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刷到杭州那个主播大厦的事情之后，第一反应就是，外卖员一个月辛辛苦苦跑上跑下、累到腿都快断了，也就挣个万儿八千块钱，怎么就能在送个餐的短短几分钟里，心甘情愿给一个从来没见过面的主播刷出去好几千块钱呢？这件事真不是网上编出来的段子，是最近真的有人专门进去暗访，把里面藏着的各种门道全都给扒了个底朝天。

那栋楼里面据说密密麻麻挤着差不多两万名女主播，密集程度高到让人不敢相信，一层楼直接被隔成几十个小小的房间，每个房间也就几平方米大小，一张床、一个补光灯、一部手机，简简单单几样东西，就搭成了一个直播间。她们在网上立的人设也是五花八门，什么类型都有，有的装成刚刚毕业出来找工作的大学生，有的扮成离异之后一个人带孩子的单亲妈妈，还有的直接在个人简介里写着，感谢外卖小哥的辛苦送餐，进来聊聊天吧。为什么会专门盯上外卖员？暗访的人说得特别直白，就是因为外卖员手里多少有点活钱，而且常年在外面东奔西跑，心里面特别孤单，很容易在直播间里寻找一点安慰和温暖。

最让人觉得心惊的其实不是直播这件事本身，而是她们诱导别人刷礼物消费的那一套流程，已经精细得就像工厂里的流水线一样，一环扣一环。外卖员把餐送到大厦楼下，女主播一般都会让他把东西先放在前台，然后随口就说一句，大哥先别急着走，我直播间正在打PK，你上来帮我顶一下，就耽误几分钟时间。很多外卖员心里想着，反正也是在等下一单，闲着也是闲着，就点进直播间去了。进去之后，女主播马上就开始喊，家人们快看，这位就是刚刚给我送餐的外卖小哥，真的太辛苦了，大家给他点点关注。这一下直接就把人的面子给架起来了，下不来台。接着她就会说，我现在正在跟对面的主播打PK，还差几个小心心就能赢了，大哥你能不能帮帮我？一个小心心也就一毛钱，很多人觉得一毛钱根本不算什么，随手就点了。可就是这一毛钱开了头，后面就再也刹不住车了。

暗访的记录里面还有一个特别扎心的细节，女主播都会盯着外卖员刷礼物的额度来看，只刷一块钱的，她就客气地喊一声谢谢哥哥；刷到一百块钱的跑车礼物，她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捂着嘴一脸惊喜地喊，天呐，哥哥你也太宠我了，我下播就加你微信。很多外卖员就是冲着这句加微信，硬生生把自己的钱包都刷空了。可真实情况是什么样呢，加上微信之后，发过去的消息永远都是自动回复，要么就是哥哥我在直播，有空了再找你，要么就是哥哥再帮我冲个榜，我就单独给你跳舞看。一直等到银行卡里余额不足，外卖员才猛然反应过来，那个口口声声说心疼他风吹日晒的姑娘，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过要真正见他一面。

这件事被曝光出来之后，管理方倒是很快就拿出了整改的措施，比如说加强楼层的巡查力度、要求所有主播都进行实名登记、在公共区域张贴反诈的宣传标语等等。但是话说回来，这种现象能够从一个主播慢慢蔓延到一整栋楼，甚至慢慢变成一个完整的产业链，背后的问题肯定不是贴几张标语就能彻底解决的。说白了，这就是在利用普通人心里的孤独感和那一点点虚荣心来赚钱。外卖员每天在城市里来回穿梭，接触到的人很多，能真正说上几句心里话的却很少，突然有一个年轻好看的姑娘在手机里对他嘘寒问暖，一口一个大哥叫着，还夸他仗义大方，这种感觉在现实生活里真的太稀缺了。而那些直播间里表现出来的温柔体贴、嘘寒问暖，每一句话其实都是算好了投入和产出的。这就跟去年那个景德镇的惨案卷宗被翻出来的时候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表面上看好像只是一场意外，可往深处一扒，里面全都是精心算计好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