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庭里，每个人的需求都要被看见。
文 | 尤丽娟（广东省湛江市经开区妇联婚教志愿讲师）
咨询室里，赵晓声音发颤：“尤老师，婆婆没跟我商量，就把宝宝的纯棉衣服换成了化纤的，说便宜耐洗。张磊也不吭声。可上次宝宝穿化纤衣服，就起疹子了啊！还有那笔给宝宝存的教育金，张磊竟然偷偷拿了5000元给小叔子交房租，说婆婆哭着跟他说他弟弟快交不起房租了。他什么事都听婆婆的，这日子没法过了！”
张磊坐在对面，双手紧握：“我妈这辈子太苦了。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打三份工供我和弟弟上学。我妈总说她只有我们两个儿子了，要是我不听她的，她该多伤心啊。再说，不就是换件衣服、拿点儿钱，至于闹成这样吗？”
一成不变的家规
我没有急着评判，而是拿出萨提亚冰山图。图上画着一座冰山，水平面以上标注着行为、应对姿态，水面以下是感受、感受的感受、观点、期待、渴望和自我。我们常关注的是行为，忽略了感受等层次。透过梳理冰山，可以帮助我们看到行为背后的心理因素，从而找到可以调整的方向。
我在“行为”层写下“张磊同意换衣服、偷拿教育金；赵晓争吵、委屈”，然后说：“我们沿着‘冰山图’往下走，当你同意换衣服、拿教育金给弟弟时，心里的感受是什么？”
张磊说：“害怕，还有点儿慌。我怕我妈哭，怕她骂我娶了媳妇忘了娘。小时候，我只要不听她的，她就坐在床边不吃饭，说活着没意思，我只能妥协。”
“在这种感受背后，你有什么想法？”“我必须永远听妈妈的话，这是不能改的规矩。”我在“观点”层写下这句话，说：“你看，这条家规就像‘冰山’下面的巨石，拖着你的行为。你不是想忽略赵晓和宝宝，而是被必须听话的规矩绑住了。有没有哪次，你没有完全听话，结果并没有你担心得那么糟？”
张磊愣了愣，忽然想起了什么：“我们结婚那年，我妈想大办一场，我提出简办。我妈哭着说了很多，但后来还是妥协了。”“你看，妈妈其实能接受你偶尔不听话，只是你一直觉得不听话就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我们来做个家规的转化，让它变得有弹性，而不是一直捆绑着你。”
我邀请张磊轻轻地闭上眼睛，说三次“我可以永远听妈妈的话”。张磊复述三次后，眉头松动：“感觉舒服多了。当我想到‘必须’的时候，浑身发紧，当换成‘可以’，好像有了选择。”“好的，我们再增加一些选择。来，请跟着我说三次：我可以有时听妈妈的话。”这次，张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是啊，我可以有时听，有时不听，忽然觉得以前对自己太苛刻了。”
我再次引导张磊：“我们来想两个选择。‘有时’会是什么时候呢？你自己来做决定—我可以听妈妈的，当……时候。”“我可以听妈妈的，当我同意她的观点的时候，当我愿意这么做的时候……”
离开咨询室时，我给张磊布置了作业。每天睡前花5分钟，轻声对自己说：“我可以尊重妈妈，也可以有自己的选择。”
学会一致性沟通
一周后，夫妻俩来到咨询室，张磊直摇头：“这个星期过得很糟心！自从我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我妈就吵着要回老家。”赵晓也叹气：“他像变了个人似的，对着他妈大吼大叫。老师，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很不孝？”“这是改变必经的阶段。张磊的应对方式变了，妈妈会感到不习惯。因为你开始捍卫自己的边界。”张磊有些自责：“我是不是有点儿用力过猛了，没有考虑我妈的感受？”
我说：“你现在开始连接自己的需求和感受，很好。同时，我们也要观照对方的感受，观照发生的事情。我们来练习一致性沟通。我们把‘换衣服’这件事，用‘客观事实+我的心情+我的需求’的结构来组织语言。”
“妈，您拿来化纤衣服（事实），我知道您是想帮我们省点儿钱（连接对方）。但宝宝上次穿化纤衣服起了疹子（事实），我看着特别心疼（心情），我们想还是给宝宝穿纯棉衣服。要是您觉得贵，我们可以一起找性价比高的，您看行吗（需求）？”我鼓励张磊反复练习这句话，直到语气自然。这样说，既没否定妈妈的好意，也说出了自己的担心，能够让对方感受到自己不是对抗，而是分享。
这一次，我布置的作业是，找机会用一致性沟通跟妈妈聊聊宝宝穿衣服的事。离开时，赵晓握住张磊的手，说：“要是你紧张，我可以在旁边陪着你。”张磊点点头，眼神比上次坚定了很多。
看见隐藏的诉求
第三次见面，张磊先笑了：“我跟我妈聊了穿衣服的事。一开始，她有些不高兴。我没急着反驳，而是说—妈，我知道您是心疼我们，顾虑我们现在用钱的地方多。好神奇，当我这样表达时，我妈的脸色就缓和了！”我说：“是啊，你体谅到了妈妈行为背后的用意，她不会感觉被否定、被质疑。”赵晓也笑了：“我第一次觉得，我婆婆挺善解人意的。”
我说：“家庭是一个系统，每个人作出改变，都会对整个家庭的互动产生影响。彼此多体谅，就会不一样。”赵晓语带愧疚地说：“其实那次婆婆来送衣服时，还带了自己腌的咸菜，她知道我爱吃。我当时还跟她冷战，没说谢谢。我忽然想起，婆婆之前跟我说，她年轻时省吃俭用，说钱要用到刀刃上，我好像有点儿懂她了。”
“每个人的行为都藏着自己未被满足的需求。”我转向赵晓，“你觉得婆婆反复提‘我带张磊时怎样’，除了想帮忙，还有什么需求？”“她可能是想证明自己还有用吧？怕我们不需要她了。”“没错。”我补充道，“婆婆那代人习惯用做事来表达爱—给宝宝送衣服、帮小儿子交房租，其实是在说‘我还能为你们做些什么’。如果你们能看见这份需求，就不会只觉得她在干预。”
我给夫妻俩布置了最后一次作业。找机会跟老人聊一次“她带张磊的事”，比如问：“妈，您以前带张磊，最辛苦的是什么呀？”认真听她讲，不打断。跟老人说一句“谢谢您以前这么辛苦带张磊，现在又帮我们照顾宝宝”，表达看见和感谢。夫妻俩一起跟老人商量彼此的相处方式，比如每周六一起吃晚饭，有育儿问题主动向她请教，让她感受到被需要，同时明确小家庭的事，他们会商量后决定。两周后，赵晓发来消息：“尤老师，今天我们带婆婆出门玩儿，我终于感觉到，这个家是温暖的！”
张磊从被家规绑住到能温和地表达需求，赵晓从抵触婆婆到看见老人的需要，婆婆从用干预孙辈养育找存在感到接受小家庭的边界，三代人都学会了：爱不是缠绕，是各自舒服又彼此牵挂。
贾方方 编辑
来源《婚姻与家庭》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