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沈清桐铁了心要把儿子沈念接来同住,我一句“行,把他爸也接来”把家里那点摇摇欲坠的平衡直接掀翻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那晚之后我们谁都没再装体面,表面上还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实际上像两条各走各路的线,擦一下都嫌疼。沈清桐的情绪也不再拐弯抹角,她不吵的时候更吓人,安静得像在攒劲儿。她以前求我,会先把饭做得更合口、把家里收拾得更干净,再用那种软软的语气开口;可这次,她连铺垫都懒得铺了,像是终于想明白:求是求不来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也一样。嘴上说得挺平静,心里却烦得很,像有人在我脑子里点了个水龙头,滴滴答答全是噪音。说到底,我不是怕沈念这个孩子,我怕的是他一进门,这个家就再也不是现在的样子了。人一旦让出一步,后面就会跟着十步,一串下来,自己都不知道被挤到哪儿去了。

沈念来的那天,我没去接站。不是摆姿态,我就是不想看那个场面——一个孩子扑进母亲怀里哭也好笑也好,那都是我插不进去的世界。我坐在公司,文件开着,光标一闪一闪,像故意嘲笑我干什么都没法专心。沈清桐给我发了张照片:她蹲在出站口抱着沈念,抱得很紧,沈念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身上。她配了俩字:接到了。

我回了“好的”。就这两个字,我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发出去。你说我还能回什么?回“恭喜”?回“辛苦了”?都不对。

傍晚我回家,客厅一下子变了味儿。鞋柜旁多了一双小号运动鞋,茶几上放着没拆封的乐高盒子,墙角靠着滑板。这个家原本是成年人的秩序:拖鞋摆好,沙发垫规规矩矩,桌面没杂物。现在像突然被塞进了另一个世界,东西不大,却特别有存在感,像在宣告:我来了。

我站在玄关没往里走,听见客房里沈清桐在给沈念讲柜子怎么分区,声音软得发光,像她以前从没对我用过的语气。沈念回“喜欢”“好”的时候很小声,小得像怕吵着谁。直到沈清桐转身看见我,她那点光一下收回去,脸上挤出来的笑不热不冷。

“回来了?”她说。

我点点头,坐到沙发上开电视,新闻声一出来,屋子更尴尬。沈念被叫出来跟我打招呼的时候,连头都没抬,含糊地说了句“叔叔好”,就把视线粘回自己手里的小车模型上。那不是没礼貌,那是典型的紧张: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哪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把自己缩起来。

沈清桐进厨房做饭,我听见锅碗瓢盆的声音,倒是比新闻还真实。过了一会儿她端菜出来,像演练过似的,把餐桌的位子都安排好:沈念坐她旁边,我坐对面。她给沈念夹鸡翅,叮嘱他慢点吃,又问他坐车累不累、热不热、要不要洗澡。沈念点头摇头都很乖,吃饭姿势规矩,筷子拿得也端正,确实不是那种会把家里闹翻天的小孩。

可越乖,我越别扭。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不是他做错什么,而是他做得太对,太像个“应该被接纳的孩子”,反倒把我的不情愿照得更难看。

饭吃到一半,沈清桐忽然说:“念念明天我带他去办个临时图书证,你要是没事……你可以一起。”

我抬头看她,她也抬头看我,眼里有一点试探,也有一点倔。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她不是在邀请我融入,她是在给我最后一次台阶:你要么往前走一步,要么就别怪我把所有事都做绝。

我没接这话,只说:“你们去吧,我明天有事。”

沈清桐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给沈念夹菜。她没发脾气,可那种沉默比骂人更冷。

晚上沈念洗完澡出来,穿着小号睡衣站在走廊,明显不知道该往哪儿去。沈清桐把他领进客房,给他铺被子,叠衣服,叮嘱他牙刷毛巾放哪儿。沈念上床前回头看了眼客厅,像是想确认什么,又像只是习惯性观察。我坐在沙发上没动,电视还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叔叔晚安。”沈念忽然说。

这回他抬了头,眼睛很大,里面全是克制。那种小心翼翼,不是怕我凶,是怕给妈妈添麻烦。

我愣了一下,说:“晚安。”

沈清桐站在门口看我,眼神复杂,像松了一口气,又像更累了。她关上客房门,转身走进主卧,门也关得很轻。整个家安静下来,安静得我能听见自己喉咙里那点干涩。

第二天开始,日子就变成了另一种节奏。早上七点不到,沈清桐在厨房煎蛋、热牛奶,沈念坐餐桌前背英语,嘴里念得很轻,像怕惊动谁。以前周末我还能赖到八点九点,现在只要他们一动,我就醒,想装睡都装不下去。你说我矫情也好,可人的习惯就是这样,习惯被改造的时候,最先反抗的不是嘴,是身体。

沈清桐带沈念出门,去图书馆,去科技馆,去商场的儿童区。她每天都像打卡一样把行程排满,像怕一旦停下来,就会想起这事有多难。她也很会“避开我”,出门前不再问我一起不一起,回家后先把沈念安顿进房间,再出来收拾家务。她把我们俩隔开,像隔开两块随时会擦出火星的石头。

我也配合。能晚回就晚回,能加班就加班。公司那边确实忙,项目也烦,老板盯得紧,我拿“工作”当挡箭牌,自己都觉得顺手。可再怎么躲,还是会撞上。

比如第三天晚上,沈念写作业写到九点半,突然在客厅叫了声:“妈妈。”

沈清桐正在浴室洗头,隔着水声应了一句:“怎么了?”

沈念没回。

我从书房出来倒水,看见他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拿着作业本,脸色很白。那种白不是病,是硬憋出来的。小孩要哭的时候,往往先是憋,憋到最后憋不住才掉泪。

“怎么了?”我问他。

他咬着嘴唇,过了好几秒才小声说:“叔叔,我有一道题不会……我不想喊妈妈,她在洗头。”

我看了眼作业本,是四年级的数学应用题,绕两圈,其实不难。我本能想说“等你妈出来”,可他那副样子让我把话吞回去。我拿过笔,坐下来给他讲。讲的时候我尽量用他能懂的方式,不摆架子,也不凶他。他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直盯着我的笔尖,像盯救命绳。

讲完他试着做了一遍,做对了。他的肩膀明显松下来,轻声说:“谢谢叔叔。”

那一瞬间,我心里那块硬东西像被敲了一下,不疼,但闷。我突然意识到:对沈念来说,我不是敌人,也不是抢他妈妈的人,我只是个“在这个房子里的人”。他不了解我们之间的暗潮,他只知道这儿不是他的地盘,所以他得小心。

沈清桐洗完头出来,头发湿着,看到我们俩坐在餐桌边,脚步顿了顿。她看向作业本,又看向我,眼里那点戒备松了一点,却又马上收回去,像怕自己一松,就会把某种底线也松掉。

“做完了吗?”她问沈念。

“嗯,叔叔教我了。”沈念说得很快,像想替我邀功,又像只是陈述事实。

沈清桐“嗯”了一声,对我说:“谢谢。”

这声谢谢比她以前所有的撒娇都干净,也更刺。因为它不是夫妻之间的默契,是外人之间的礼貌。

之后的日子变得更微妙。沈念开始不那么怕我,偶尔会在客厅拼拼图,或者拿书出来看。可他永远有分寸:不乱翻东西,不大声说话,电视音量永远调得很低,吃完零食立刻把包装扔掉,连上厕所都轻手轻脚。一个十岁孩子把自己活成这样,说好听是懂事,说难听就是没安全感。

有天晚上我回家早,进门就听见沈清桐在客房里跟沈念说:“你不用总这么小心,林叔叔不会凶你。”

沈念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可这是叔叔的家。”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我站在门外没动,突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沈清桐接着说:“也是妈妈的家。”

沈念又沉默,很久很久,才小声问:“那……以后也是我的家吗?”

我听见沈清桐的呼吸明显乱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那种停顿,像一个人把所有勇气都攥在掌心里,却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会的。”她最后说,声音很轻,但很肯定,“只要妈妈在,你就在。”

那晚我睡不着,躺在客房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沈念那句“这是叔叔的家”。我本来以为自己守的是边界,守的是原则,可当一个孩子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事实,反倒像我在欺负人。

可我也清楚,心软解决不了结构性的问题。沈清桐要的是“把沈念带进来”,而我担心的是“这个家会不会从此只剩我一个人被带出去”。这不是一道数学题,算不出对错,只能看谁更狠,或者谁先累。

矛盾真正爆开是在第二周的周三。

那天我加班回家,刚出电梯就听见楼道里有人说话,声音很熟,带着点吊儿郎当的笑。我心里一沉,走近一看,果然是程浩。

他站在我家门口,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像是特意来送东西。沈清桐把门开着一条缝,挡在门口跟他说话,明显不想让他进。可程浩偏偏往里探头,像想看看屋里什么样。

我走过去,钥匙还攥在手里。

程浩先看见我,笑得更自然了:“你就是林景明吧?清桐跟我提过你。不好意思啊,打扰了。我给念念送点东西,他落了点书在我那儿。”

沈清桐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我不是说了放门口就行吗?你非要上来干什么。”

程浩耸耸肩:“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孩子住得好不好。毕竟我也是当爸的,你说对吧?”

他这话说得漂亮,像一张软刀子。沈清桐咬着嘴唇没说话,眼神却已经急了。她怕我误会,也怕我借题发挥。她越怕,我越觉得荒唐:原来我担心的事真的会发生,而且来得这么快。

我把钥匙插进锁孔,门一开,里面传来沈念的声音:“妈妈,是谁呀?”

沈清桐明显慌了一下,回头对沈念说:“没事,你先在房间写作业。”

程浩顺着声音往里看,脸上的笑更大:“念念,爸爸来了。”

我当时脑子里“嗡”一下,像有人把某根弦直接拨断了。那一刻我甚至没来得及生气,先涌上来的是一种很荒诞的感觉: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沈念从客房门口探出头来,看见程浩,先是愣,然后眼睛一下红了。他没扑出来,但脚尖往前挪了两步,又停住,像怕自己一动就犯错。他看了看沈清桐,又看了看我,最后把视线落回程浩身上,小声叫了句:“爸爸。”

沈清桐的脸彻底白了。

程浩把袋子放下,蹲下来招手:“过来,给你带了你爱吃的饼干,还有你那套书。”

沈念犹豫了两秒,还是走过去。程浩摸了摸他的头,动作很熟练,像练过。沈清桐站在旁边,手指攥得发白,整个人绷得像一根线。

我开口了,声音比我想象得更冷:“程浩是吧?东西送到了,可以走了。”

程浩抬头看我,笑意没减:“林哥,我就坐会儿,喝口水再走。我上来一趟也不容易。”

我说:“我家不接待。”

沈清桐猛地抬头看我,像想说什么,可又硬生生压下去。她比谁都清楚,如果这时候她替程浩说话,那我们就真的完了。

程浩脸上那点笑终于淡了一点,但他还是撑着体面:“行,那我不进。念念,爸爸先走了,你在这儿听妈妈话。”

沈念点头,嘴唇抿得很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掉下来。他把那袋书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重要的证据。

程浩起身走的时候,经过我身边,低声说了句:“林哥,别太紧张。孩子总得见爸爸的,对吧?”

我没回他。

门关上后,屋里安静得吓人。沈念抱着袋子站在那儿,像做错事一样低着头。沈清桐看着他,喉咙动了动,最后只说:“念念,回房间去,把作业写完。”

沈念“嗯”了一声,转身进了客房,门关得很轻。

他一走,沈清桐像被抽掉骨头一样靠在墙上,声音发抖:“你刚才为什么要那样说话?他只是来送东西。”

我看着她:“他在门口叫念念‘爸爸来了’,你当我聋?”

“那本来就是他爸爸。”沈清桐咬牙说,“林景明,你别把怒气撒在孩子身上。念念什么都没做错。”

“我没撒在孩子身上。”我说,“我只是把界限说清楚。他可以见孩子,但别来我家。你要让他见,带沈念出去见。公园、商场、咖啡馆,哪儿都行,别把他带到这里来演一家三口。”

沈清桐的眼睛一下就红了:“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难听是吧?”我笑了一下,笑得自己都觉得苦,“那你告诉我,接下来怎么办?今天他来送书,明天他来看看孩子睡得好不好,后天他顺便吃个饭,大后天他带孩子在客厅玩会儿……沈清桐,你是不是就等着我哪天习惯了,然后这事就变成理所当然?”

沈清桐盯着我,眼神里忽然有种东西碎掉了。她没像以前那样哭闹,也没跟我对骂,她只是很慢地说:“林景明,你其实不是怕程浩,你是怕输。”

我怔住。

她继续说:“你怕你在这个家里的位置被挤掉,你怕你付出的那些房贷、那些日子、那些所谓的安稳,全被一个孩子、一段过去打翻。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怕。我怕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永远进不了门,怕我每次想抱抱儿子都要靠视频,怕我老了回头看,发现自己把孩子弄丢了。”

我没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像把某个决定从胸口硬生生推出来:“离婚吧。别拖了。念念已经来了,我也不想再让他在这种氛围里过暑假。他再懂事也只是个孩子,他能感觉到你不欢迎。”

我看向客房的门。门紧闭着,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我突然很确定,沈念就在门后听着。他可能听不懂大人所有的逻辑,但他一定听得懂“离婚”这两个字,也听得懂“不欢迎”。

我喉咙发干,半天才说:“你不是说不离了吗?”

沈清桐笑了一下,笑得很疲惫:“那是气话。也是赌。可我赌输了。你不会退一步的,我也不会。那就别互相折磨。”

那天晚上我们没再谈。沈清桐进客房陪沈念睡,把他哄到很晚。她出来的时候眼睛肿得厉害,却还是去厨房把碗洗了,把桌子擦干净,把地上沈念散落的拼图一块块捡回盒子里。她做这些的时候很安静,像在给这段婚姻收尾。

第二天一早,她把离婚协议重新打印了一份,放在餐桌上,笔也摆好。她没催我签,只是淡淡说:“你签了,我就带念念搬出去。房子归你,钱按协议给我。我不多要。”

我看着那份纸,突然想起我们结婚前签婚前协议那天,我还觉得她理性、清醒,觉得这种清清楚楚挺好。现在同样是清清楚楚,我却只觉得讽刺。

我问她:“你们搬去哪儿?”

“先租房。”她说,“我已经看好了,就在你们公司那条路旁边,离图书馆近,离念念以后可能上的学校也近。”

“他会转学?”

沈清桐看着我,没否认:“如果条件允许,就转。留在老家,外公外婆真的带不动了。你昨天也看见了,程浩说得好听,真要指望他照顾孩子?他再婚了,有自己的家庭,他能来送书就算不错了。”

我盯着她:“所以你最终还是要把沈念留在这座城市。”

“对。”她很平静,“我以前还会顾及你感受,现在不想顾了。孩子是我生的,我不可能再把他丢回去。”

我低头看协议,签名处空着。那支笔像根针,摆在那儿等我扎自己一下。

最后我还是签了。不是伟大,也不是突然理解母爱。我只是突然觉得,再耗下去,最先坏掉的不是我和她,而是那个十岁孩子。他已经够小心了,不该再让他学会看大人脸色过日子。

签完字我把笔放下,手指还发麻。沈清桐拿起协议看了一眼,没说谢谢,也没说别的。她只是把纸收进文件袋,然后转身去客房。

她蹲下跟沈念说:“念念,我们要搬家了。”

沈念抱着书,愣愣看她:“搬去哪儿?”

“去妈妈的新家。”沈清桐摸了摸他的头,“就我们俩。”

沈念没立刻高兴,他先抬头看了眼客厅,视线在我身上停了两秒,又很快移开,然后小声问:“那叔叔呢?”

沈清桐顿了一下,语气尽量轻:“叔叔以后还是住在这里。我们不打扰叔叔。”

沈念点点头,过了会儿又说:“叔叔教我数学,很厉害。”

我站在客厅里,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不用夸我”?说“以后也可以来我这儿写作业”?都不合适。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再说什么都像给自己找台阶下。

搬家那天,沈清桐叫了车。她把沈念的东西一箱箱往外搬:书、衣服、玩具,还有那张她特意买的儿童床,最后她没带走,说床太大,新房放不下。她把床单拆下来折好,抱在怀里,像抱着某段没能安放的日子。

临走前,沈念站在门口换鞋,鞋带系了两次都没系好。我蹲下去帮他系,他吓得往后缩了一下,随即又僵住,像突然意识到躲开不礼貌。他抿着嘴,眼睛直直看着地板。

我把鞋带系好,拍了拍他的鞋尖:“路上注意安全。”

他抬头看我,轻声说:“叔叔再见。”

我说:“再见。”

沈清桐站在门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恨,也没有胜利,只有一种终于走到尽头的疲惫。然后她牵着沈念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的那瞬间,我看见沈念还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像是在记这个地方,记他短暂住过的“不是自己的家”。

门关上后,屋里空得厉害。客房突然恢复成“客房”,书架搬走了,地图撕下来了,桌面上的笔筒也没了。只有墙角那块因为贴过画而颜色略浅的墙皮,还留着一点痕迹,像谁来过又走了。

我在客厅站了很久,最后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水喝下去没味道,喉咙还是干。窗外车流声一直没停,这座城市照样热闹,照样往前走。

而我突然明白,所谓“家”的边界,从来不是协议写出来的,也不是谁一句话能撑住的。它是两个人对同一件事的认定,是你愿不愿意把某个人的过去也算进未来里。

我没做到,她也不愿意再等。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