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本故事分为上下阕,进主页可查看)
那是我这辈子最屈辱的一天。
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刺鼻,医院冰冷的白炽灯照得我头晕目眩。
婆婆孙玉梅死死攥着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她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写满了不耐烦和审视,仿佛我不是她相伴三年的儿媳,而是一件迟迟无法通过质检的残次品。
“三年了,连个蛋都下不出来!今天必须查个明白!”
诊室里,戴着眼镜的男医生看着刚出来的检查报告,眉头微皱。
他抬头看了看我,然后目光越过我,瞥了一眼站在我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丈夫周俊杰。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却像一把锤子砸了下来:“这位女士的各项生育指标都在正常范围。问题,恐怕不在她这里。”
空气瞬间凝固。
我猛地看向周俊杰,他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避开了我的视线。
我以为婆婆会震惊,会追问。
可我万万没想到,她愣了两秒之后,突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尖利地划破了诊室的安静:“胡说八道!我儿子壮实着呢!肯定是你们没查仔细!”
她猛地转向我,眼神里的嫌弃变成了赤裸裸的憎恶,脱口而出的话像淬了毒的刀子:
“医生都这么说了……那,那换个儿媳试试也行!总好过让老周家绝后!”
那一刻,我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我看着丈夫,他低着头,一言不发,默认了这场荒唐的审判。
我知道,我的婚姻,我小心翼翼维持了三年的“幸福”,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01
从医院回家的路,是我走过最漫长的路。
车里死一般沉寂。
婆婆孙玉梅坐在后座,抱着胳膊,脸拉得老长,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从后视镜里死死盯着我。
周俊杰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他依旧沉默,甚至连一句安慰或者解释都没有。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闺蜜林晓发来的消息:“语嫣,检查怎么样?别太有压力。”
我看着屏幕,鼻子一酸,赶紧把脸转向车窗外。
眼泪不能流,至少在现在,在这个车里不能。
回到家,婆婆把包往沙发上一摔,终于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俊杰,你说!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平时工作太累,身体虚了?妈明天就去买老母鸡,买海参,给你好好补补!”
她自动过滤了医生的话,也过滤了我,直接把所有问题归结为“需要进补”。
周俊杰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妈,我没事……”
“没事?没事为什么怀不上?”婆婆声音陡然拔高,手指几乎戳到我的方向,“人家医生都说了!问题不在她!那还能在谁?啊?”
她围着自己儿子转了两圈,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又带着一种笃定:“儿子,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外头有人了?所以跟家里这个才……才怀不上?”
“妈!”周俊杰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你胡说什么呢!”
“我胡说?”婆婆柳眉倒竖,“那你说,为什么你的检查单不敢拿出来?刚才在医院,你那份报告呢?医生是不是单独跟你说了什么?”
我的心猛地一沉。
对啊,当时医生是先叫周俊杰进去的,然后才叫的我。
他出来时,手里确实没拿任何纸张,脸色也很奇怪。
我看向周俊杰,声音发抖:“俊杰,你的检查报告呢?医生……跟你说了什么?”
周俊杰避开我的眼睛,喉结滚动了几下,半晌才挤出一句:“没……没什么。一些常规建议。”
“你看!你看!”婆婆像抓住了什么把柄,声音又尖又利,“吞吞吐吐,心里肯定有鬼!程语嫣,我告诉你,我们老周家三代单传,不能到俊杰这儿就断了香火!你要是实在不行,我们周家也不能拦着你去找更好的,但我们俊杰,必须得有个儿子!”
“妈!”周俊杰终于吼了出来,带着前所未有的烦躁,“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婆婆被他吼得一怔,随即拍着大腿哭嚎起来:“我少说两句?我为了谁啊!我还不是为了你们老周家!为了你死去的爸!我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供你上大学,买房娶媳妇,现在就想抱个孙子,我有什么错?我命怎么这么苦啊……”
哭声在客厅里回荡。
周俊杰疲惫地抹了把脸,上前试图安抚她。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幕。
三年来,每次矛盾,最终都是以周俊杰妥协,婆婆“委屈”哭诉,而我默默消化所有情绪收场。
但今天,那句“换个儿媳试试也行”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我心里最软的地方,拔不出来,一动就钻心地疼。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倒水,也没有去劝慰。
我只是静静地转过身,走回了属于我和周俊杰的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我慢慢滑坐到地上。
眼泪终于无声地汹涌而出。
不是因为婆婆的刻薄,那我已经习惯了。
是因为周俊杰的沉默,他的逃避,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让我心寒的复杂情绪。
外面,婆婆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絮絮叨叨的埋怨。
周俊杰低声劝解的声音隐约传来。
这个世界,好像又恢复了它“正常”的轨道。
只有我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晚上,周俊杰很晚才进卧室。
他洗了澡,带着一身水汽躺到床上,背对着我。
我看着他僵硬的背影,黑暗中轻声开口:“周俊杰,我们谈谈。”
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
“睡吧,语嫣,今天大家都累了。”他的声音闷闷的。
“我不累。”我坐起身,打开了自己这边的床头灯,暖黄的光晕划开黑暗,也划开了我们之间无形的屏障,“我只想知道,医生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你的检查,到底有什么问题?”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又要逃避。
终于,他翻过身,面对着我。
灯光下,他的脸色依旧不好看,眼神里充满了红血丝和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痛苦挣扎。
“语嫣,”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不想要孩子,你会怎么样?”
02
周俊杰那句话问出来,卧室里的空气好像瞬间被抽干了。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声音。
“你……说什么?”我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不想要孩子?为什么?”
三年了,他明明和我一样,每次在亲戚朋友问起时,都笑着说“顺其自然”,在婆婆催生时,也会帮我挡几句,说“我们有自己的计划”。
他甚至陪我一起看过育儿书,讨论过将来孩子的名字。
这一切,难道都是演的吗?
周俊杰坐了起来,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揉搓,整个人显得异常焦躁和痛苦。
“不是不想……是……是不能想。”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什么叫不能想?”我追问道,一种荒谬感夹杂着愤怒涌上心头,“周俊杰,你把话说清楚!今天在医院,到底怎么回事?你的检查报告到底显示了什么?是身体有问题,还是心理有问题?或者……”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我浑身发冷:“或者,就像妈猜的那样,你外面……”
“没有!”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地打断我,“没有别人!从来都没有!”
他看着我,眼神里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语嫣,是我的问题。一直都是我的问题。医生看了我的检查……生理上,有些指标确实不太理想,但更主要的是……心理评估。”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有很严重的生育焦虑,甚至……是恐惧。重度。医生建议我先进行心理干预。”
生育焦虑?恐惧?
我愣住了。
“你……恐惧什么?恐惧当爸爸?”我无法理解,“我们结婚前,不是都说好了吗?你不是也很喜欢孩子吗?”
“我喜欢别人的孩子!”他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颓然地垮下肩膀,“我是说……我喜欢孩子,但我害怕……害怕自己成为父亲。”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涣散,陷入了某种回忆。
“语嫣,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带我。所有人都夸我妈能干,夸我懂事。可没人知道,我整个童年,听到最多的话就是‘俊杰,你是妈妈唯一的希望,你要争气,你要出人头地,你要给老周家光宗耀祖’。”
“我妈把她所有的期望,所有的压力,所有的未来,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我不能哭,不能喊累,不能有一刻松懈。我必须是最好的儿子,最好的学生,将来最好的丈夫,最好的父亲……好像我生下来,就是为了完成这些使命。”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看着她为了我省吃俭用,累出一身病,我心里除了心疼,更多的是害怕。我害怕自己达不到她的期望,害怕让她失望,害怕担不起那么重的责任。”
“后来我们结婚,我妈高兴得不得了,但我知道,下一个任务来了——孙子。这个任务比之前的所有都具体,都迫切。我看着你因为我妈的压力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小心翼翼,我看着你每次月经来时那种松一口气又更加焦虑的眼神……”
他痛苦地捂住脸:“我就在想,如果有了孩子,这个循环是不是又开始了?我的孩子,是不是也要从小背负上‘光宗耀祖’的使命?我是不是也会像我妈一样,不自觉地把所有期望都压在他身上?我……我会不会变成一个让我自己都讨厌的父亲?”
“我越想越怕,越怕就越抗拒。我不敢要孩子,我甚至……甚至有点害怕和你亲密,因为那可能会带来一个孩子。医生说我这种情况,是源于童年的创伤和长期过度的责任压力导致的回避型心理障碍。”
我呆若木鸡地听着。
这是我从未了解过的周俊杰。
我记忆里的他,是温文尔雅的大学同学,是工作中沉稳可靠的工程师,是对我体贴关怀的丈夫。
我竟从未察觉,他阳光般的外表下,藏着如此沉重阴郁的冰川。
而我,这三年来,却一直以为是我自己不够好,是我的肚子不争气,是我让这个家蒙羞。
甚至在他母亲一次次羞辱我时,我还对他抱有期望,希望他能站出来,为我们的小家说句话。
原来,他一直躲在“沉默”和“顺其自然”的盾牌后面,眼睁睁看着我承受所有的炮火。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所以,”我的声音冷得连我自己都陌生,“这三年来,你明明知道自己心理有问题,明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却一直看着我被你妈指责,被外人议论,看着我自己怀疑自己,焦虑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我……”周俊杰语塞,脸上满是愧疚,“我以为……时间长了,我妈会慢慢接受,或者……或者我自己能克服。我不想去看心理医生,我觉得丢人,我也怕我妈知道真相后受不了。我想着,也许拖着拖着,就……”
“就什么?就糊弄过去了?”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眼泪再次决堤,但这次是愤怒的火焰灼烧出的泪水,“周俊杰,你太自私了!你为了你的面子,你的恐惧,你对你妈的愧疚,就把我推到前面当挡箭牌?让我一个人承受所有的压力和非议?你妈说‘换个儿媳试试也行’的时候,你心里是不是还松了一口气?觉得终于有个借口可以摆脱这个让你恐惧的‘任务’了?!”
“不是的!语嫣,我爱你,我真的爱你!”他慌乱地想抓住我的手,被我狠狠甩开。
“爱我?”我惨笑一声,“你的爱,就是让我替你承担本不属于我的罪过?就是在我最需要你支持的时候保持沉默?就是默许你妈用最恶毒的话来践踏我的尊严?周俊杰,这算什么爱?这分明是把我当成了一个缓解你家庭压力的工具,一个用来应付你妈催生的道具!”
我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却照不进我心里半分暖意。
三年的婚姻,三年的付出,三年的隐忍,此刻回想起来,像一场荒唐又心酸的独角戏。
我一直以为自己不够好,拼命想做得更好,来匹配这个家,来赢得婆婆的认可,来证明自己是个“合格”的妻子。
可现在才发现,我从一开始就入错了戏。
这出戏的主角是他们母子的心结和期望,而我,连个像样的配角都不是,只是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背景板。
“周俊杰,”我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一字一句地说,“我们离婚吧。”
身后传来他猛地抽气的声音,和床垫剧烈的震动。
“不!语嫣,我不同意!我知道我错了,我混蛋!你给我点时间,我去看医生,我积极配合治疗,我一定克服……”
“然后呢?”我转过身,平静地打断他,这种平静连我自己都感到可怕,“等你‘治好’了,我们顺利生下孩子,然后呢?让你妈用培养你的方式来培养我们的孩子?让我们和孩子,继续活在你妈‘光宗耀祖’的期望阴影下?周俊杰,你根本的问题不是不想要孩子,是你从来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去建立和维护一个真正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独立健康的小家庭。你永远是你妈精神上的‘儿子’,而不是我的‘丈夫’,更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的‘父亲’。”
我的话像冰锥,刺破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他瘫坐在床上,面无血色。
“这段时间,我先搬出去住。”我走到衣柜前,开始收拾自己的衣物,“离婚协议,我会找律师准备好。至于怎么跟你妈解释,是你的事。但请你告诉她,不是我程语嫣生不了孩子,是她的儿子,不敢、也不能要孩子。”
我把几件常穿的衣服塞进行李箱,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语嫣……别走……求你了……”他带着哭腔哀求。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
这个我曾经深爱过,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此刻在我眼里,只剩下疲惫、懦弱和一片狼藉。
“周俊杰,我们都放过彼此吧。”
我拖着行李箱,打开了卧室门。
客厅里一片漆黑,婆婆应该已经睡了。
我轻轻穿过客厅,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
身后,是那扇我进出了三年的家门。
前方,是望不到尽头的黑暗和未知。
但奇怪的是,我心里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近乎麻木的轻松。
压了我三年的巨石,碎了。
虽然碎得扎人,但至少,我能重新呼吸了。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闺蜜林晓的电话。
“晓晓,我能去你那儿住几天吗?”
电话那头传来林晓关切的声音:“语嫣?你怎么了?声音不对……你在哪儿?我马上过来接你!”
听着好友毫不犹豫的回应,我的眼泪终于再次落下,但这一次,带着一点点温度。
“不用接,我打车过来。顺便,帮我留意一下附近有没有便宜点的小公寓出租。”
挂掉电话,我走进电梯。
金属门缓缓合上,映出我苍白却异常清晰的脸。
程语嫣,从今天起,你只为你自己而活。
03
林晓看到拖着行李箱、眼睛红肿的我,什么也没多问,一把将我拉进屋里,给了我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先住下,别的慢慢说。”她利落地把我的箱子放到客房,“饿不饿?我给你煮碗面。”
那一晚,我在林晓家温暖的沙发上,就着一碗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断断续续地哭,又断断续续地说完了这三年来积压在心里的所有委屈,以及今天发生的一切。
林晓听得火冒三丈,拍着桌子骂周俊杰懦弱,骂孙玉梅刻薄。
“离!必须离!这种男人,这种家庭,留着过年吗?”她气呼呼地给我递纸巾,“语嫣,你早就该这么硬气了!你以前多灵秀一个人啊,画画设计样样拿手,就是为了周俊杰,为了那个家,生生把自己熬成了黄脸婆,还天天被那老妖婆挑刺!”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盒子。
是啊,结婚前,我是美术学院毕业的,最喜欢鼓捣一些手工饰品,用绒线、珠子、天然石做出独一无二的设计。朋友们都说我有天赋,劝我开个工作室。
可结婚后,周俊杰工作忙,婆婆明里暗里说“搞那些小玩意儿不务正业,不如早点生孩子安定下来”,我也就渐渐放下了。画笔和材料包被收进了储物间最深的角落,我的世界只剩下柴米油盐和如何应对婆婆的挑剔。
“我……”我摸着碗沿,指尖传来粗糙的温暖,“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捡起来。”
“怎么不能?”林晓握住我的手,眼睛亮晶晶的,“你现在自由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支持你!对了,我有个客户,开了个挺有格调的文创市集,正招揽有特色的手艺人入驻呢,摊位费不贵,你要不要试试?就当你散散心,找找感觉也好!”
林晓是个行动派,第二天就帮我联系了市集的主理人,约好了周末带作品去看看。
接下来的几天,我白天在网上找房子,晚上就在林晓的鼓励下,翻出手机里存的一些旧设计图,又去材料市场买了一些最基本的绒线、钩针、亚克力珠和925银配件。
当冰凉的丝线缠绕在指尖,当钩针带着熟悉的韵律穿梭,当一颗颗珠子在我的组合下逐渐显现出雏形时,一种久违的宁静和力量,慢慢从心底升起。
我仿佛找回了那个还没遇见周俊杰之前的自己,专注,自信,眼睛里闪着光。
周末,我带着忐忑和一丝微弱的期待,跟着林晓去了那个叫“拾光里”的文创市集。
主理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叫秦婉茹,穿着棉麻长裙,气质温婉。她仔细看了我带去的几件样品——一条用渐变色绒线钩织成的山茶花颈链,一对镶嵌着不规则天然淡水珍珠的耳环,还有一个用细银丝缠绕出羽毛形状的胸针。
“手艺很细致,设计也有自己的想法,特别是这种将传统绒线钩织和现代金属、天然石材结合的思路,很有意思。”秦婉茹抬起头,微笑地看着我,“程小姐是专业学过的?”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以前学过美术,后来……搁置很久了。”
“看得出来底子很好。”秦婉茹很爽快,“我们市集下周末有个主题春日场,正好缺你这种风格清新又带点手工温度的首饰摊位。如果你愿意,可以来试试,摊位费我给你按新人的优惠价。”
“我愿意!”我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走出市集,春日的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
林晓挽着我的胳膊,兴奋地规划着:“太好了!第一步成功!走,庆祝一下,我请你喝奶茶!然后我们去扫货,多买点材料,你好好准备你的第一批市集作品!”
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虽然未来依然迷茫,虽然心里那道被至亲之人划开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至少,我迈出了新的一步。
我开始白天疯狂地赶工,设计制作各种饰品,晚上则在林晓的帮助下,学习如何给作品拍照,如何写简单的产品介绍,如何定价。
忙碌让我暂时忘记了伤痛,也让我重新感受到了“创造”带来的充实和快乐。
周俊杰给我打过几次电话,发过很多条长长的微信。
有道歉,有忏悔,有保证他会去看心理医生,也有软弱地问我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看过,但很少回复。
我的心,在他说出“如果我真的不想要孩子”那一刻,在他母亲说出“换个儿媳”而他沉默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现在活过来的,是一个叫程语嫣的新的生命,她需要营养,需要阳光,需要为自己而战,没时间也没精力再回头舔舐旧伤。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
我的小公寓也租好了,虽然只有三十多平,一室一厅,但干净明亮,窗外能看到绿树。
我用市集可能赚到的第一笔钱(在脑海里预支的),买了一张结实的工作桌和一盏明亮的台灯,放在窗边。
这里,将是我梦想重新开始的地方。
搬出林晓家的前一晚,她帮我一起把做好的几十件饰品分门别类地装进透明的展示盒和柔软的收纳袋里。
“语嫣,你看,”她拿起一条我设计的锁骨链,链坠是一颗包裹在银色丝线里的椭圆形月光石,在灯光下流转着淡淡的蓝晕,“多好看啊!明天在市集上,一定会大受欢迎的!你要相信自己!”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明天,将是我人生第一次,完全依靠自己的双手和才华,去面对陌生的人群,去争取认可,去赚取生活。
紧张,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期待。
然而,我万万没想到,就在我准备开启新生活的这个重要节点,一个不速之客,正悄然逼近。
周六上午,“拾光里”文创市集。
春光明媚,游人如织。
我的小摊位置不错,在一个爬满绿藤的拱门旁边。摊位上铺着米白色的粗麻布,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我的作品。绒线钩织的花朵发夹颜色柔和,天然石和银饰结合的项链耳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手写的价格标签清晰可爱。
开张没多久,就陆续有顾客被吸引过来。
“这个耳环好特别,是自己做的吗?”
“这条项链怎么卖?能帮我试戴一下吗?”
“哇,这朵绒线山茶花好逼真,颜色搭配太温柔了!”
我有些手忙脚乱,但尽量保持着微笑,介绍材质,帮顾客试戴,收钱找零。
当第一笔实实在在的入账——八十五块钱——握在手里时,那种感觉难以形容。不是多少钱的问题,而是一种被认可、被喜爱的价值感,是靠自己双手挣来的踏实感。
秦婉茹阿姨巡场时路过我的摊位,对我竖了个大拇指,低声说:“不错,开张大吉,继续加油!”
我感激地冲她笑笑。
一切都似乎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中午时分,人流量稍微少了一些。我正低头整理被翻动过的饰品,准备喝口水。
一个熟悉到让我脊背发凉的声音,突然在摊前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和讥讽:
“哟,我当是谁呢?打扮得花枝招展在这儿抛头露面卖这些破烂玩意儿。程语嫣,你可真给我们老周家长脸啊!”
我猛地抬起头。
婆婆孙玉梅,穿着一身深紫色的绸缎上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站在我的摊位前。
她旁边,还站着两个和她年纪相仿、同样打扮得体的老太太,正用好奇又略带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和我的摊位。
血液,瞬间冲上了我的头顶。
04
周围的喧闹声好像瞬间离我远去。
我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婆婆孙玉梅那冰冷刻薄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她怎么会在这里?
周俊杰告诉她的?还是她自己打听到的?
她来干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想让我难堪吗?
“妈……”一个称呼习惯性地就要脱口而出,又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我的指甲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疼痛让我瞬间清醒。
不,不能再叫她妈了。
从她说出“换个儿媳”那一刻起,从周俊杰选择沉默那一刻起,我们之间那层脆弱的法律和伦理关系,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脊背,迎上她那双充满挑剔和怒意的眼睛。
“孙阿姨,您好。”我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客套的疏离,“这里是文创市集,我在经营我的手工饰品。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孙阿姨?”孙玉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围几个摊主和路人都看了过来,“你叫我孙阿姨?程语嫣,你翅膀硬了是吧?才搬出去几天,就连妈都不会叫了?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她旁边的两个老太太交换了一个眼神,低声议论起来。
“这就是玉梅那个……媳妇?”
“看着挺文静的呀……”
“文静什么呀,结婚三年都生不出孩子,现在还跑出来摆地摊,啧……”
那些细碎的议论像针一样扎过来。
但我忽然发现,我没有想象中那么疼了。
或许是因为心已经冷透了,也或许是因为,当我靠自己的手艺赚到那八十五块钱时,我已经获得了一种新的、更坚实的支撑。
“孙阿姨,”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如果您是来买东西的,我欢迎。如果您是来吵架或者找茬的,抱歉,我在工作,没时间奉陪。这里也不欢迎无关人员干扰正常经营。”
“工作?你这叫工作?”孙玉梅嗤笑一声,手指几乎戳到我的鼻尖,“摆个地摊,卖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也叫工作?我们周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俊杰真是瞎了眼,当初娶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生不了孩子就算了,现在还跑出来丢人现眼!”
她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
“我告诉你程语嫣,你别以为搬出去就能逍遥快活了!离婚?你想得美!没经过我同意,这个婚你离不了!你不把这三年的生活费、我们周家花在你身上的钱算清楚,你别想拍拍屁股就走人!”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看向我的目光也变得复杂。
有同情,有好奇,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我的脸火辣辣地烧,不是羞愧,是愤怒的火焰在灼烧。
三年了,我在那个家里当牛做马,生活费大部分是我自己的工资和婚前积蓄在贴补,周俊杰的工资更多的是还房贷和他自己的开销。婆婆所谓的“周家花在我身上的钱”,大概就是指逢年过节我给他们的红包和礼物,以及日常买菜做饭的开销。
她居然有脸跟我算这个?
“孙阿姨,”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和周俊杰是合法夫妻,离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法律自有程序。至于经济问题,我们有共同财产,也有各自的开销,如果需要清算,我的律师会和他的律师对接。您在这里大吵大闹,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显得您很没有修养。”
“你……你敢说我没修养?!”孙玉梅气得浑身发抖,她大概从来没想过,一向逆来顺受的我会如此强硬地顶撞她,“反了!真是反了天了!你们大家评评理!这当儿媳妇的,生不出孩子,还要闹离婚,现在还敢这么跟婆婆说话!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她开始对着围观的群众哭诉,一把鼻涕一把泪,扮演起受害者的角色。
“我辛辛苦苦把儿子养大,给他娶媳妇,就盼着抱孙子……结果呢?娶回来个不下蛋的母鸡!现在还要卷铺盖走人,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她的表演很有感染力,一些不明就里的大妈大爷开始对我指指点点。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像话……”
“婆婆也不容易……”
局面眼看就要失控。
我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再次陷进掌心。我知道,我不能被她拖进这种撒泼打滚的泥潭里。
讲理,她不会听。
对骂,我丢不起那个人,也毫无胜算。
难道我的市集首秀,我新生活的起点,就要毁在她的胡搅蛮缠之下?
就在我感到一阵无力的时候,一个温和但有力的声音插了进来。
“这位大姐,您这话说得可不对。”
秦婉茹阿姨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到了我的摊位旁边。她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但眼神清亮,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首先,这里是‘拾光里’文创市集,是我们街道办和文创协会支持的正规文化创意展示与交易场所。程语嫣小姐是我们正式邀请入驻的手工艺人,她在这里凭自己的才华和劳动创作、展示、销售作品,是合法合规,也是值得尊重和鼓励的行为,不是什么‘摆地摊’、‘丢人现眼’。”
她的话条理清晰,一下子把层次拔高了。
孙玉梅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你……你是谁?关你什么事?”
“我是这个市集的主理人,秦婉茹。”秦阿姨不疾不徐地说,“这里发生的任何干扰正常经营秩序、诽谤侮辱我们手工艺人的行为,我都不能不管。”
她转向围观的群众,声音提高了一些:“其次,关于别人的家事,尤其是涉及个人隐私的生育问题,在公共场合大肆宣扬、甚至进行人身攻击,是非常不道德,也涉嫌违法的。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们外人更不应该妄加评论。”
她又看向孙玉梅,语气依旧平和,但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大姐,我看您也是体面人。有什么家庭矛盾,请回家关起门来解决。在这里闹,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影响市集的秩序和其他游客的体验。如果您继续这样,我只好请安保人员过来处理了。”
秦阿姨的话,有理有据,有礼有节,既维护了我,也镇住了场面。
刚才还在同情孙玉梅的一些人,也开始觉得她在这里闹确实不合适。
孙玉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习惯了在家里唯我独尊,习惯了用撒泼和辈分压人,但面对秦婉茹这种不温不火却立场坚定的“外人”,她的招数好像一下子失灵了。
她带来的两个老姐妹也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劝道:“玉梅,算了算了,这儿这么多人看着呢……别闹太难看……”
孙玉梅狠狠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她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秦婉茹,和周围越来越多看向她的目光,终究是没敢再继续撒泼。
“好,好你个程语嫣!有人给你撑腰了是吧?你给我等着!”她撂下这句毫无新意的狠话,悻悻地带着两个老姐妹,转身快步离开了市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我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腿都有些发软。
“没事吧,语嫣?”秦婉茹关切地扶了我一下。
“秦阿姨,谢谢您……”我的声音有些哽咽。如果不是她及时解围,我真不知道今天该如何收场。
“别客气。”秦阿姨拍拍我的手,眼神温和而坚定,“记住,靠自己的本事吃饭,走到哪里腰杆子都是直的。不要怕这些无理取闹的人。好好干,我看好你。”
她的话像一股暖流,注入我冰凉的心田。
我用力点了点头。
风波暂时平息了,但我知道,以孙玉梅的性格,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今天丢了面子,一定会变本加厉。
而周俊杰,他又会是什么态度?
他会再次选择沉默,还是会被他母亲裹挟着,对我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我重新整理了一下被孙玉梅弄得有些凌乱的摊位,对周围投来好奇目光的顾客报以歉意的微笑。
生活给我出了一道又一道难题。
但这一次,我不打算再逃了。
只是,我隐约感觉到,孙玉梅今天的出现,也许不仅仅是为了羞辱我。
她离开时那句“你给我等着”,和她眼中算计的光芒,让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到底还想做什么?
而我和周俊杰之间,那纸离婚协议,恐怕也不会那么顺利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请问是程语嫣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男声,语气严肃,“我是XX区人民法院的书记员。关于您起诉周俊杰先生的离婚纠纷一案,被告方周俊杰先生现已提交答辩状,并对财产分割部分提出异议。同时,被告的母亲孙玉梅女士作为利害关系人,也向本院提交了书面材料,声称您婚姻期间存在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要求介入调查并分割相关权益。本院已正式立案,现将相关诉讼文书……”
05
电话那头的声音公事公办,却像一阵凛冽的寒风,吹散了我刚刚从市集小小成功中汲取的些许暖意。
“……诉讼文书已通过电子送达方式发送至您预留的邮箱,请注意查收。纸质副本也会邮寄到您的现住址。请保持电话畅通,后续开庭等事宜会另行通知。”
我机械地回应着:“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挂断电话,我握着手机,站在还有些凌乱的摊位后,市集的喧嚣仿佛被一层玻璃隔开,变得模糊而不真实。
孙玉梅的动作真快。
或者说,她和周俊杰的动作真快。
离婚是我提出的,起诉也是我委托律师进行的。我做好了分割那套共同还贷的房子、分割少量存款的准备,甚至想好了只要拿回我父母当初支援的一部分首付和我自己工资贴补进去的部分,其他可以协商。
但我万万没想到,他们会以这种方式“应战”。
“婚姻期间存在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这个指控,恶毒而卑劣。
它试图把我塑造成一个处心积虑、婚姻破裂前就中饱私囊的女人,不仅要在道德上抹黑我,更想在法律上让我陷入被动,甚至可能让我净身出户,或者背负莫须有的债务。
手心冒出冷汗。
秦婉茹阿姨还未离开,她看出了我的异样,轻声问:“语嫣,出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秦阿姨,我没事……一点家里的纠纷。谢谢您刚才帮我解围。”
“如果有需要法律方面的咨询,我可以介绍一位可靠的律师朋友给你。”秦阿姨目光温和,但带着洞察,“记住,邪不压正。自己行得正,就不怕影子斜。”
“嗯。”我用力点头。
邪不压正。道理我懂。
可当恶意裹挟着法律程序汹涌而来时,一个普通人要付出的精力和承受的压力,是巨大的。
下午的市集,我有些心不在焉。好在之前积累的人气还在,陆续又卖出几件小饰品。但我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收摊后,我立刻赶回租住的小公寓,打开电脑登录邮箱。
法院的电子送达文件果然在里面。
我颤抖着手指点开。
除了常规的应诉通知、举证通知书等,附件里赫然有周俊杰提交的答辩状副本,以及孙玉梅作为“利害关系第三人”提交的《情况说明与财产线索申报》。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逐字逐句地看。
周俊杰的答辩状,语气倒是比较克制,主要表达了不同意离婚(称感情并未破裂,愿意积极解决问题),并对财产分割提出了异议,认为“原告对夫妻共同财产状况陈述不实,存在隐瞒”。
而孙玉梅那份材料,就堪称“战斗檄文”了。
通篇充满了主观臆断和情绪宣泄。她说我“嫁入周家三年,好吃懒做,家庭开支大部分由其子承担”;说我“心思深沉,早有异心,长期将家庭收入私下转移至个人账户或用于个人挥霍”;说我“利用掌管家庭开支之便,虚报开销,中饱私囊”;甚至暗示我“可能将财产转移给了外面的男人”……
她列举的所谓“财产线索”更是可笑:说我结婚时带来的嫁妆(一些金饰和几万块钱)去向不明;说我每月工资(她居然清楚我大概的工资数额)很少用于家庭;说我去年以“给母亲看病”为由,从家庭账户取走三万元(那是我爸生病,我跟我自己的婚前积蓄凑的,周俊杰知道也同意了);还说我最近突然有能力在外租房、购买“大量昂贵手工材料”,资金来历可疑……
看着这些颠倒黑白、充满恶意的指控,我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感到一阵彻骨的悲凉。
这就是我小心翼翼伺候了三年的“婆婆”。
这就是那个口口声声把我当“一家人”的长辈。
当我不再符合她的期望,无法为她传宗接代时,她便可以毫不犹豫地撕下所有伪装,用最下作的手段,试图将我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而周俊杰呢?他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份答辩状,是否是他的本意?还是被他母亲操控下的产物?
他知不知道他母亲提交了这样一份充满诽谤的材料?
如果知道,他为何不阻止?如果不知道……呵,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巨大的失望和愤怒过后,一种冰冷的决心慢慢升起。
不能再抱有任何幻想了。
这场婚姻,早已病入膏肓。而我现在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一段感情的终结,更是一场捍卫自己尊严和合法权益的战斗。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打给我的代理律师方律师。
“方律师,我收到法院的材料了。对方……提出了很过分的指控。”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简要说明了孙玉梅材料中的主要内容。
方律师是林晓介绍的,一位干练的中年女律师,专攻婚姻家事案件。
她听完,语气冷静而专业:“程小姐,别慌。这种在离婚案件中,一方父母尤其是强势一方介入,提出各种不实指控的情况,并不少见。首先,孙玉梅作为‘利害关系第三人’的身份是否被法院最终采纳,还存在疑问。其次,她的指控大多属于主观臆断,缺乏实质性证据。比如她说你转移财产,就需要提供银行流水、转账记录等证据来证明。你说你父亲生病用钱,是否有病历、缴费记录?你婚前的嫁妆、工资用于家庭开支,是否有记录?你最近租房和购买材料的资金来源,是否能说清楚?”
方律师的话像一颗定心丸。
“我父亲看病的记录都有。我的嫁妆清单和购买记录也还在老家。工资……大部分是转账和电子支付,有记录可查。租房用的是我自己的积蓄和前几天市集赚的一点钱,材料也是用积蓄买的,金额都不大。”
“很好。”方律师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持冷静,积极配合我收集所有对你有利的证据。包括但不限于:你们的结婚证、房产合同、贷款记录、银行流水(尤其是能证明你工资收入及家庭开支情况的)、你父亲看病的相关票据、你的嫁妆凭证、近期租房合同、材料购买记录、以及你能想到的所有能证明你为家庭付出和对方母亲可能对你造成精神压力的证据,比如微信聊天记录、录音(如果合法取得)、证人证言(比如你的朋友)等。”
“另外,”方律师顿了顿,“对方这种恶意指控的行为,本身也可能构成对你名誉权的侵害,如果情节严重,我们可以考虑另案起诉。但现在,集中精力打好离婚官司和财产分割官司是第一要务。”
“我明白了,方律师。我会尽快整理好所有资料发给您。”
挂了电话,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恶意的《情况说明》,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孙玉梅,你想用这种方式吓倒我,逼我就范?
你错了。
从前那个任你拿捏的程语嫣,已经死了。
现在的我,或许还不够强大,但我有了直面风雨的勇气,有了保护自己的决心,更有了支持我的朋友和专业的法律帮助。
我开始翻箱倒柜,整理所有能找到的票据、合同、电子账单截图。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很多琐碎的记录需要回忆和查找。
但每找到一份证据,我的心就更安定一分。
夜深了,我终于将初步整理好的材料打包发给了方律师。
做完这一切,我瘫坐在椅子上,感到一阵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我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法院的传票,孙玉梅的诬告,就像突然掀开的华丽地毯,下面露出了积攒多年的灰尘和蟑螂。
但或许,这也是一次彻底清扫的机会。
把那些腐朽的、发霉的、见不得光的东西,统统暴露在阳光下,然后,一把火烧干净。
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静谧的夜色。
城市依旧灯火阑珊。
我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俊杰发来的微信。
很长的一段文字。
“语嫣,法院的通知你收到了吧?我妈她……情绪比较激动,做了一些不理智的事情。我代她向你道歉。但我真的不想离婚。我这几天已经去看心理医生了,医生说我这个问题可以克服,需要时间和你的支持。我们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不要走法律程序,那样太伤感情了。我妈那边,我会去沟通,让她不要再介入我们的事。给我,也给我们这个家,最后一次机会,好吗?”
我看着这段文字,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又是这样。
每次他母亲作恶,他就出来“道歉”、“沟通”,扮演那个无奈又深情的角色。
然后呢?下一次冲突来临,他依旧会沉默,会逃避,会眼睁睁看着我被伤害。
“最后一次机会?”
我在心里默默回答。
周俊杰,机会早就给过你无数次了。
是你自己,一次次选择了背过身去。
我关掉了手机屏幕,没有回复。
有些路,一旦决定往前走,就不能再回头。
只是,我隐约觉得,周俊杰这份突如其来的“积极治疗”和“恳切道歉”,背后似乎还藏着别的什么。
他母亲刚对我发起猛烈的攻击,他就立刻送来“糖衣炮弹”。
这更像是一种软硬兼施的策略。
他们母子,到底在谋划什么?
仅仅是为了不离婚?还是另有所图?
看来,这场离婚官司,远比我预想的要复杂和艰难。
而答案,或许就隐藏在接下来的交锋之中。
06
在方律师的指导下,我开始了有条不紊的证据收集和应诉准备。
这过程繁琐而耗神,但也让我前所未有地清醒和冷静。每一笔账目的梳理,每一份记录的核对,都像在重新审视我那三年婚姻的真实面貌。剥开“爱情”、“家庭”这些温情脉脉的外衣,内里是经济上的牵扯、付出上的不对等,以及长期情感忽视留下的深深烙印。
周俊杰又断断续续发来一些消息,内容从道歉保证,渐渐变成询问我是否收到法院材料、有什么想法,甚至试探性地问我请了哪位律师、准备了哪些证据。语气看似关心,实则充满了打探的意味。
我一律没有回复。所有沟通,都已通过方律师的渠道进行。
方律师告诉我,法院已经安排了第一次调解,时间在一周后。
“调解是必经程序,”方律师在电话里说,“对方很可能试图在调解中施加压力,或者探听我们的底线。记住,你本人不必多说什么,主要由我出面。你的任务就是保持镇定,无论对方说什么,都不要情绪失控。我们的核心诉求是解除婚姻关系,并依法公平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对于孙玉梅的无理指控和诉求,坚决不予认可,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我点头记下:“我明白,方律师。”
开庭前三天,秦婉茹阿姨突然联系我,约我在市集附近的一家茶馆见面。
我有些意外,但还是准时赴约。
茶馆环境清幽,秦阿姨已经到了一会儿,正娴熟地泡着茶。
“语嫣,坐。”她微笑着招呼我,递过来一杯清茶,“这几天看你朋友圈都没更新作品,市集也没来,是不是遇到难处了?”
我心里一暖。秦阿姨是个观察入微且真心关怀后辈的人。
我没有隐瞒,将目前面临的离婚官司和孙玉梅的诬告简单说了一下。
秦阿姨静静地听着,眉头微微蹙起,但眼神始终平和。
“清官难断家务事,但这位婆婆的做法,确实过分了。”秦阿姨放下茶杯,看着我,“语嫣,我叫你来,是想告诉你两件事。”
“第一,下周的市集,‘拾光里’要和区妇联合作,做一个‘巾帼巧手·她力量’的专题活动,会邀请媒体来采访报道。我觉得你的故事和你的作品,非常契合‘女性自立、匠心传承’的主题。如果你愿意,我想推荐你作为手工艺人代表之一,接受一下简单的采访。当然,这可能会让你更多地暴露在公众视野,你需要考虑清楚。”
我愣住了。
接受媒体采访?这是我从未想过的事情。
“秦阿姨,我……我可以吗?我只是个刚起步的新手,而且现在还有官司缠身……”
“为什么不可以?”秦阿姨笑了,“你的手艺扎实,设计有灵气,更难得的是,你是在经历人生低谷后,重新捡起热爱、自力更生的典型。这本身就是一种力量。至于官司,那是你的私事,我们只谈作品和创作理念。有时候,让阳光照进来,反而能让一些阴影无所遁形。”
她的话让我心中一动。或许,这不仅仅是一个宣传的机会,更是一个向外界发出自己声音、展示真实自我的渠道。
“那……第二件事呢?”我问。
秦阿姨的神色稍稍严肃了一些:“第二,我有个老朋友,在区法院担任人民调解员多年,经验非常丰富。我私下跟他提了提你案子的一些特殊情况,比如对方母亲强势介入并提出不实指控。他给我的建议是,在调解或庭审中,如果对方情绪激动、言辞激烈,甚至进行人身攻击,你可以适时地向法庭表明,对方的行为已对你构成精神压迫和名誉侵害,并可以此作为感情确已破裂、且对方在婚姻中存在过错(如纵容亲属侵害配偶权益)的佐证。当然,具体如何运用,你的律师会更专业。我只是给你提供一个思路。”
我心中大为震动。
秦阿姨不仅给了我一个展示自己的平台,还为我提供了如此切实有力的建议和支持。
“秦阿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我眼眶有些发热。
“不用谢我。”秦阿姨温和地说,“我看到你身上有股不服输的劲儿,就像石缝里长出来的草,看着柔弱,其实坚韧。我乐意帮这样的年轻人一把。好好准备你的作品和采访,其他的,该来的总会来,勇敢面对就是了。”
从茶馆出来,我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力量。
这个世界或许有孙玉梅那样的恶意,但也有秦阿姨、林晓、方律师这样的人给予的温暖和支撑。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调解日转眼就到了。
我和方律师提前到达区法院的家事调解室。调解室不大,布置得还算温馨,试图缓和当事人的对立情绪。
周俊杰和他请的律师先到了。周俊杰看到我,眼神复杂,动了动嘴唇似乎想打招呼,但我避开了他的视线。
最后到场的是孙玉梅。她特意穿了一身深红色的套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一种准备“战斗”的亢奋神情。她一进来,目光就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然后昂着头,在她儿子身边的座位坐下。
主持调解的是一位五十岁左右、面容和蔼的女法官和一位人民调解员。
程序性事项过后,女法官开口道:“今天组织双方进行调解,是希望本着互谅互让的精神,妥善处理婚姻和家庭矛盾。请双方先陈述一下各自的意见和诉求。”
方律师率先发言,言简意赅地陈述了我方要求离婚以及依法分割财产的诉求,并特别指出,对方母亲孙玉梅女士提出的所谓“转移隐匿财产”的指控毫无事实依据,我方已准备充分证据予以驳斥,并要求对方就此不当行为道歉。
周俊杰的律师接着发言,强调夫妻感情基础尚在,周俊杰先生正在积极进行心理治疗,希望挽回婚姻,不同意离婚。关于财产分割,需要进一步核查。
轮到孙玉梅时,她不等法官点名,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声音尖利:
“法官同志!我不同意他们离婚!更不能让这个坏女人分走我儿子一分钱财产!”
她指着我的鼻子,情绪激动:“她嫁到我们家三年,什么都没干,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好吃懒做,心思恶毒!早就偷偷把我们家的钱转移走了!她现在在外面租房子、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钱是哪来的?还不是我们周家的血汗钱!法官,你们一定要查清楚,不能让她得逞!她必须净身出户!还要赔偿我儿子的青春损失费和精神损失费!”
“孙女士,请您控制情绪,注意措辞。”女法官微微皱眉,出声制止,“法庭是讲证据的地方,您指控对方转移财产,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这还要什么证据?明摆着的事!”孙玉梅拔高声音,“她每个月工资才多少?能攒下钱租房买东西?肯定是早就把我们的钱偷偷挪走了!法官,你们去查她的银行账户!一查就清楚了!还有,她摆摊那个地方,那个什么市集的主理人,跟她肯定是一伙的!说不定就是她们合起伙来骗钱!”
她越说越离谱,竟然攀扯到了秦婉茹阿姨。
我胸中怒火升腾,但想起方律师和秦阿姨的叮嘱,我紧紧抿着嘴唇,双手放在膝盖上,强迫自己冷静。
方律师冷静地回应:“审判员,对方当事人母亲的情绪化言论,已经构成了对我当事人的公然侮辱和诽谤,与案件事实无关,且严重干扰了调解秩序。我方再次重申,孙玉梅女士并非本案适格当事人,其提出的所有指控均属捏造,我方已备齐证据。鉴于对方及其亲属如此态度,足以证明夫妻感情确已破裂,且无和好可能,调解离婚已无基础,请求法院尽快安排开庭审理。”
周俊杰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低声对他母亲说:“妈,你少说两句!让律师说!”
“我为什么少说两句?我说错了吗?”孙玉梅反而更激动了,冲着周俊杰吼,“你个没出息的!到现在还护着这个外人!她都要把我们周家搬空了!你还要跟她谈感情?我告诉你,今天不把这个婚离干净,把钱算明白,我就死在这里!”
她开始拍桌子,哭嚎起来,上演了一出全武行。
调解室里一片混乱。
女法官和调解员多次劝阻无效。
方律师面无表情地看着。
我静静地看着周俊杰,他试图拉他母亲,脸上写满了窘迫、无奈和一丝……我看不懂的焦躁。他似乎在害怕什么,不仅仅是他母亲闹事。
最终,女法官严肃地说道:“孙玉梅女士,您的行为已严重扰乱法庭秩序!鉴于本次调解无法进行,且双方分歧巨大,本院将不再组织调解,将依法排期开庭审理。请你们回去等待开庭通知。如若再有扰乱法庭秩序的行为,本院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孙玉梅的哭嚎戛然而止,她似乎没想到法官会如此强硬。
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毒蛇一样。
第一次调解,不欢而散。
走出法院,方律师对我说:“看到了吧,对方毫无诚意,且手段卑劣。这样也好,调解破裂,法院会更快安排开庭。我们证据充分,只要庭审中保持冷静,问题不大。”
我点点头,心里却想着周俊杰最后那个奇怪的眼神。
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仅仅是他母亲闹事让他丢脸吗?
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让他即使不愿意离婚,却也对他母亲的胡闹,有一种近乎纵容的沉默?
以及,孙玉梅如此急切、甚至不惜大闹法庭也要阻止离婚并让我净身出户,真的仅仅是因为恨我和想要钱吗?
一个模糊的猜想,在我脑海中逐渐成形。
也许,问题的关键,并不仅仅在于离婚本身。
也许,那套房子,或者别的什么我们尚未察觉的东西,才是孙玉梅真正死死咬住不放的目标。
而周俊杰的奇怪态度,可能正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我需要知道更多。
也许,是时候主动去探究一些,我一直回避的真相了。
07
调解失败后的几天,我一边继续准备庭审材料,一边着手准备秦婉茹阿姨提到的“巾帼巧手·她力量”专题采访。
我将自己关在小公寓里,潜心创作了一组新的作品。这次的主题是“新生”。我用柔软的蚕丝线钩织出破茧而出的蝴蝶翅膀,用打磨光滑的檀木和纯银镶嵌出舒展的枝叶形态,用色彩渐变的琉璃珠模拟晨露与熹微。
创作的过程,是疗愈,也是力量的积蓄。每一针,每一线,每一次打磨,都将我内心的纷乱与坚定,慢慢编织进具象的物件里。
采访在市集的一个安静角落进行,来的是一位本埠生活频道的女记者,问题都很温和正面,聚焦于手艺传承、创作灵感以及女性在传统手工艺中寻找自我价值的话题。我没有提及正在进行的离婚官司,只淡淡说了一句“经历了一些人生变化,促使我重新拾起曾经的爱好,并找到了新的方向”。
采访很顺利。记者对我作品呈现出的细腻情感和蓬勃生命力赞不绝口。
“程小姐,您的作品真的很有感染力,能让人感受到一种安静却强大的力量。”采访结束时,记者由衷地说。
专题报道很快就在本地电视台的生活栏目和其新媒体平台播出了。虽然只是几分钟的片段,但镜头里的我专注工作的样子,以及那些精心陈列的作品,还是吸引了不少关注。
我的社交媒体账号突然涨了一些粉丝,很多人留言鼓励,询问购买方式。甚至有两家本地的文创小店通过市集联系到我,询问是否可以寄售我的作品。
小小的成功像一缕阳光,照亮了我因官司而阴霾的心情。它让我更清晰地看到,离开那段窒息的婚姻,我的人生反而打开了新的、更广阔的的可能性。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报道播出后的第二天晚上,我接到了周俊杰的电话。这次不是微信,是直接来电。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接了。我想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
“语嫣……”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沙哑,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看到电视上的采访了。”
我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你……看起来很好。作品也很漂亮。”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艰涩,“我没想到,你还能做出这么好看的东西。以前……是我忽略你了。”
我依旧沉默。这些事后无关痛痒的“发现”,已经无法在我心里激起任何涟漪。
“语嫣,我们……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我妈做了很多过分的事,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我代她向你道歉,我真的在努力跟她沟通,可她……她年纪大了,观念固执,我……”
“周俊杰,”我打断他这些听了无数遍的、苍白的说辞,“如果你打电话只是为了重复这些,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法庭上见吧。”
“等等!”他急忙喊道,声音里透出明显的慌乱,“语嫣,别挂!我……我有件事想告诉你。可能……可能对我们现在的情况有帮助。”
我心头一动:“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他沉重的呼吸声,似乎在下很大的决心。
“是关于……关于我的检查报告。还有……我妈为什么这么坚决反对离婚,甚至……不惜诬告你。”
果然!
我的猜测没有错。核心问题,或许根本不在我,而在于周俊杰自己,或者他们周家有什么秘密。
“你说。”
“那天在医院,医生单独跟我说的,不仅仅是心理评估的问题。”周俊杰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痛苦和耻辱,“生理检查……也有一些问题。精子活性……非常低,畸形率高。医生说,自然受孕的几率……微乎其微。甚至建议我们,如果迫切要孩子,可以考虑供精人工授精或者试管,但成功率也……不会很高。”
我握着手机,愣住了。
原来如此。
原来不仅仅是心理上的恐惧和排斥,生理上也确实存在难以启齿的缺陷。
所以,孙玉梅在听到医生最初那句“问题不在她”时,反应才会那么激烈,甚至口不择言地说出“换个儿媳试试”。她可能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但强烈的自尊和传统的“香火”观念,让她无法接受儿子“不行”这个事实。于是,她必须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我身上,必须维持“是儿媳不能生”这个对她而言更容易接受的“真相”。
而周俊杰,因为自卑、因为对母亲的愧疚、因为男人的面子,选择了隐瞒,甚至配合母亲的指责,将我推出去承受所有的压力。
“你早就知道?”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我当时懵了,不敢相信。后来复查过,结果……差不多。”周俊杰的声音带着哭腔,“语嫣,我不敢告诉你,更不敢告诉我妈实情。我怕你看不起我,怕我妈受不了这个打击……她一辈子好强,就指望我传宗接代……我没办法想象她知道真相后会怎么样……”
“所以你就选择让我来背这个锅?让她来羞辱我、折磨我?周俊杰,你的懦弱和自私,真的没有底线!”我气得浑身发抖,为他,也为曾经盲目付出的自己感到无比悲哀。
“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急切地说,“所以我后来同意离婚,我不想再拖累你了。可是我妈……她不知道真实情况。她以为只是你不想生,或者生不了。她觉得离婚是便宜了你,而且她……她看上了我们那套房子。”
“房子?”我蹙眉。
“对。”周俊杰的声音更加苦涩,“我们家那套房子,虽然是婚后买的,但首付大部分是我爸当年的工伤赔偿金和我妈一辈子的积蓄。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但在我妈心里,那永远是她和老周家的产业。她不能接受这套房子被‘外人’分走一半。尤其是现在……她可能隐约感觉到我身体有问题,就更把房子看得比命还重,觉得那是老周家最后的根基,绝不能便宜了‘害得周家绝后’的你。”
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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