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是浏阳财哥。

今天是正月初三。连着几天的太阳一晒,浏阳的气温算是彻底升上来了。

大围山那边吹过来的风都褪去了冷硬,带上了几分春天的暖意。金阳大道的空气里,走亲访友留下的那股子硝烟味,闻着挺让人踏实。

咱们湖南有句老话,叫初一崽,初二郎,初三初四走四方。昨天是初二,正是女婿们提着大包小包回丈母娘家拜年的正日子;到了今天初三,这拜年的阵仗就向着更远的长辈和街坊蔓延开了。

这两天,今年马年春节的一个话题在网上火得一塌糊涂:一半女婿在村里瞎晃悠,一半在家诉苦。

作为一个在浏阳乡下和金阳新城两头跑的人,昨天一整天,我算是把这幅女婿们的“春节众生相”看了个真真切切。

昨天下午我回北乡老家,车子刚开进村口,就瞅见几个穿着体面羽绒服的年轻后生。

他们双手插在兜里,在村口的池塘边漫无目的地踢着小石子。再往巷子里走,有的正蹲在墙角发呆,有的拿着根树枝在逗村里的黄狗,还有的夹在两个扯开嗓门飙浏阳土话的本地大叔中间,眼神发直,只能靠时不时地点点头、尴尬地笑笑来掩饰心里的局促。

到了晚上刷朋友圈,好几个在园区上班的年轻朋友都在倒苦水。

有的说浏阳方言太难懂,一整天陪着笑脸,脸上的肌肉都僵了;有的说被丈母娘安排去杀鸡剖鱼,平时在厂里摸惯了精密仪器,拿着菜刀手忙脚乱,急出了一头大汗。

看着这些画面,我习惯性地在脑子里反问自己:天气既然暖和了,堂屋里也有好吃好喝的招待着,这些年轻的女婿们,为什么宁愿在村口瞎晃悠,也不愿意安安稳稳坐在屋里?

其实真不是他们不懂事,更不是抵触亲情。

你往深了想,一个年轻人,从自己熟悉的环境,突然掉进一个庞大且陌生的家庭社交网里,面对生活习惯的差异和身份的陡然转换,谁都会有种使不上劲的无力感。

新女婿拘谨,生怕哪句话没说对惹了长辈不高兴;老女婿虽然脸皮厚了些,但也怕那些错综复杂的人情往来。那段在村口逗狗、发呆的十分钟,其实就是他们在这个陌生环境里,给自己争取到的一口喘息的功夫。

这哪里是什么搞笑段子,这就是咱们浏阳这片土地上,最真实的烟火气,更是这座城市最生动的“人才落户图”。

这十几年下来,成千上万操着外省口音的年轻人来到了浏阳,把青春留在了金阳新城。

在政策文件的叙事里,这叫“青春经济”,叫“打造高水平人才高地”。但落在微观的泥土里,这就是一个贵州或者四川的小伙子,在这里端起了饭碗,买下了房子,娶了本地的姑娘,成了咱们浏阳的“新女婿”。

当他提着丰厚的年货,陪着妻子回到浏阳的乡下,哪怕听不懂方言,哪怕干农活笨手笨脚,他依然努力地站在那里笑脸相迎。

这种局促的背后,是他对小家庭实打实的担当,是一座工业新城把“异客”变成“家人”的最强说服力。

然而,就在大家都在笑谈这些在村里晃悠的女婿时,昨天中午,我却在自家饭桌上看到了截然不同的另一群人。

昨天中午,我和本家的几个表哥凑在一块呷饭。

桌子中央那碗大蒜蒸腊肉刚端上来,热气腾腾的,蒸得透亮的肥肉汪着一层诱人的油光。大家正准备动筷子,大表哥却猛扒了两口白饭,套上外套就往门外赶。二表哥也跟着放下了酒杯,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表姐在一旁习以为常地给我倒了杯茶,叹了口气解释:“莫管他们,厂里少不得人。老大得赶去医疗企业的配电房看仪表,老二那个食品厂更要命,大过年的也得去查冻库的电跳没跳闸。那一库的年货,要是断了电,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我端着茶杯,看着他们推门走出去的背影,心里突然一酸。

昨天初二,当全网都在调侃女婿们回娘家的尴尬时,我这两个表哥,却连去丈母娘家“尴尬”的资格都没有。

在金阳新城那么大的一片厂区里,多少机器没日没夜地转。医疗企业的精密设备不能停,保供的物资冻库离了人根本不行。有不知道多少个像我表哥这样的女婿、这样的父亲,连酒都不敢多喝一口,就得钻进厂房的走廊里去巡检。

前两天除夕夜里,我们一大家子围在一起看马年春晚。

电视里的主持人引经据典,讲诗词里奔腾进取的“马”,讲十二花神;用最炫的科技手段,告诉我们春节是刻在咱们骨子里的集体记忆,是团圆和欢乐。

但支撑起这份团圆和欢乐的,不仅仅是电视上的繁华。

它更真实地存在于浏阳的工业流水线上,存在于那些为了守住大多数人的安稳,默默中断了自己团圆的人身上。正是他们这种“马”不停蹄的硬扎精神,托起了这座城市的底盘。

一半是在村头巷尾里努力融入家庭的新女婿。

一半是在流水线和配电房里死死坚守的托底人。

一座城市真正能留住人的底气,从来不是几句好听的口号。而是它既能用实实在在的产业给年轻人端上饭碗,又能用最大的包容,接纳他们在面对新生活时的那份真实与局促。

今天初三,吃完这顿早饭,我也该出门走动拜年了。

看着大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我只觉得这日子过得真有盼头。有他们在,浏阳的这个春天,算是真真切切地暖透了。

大家新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