没再被它们牵着情绪跑。我只是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起身去洗漱,准备第二天的早八。
有些故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不是因为谁得到了报应,也不是因为谁成了赢家,而是因为我终于明白:我不需要靠忍耐来证明自己值得被爱,更不需要靠争抢来证明我重要。
我本来就重要。我的命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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