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岁新婚夜,我逃上了后山。
这事儿说出来,估计不少年轻人得笑话。都什么岁数了,还整这出?
可那天晚上,我看着卧室里那张铺着大红床单的新床,脚底就跟生了根似的,一步也挪不动。心里头那阵慌,比当年头婚入洞房那会儿,厉害多了。
我叫王桂芬,今年58,是个卖咸菜的。老陈,就是我新婚的老伴儿,跟我住一个小区,也一个人过了好些年了。
我俩的结合,用现在时髦的话说,算是“夕阳恋”。可这“恋”字,我总觉得有点烫嘴,更愿意说是“搭伙”。
头婚的老伴儿走了五年,这五年,房子空,心里更空。白天在菜市场守着咸菜摊子,还能跟人唠唠嗑;一到晚上,回家对着四面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儿子闺女心疼我,总劝:“妈,再找一个吧,身边得有个人照应。”我每次都摇头,嘴上说“一个人清净”,其实是怕。怕什么?怕人家嫌弃。
老陈这人,实在。以前是邻居,碰见了总帮我拎拎重东西。我咸菜卖不完,他常来“包圆”,说他孙子就爱吃我腌的萝卜干。
我家水管漏了,炉子烟囱堵了,他知道了,二话不说就来帮忙。话不多,活儿干得利索。孩子们看我们处得来,就在中间撮合。
我心里头是愿意的,可那道坎,就是迈不过去。我都58了,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白了,脸上的褶子一道深过一道。最关键的是,我绝经都好些年了,早就是个老太太的身子了。
这个年纪,这个身体,还要跟一个男人同床共枕?光是想想,我就觉得脸上发烧,浑身不自在。这算什么事儿啊?传出去,街坊邻居不得在背后戳脊梁骨,说我“老不正经”?
可老陈的好,是真真切切的。他知道我体寒,早早就给我准备了厚毛毯;听说我爱吃柿子,愣是在他那小院里给我种了一棵。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的好,我一点一滴都记得。再加上孩子们苦口婆心地劝,我想,算了,搭个伙吧,不就图个生病有口水喝,天黑有人说句话吗?
结婚那天,请了几桌亲戚朋友,热热闹闹的。老陈喝了点酒,脸膛红红的,拉着我的手对大伙儿说:“往后,我肯定好好待桂芬。”大家都鼓掌,起哄。
我笑着,心里头却像揣了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
等客人都散了,屋子里一下子静得吓人。老陈在收拾碗筷,对我说:“累一天了,去洗洗,早点歇着吧。”我“嗯”了一声,几乎是逃进了卫生间。
热水冲着身体,我却觉得一阵阵发冷。看着镜子里那个皮肤松弛、身材走样的自己,年轻时的一些画面猛地冒出来。
那时候多好啊,浑身是劲,眼神都是亮的。可现在……我用力擦了擦镜子,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老态擦掉似的。
磨蹭了半天,我才换上睡衣出来。客厅灯关了,只有卧室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我扒着门框往里看,老陈已经坐在床沿了,手里拿着本书。看见我,他放下书,笑了笑:“过来吧,不早了。”
他笑得很温和,可我心里那根弦,“啪”一声就断了。那张新床,那么大,那么红,刺得我眼睛发酸。它不像个休息的地方,倒像个要我现形的“考场”。
我满脑子胡思乱想:他会不会嫌我老?会不会失望?这新婚夜,该怎么过?我这把老骨头,还经得起“夫妻”那点事吗?羞耻、恐惧、慌乱,拧成一股绳,勒得我喘不过气。
老陈大概看出了我的僵硬,他往里挪了挪,空出老大一片地方,轻声说:“没事,你要是不习惯,咱就各睡各的,被子我都分好了。”
他越是这样体谅,我越是难受,觉得自己特别混蛋,特别矫情。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最后,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我扭身拉开门,撂下一句“我出去透透气”,就光着脚冲出了家门。
夜风很凉,水泥地硌得脚底板生疼。可我顾不上,一路跑到小区后面的小山上。坐在冰凉的石头凳子上,看着山下星星点点的灯光,眼泪这才决了堤。
我不是不识好歹,老陈是多好的一个人啊。我也不是不想和他过日子。可我就是打败不了心里那个声音:你老了,你不配了,你这样是丢人现眼。
我就这么哭着,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有点拖沓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老陈。他手里拿着我的外套,还有一双拖鞋。
他没说话,走过来把外套披在我肩上,又蹲下身,把拖鞋套在我冰凉的脚上。“地上凉,别冻着了。”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平静静的,没有半点责怪。
我哭得更凶了,话都说不连贯:“老陈…对不起…我…我就是…”
他摆摆手,在我旁边坐下,看着远处的灯光,慢慢说:“桂芬,别说了,我懂。咱都这个岁数了,啥没经历过?我娶你,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往后天冷了,能提醒你加件衣裳;你头疼脑热了,我能给你倒杯水,递个药;晚上睡不着了,咱俩能说说话,哪怕就是聊聊今天咸菜卖得好不好。这就够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角的皱纹在月光下很深:“日子还长,咱不急,慢慢来。你怎么舒服,咱就怎么过。”
就这几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把我心里那把生了锈的锁,打开了。山风吹过松林,沙沙地响。
我看着老陈已经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突然觉得,我一直怕他嫌弃我老,可我自己,又何尝不是一直在嫌弃自己老呢?
我58了,是不年轻了,是绝经了,是不再是水灵灵的大姑娘了。可那又怎么样呢?
难道就因为这样,我就没资格害怕,没资格慌张,没资格再渴望一点温暖和陪伴了吗?搭伙过日子,图的不是那张结婚证,不就是图个冷的时候有人递衣,怕的时候有人作伴吗?
老陈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糙,硌人,但是特别暖。这一次,我没有缩回来。
他牵着我,慢慢地往山下走。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揉在一起,拉得很长。回到家,卧室的灯还亮着。再看到那张床,心里好像没那么慌了。
我们并肩躺下,他遵守着他的话,各盖各的被子,中间隔着一点距离。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听着这声音,我忽然感到一种很久都没有过的踏实。原来,迈过心里那道坎,不需要多么轰轰烈烈,只需要一双在夜风里递过来的拖鞋,一句“日子还长,咱不急”。
所谓的白头到老,到了我们这个岁数,早就褪去了所有华而不实的外衣。它不就是,我知道你在旁边,你知道我没睡着,然后我们一起,等着天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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