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初,日本政坛重量级人物高市早苗再度抛出“北方四岛主权未定”这一主张,向莫斯科发出对话邀约,试图重启日俄领土谈判。然而克里姆林宫对此回应冷峻而坚定,明确划出不可逾越的红线——四岛主权归属俄罗斯已成既定事实,高市早苗的外交构想注定难以落地。
事实上,早在本世纪初,时任俄罗斯总统普京确实释放过缓和信号,提出可将齿舞、色丹两岛交还日本,但附带前提条件极为严苛,最终令东京方面无法接受,双边进程就此陷入长期停滞。
那么关键问题浮现:普京当年为何愿意让出两岛?而日本又缘何断然拒绝这一看似让步的提议?
普京所依据的并非临时起意,而是1956年苏日《联合宣言》第九款原文——白纸黑字载明:一旦两国正式签署和平条约,苏联承诺将齿舞与色丹两岛移交日本管辖。
表面看确属重大让利?稍加审视便知,这两座岛屿在北方四岛中不仅面积最小,地理纵深最浅,且远离核心航道与军事要冲。真正掌控鄂霍茨克海通往太平洋战略命脉的,是择捉与国后两大主岛——岛上部署着俄太平洋舰队核心潜艇基地与远程雷达阵列,舰艇由此悄然潜航,即可直抵西太平洋腹地。
普京的布局极具策略性:以两座边缘岛屿换取日本对和平条约的正式签署,而该条约的法律效力,实则意味着东京在法理层面默认俄方对全部四岛的实际控制权。换言之,签字即等于承认现状,落笔即等于退让。
更具决定性的一击发生在2020年,俄罗斯通过宪法修正案,将“国家领土不可分割、禁止任何形式的割让”写入宪法第67条,从最高法律层面彻底封死了未来任何领土移交的可能性。
安倍晋三执政期间并未放弃斡旋努力,自2012年再度出任首相起,他将对俄关系列为外交优先事项,与普京举行面对面会谈逾二十轮之多。
2016年推出涵盖能源、基建、医疗等领域的“八项经济合作倡议”,寄望以务实合作撬动政治僵局;2018年11月于新加坡峰会期间,他更私下向普京作出关键承诺:若俄方同意移交齿舞、色丹,日本将确保美军不在两岛设立任何军事设施。
这番表态是否足够坦诚?答案是肯定的。但普京未予接招,并非质疑安倍诚意,而是深知其承诺缺乏法律根基——日美《安全保障条约》第五条明确规定:美国有权根据共同防御需要,在日本全境任意地点部署军队及设施。
这项条款的修改权限不在首相手中,亦非国会表决所能更改,它根植于日美同盟的宪制性安排之中。因此,安倍的许诺在法理上不具备可执行性,形同一纸无法兑现的信用凭证。
普京对此洞若观火。回溯至1960年日美修订安保条约之际,苏联外长葛罗米柯曾当众表态:“只要美军驻留日本,千岛群岛(含北方四岛)主权即无协商余地。”六十余载风云变幻,这条底线从未松动分毫。
日本面临的困局,远不止于对外交涉的艰难,国内政治生态同样构成一道高压屏障。“北方四岛整体回归”八个字,早已升华为日本社会不可触碰的政治图腾。
任何执政者若公开接受“仅收回两岛”的方案,几乎必然被贴上“背叛国家”的标签——这不是修辞夸张,而是历届内阁真实承受的舆论风暴与选民反弹。
安倍曾尝试试探性松动这一禁忌,暗示可在法律表述上寻求弹性空间,结果立刻引发国内右翼势力与老兵团体的集体声讨,舆论压力如山倾泻。政治家的生命线系于选票,无人愿为几座遥远岛屿押上整个政治生涯。
更深层的现实考量在于:驻日美军体系早已深度嵌入日本国家安全架构——从导弹防御预警网络、F-35战机联合维护中心,到半导体供应链安全协作机制,无不依赖美日防务绑定。为四座岛屿动摇整套安全支柱?这笔战略账目,任何理性决策者都会得出否定结论。
此时必须正视一个无法回避的角色:美国在此局中究竟扮演何种角色?答案清晰而冷静——乐见争议延续。北方四岛争端久拖不决,对华盛顿而言实为一箭三雕之策。
其一为遏制效应:俄太平洋舰队主力始终被封锁于鄂霍茨克海内,出海通道持续承压;其二为捆绑效应:日本既需美方军事庇护以抗衡俄方,又因领土悬案无法绕开美国单独与俄达成和解,战略自主空间被压缩至极限;其三为平衡效应:美方无需真正推动岛屿归还,仅维持争议存在,即可同步实现盟友管控与对手牵制双重目标。
1960年苏联那句“美军不撤,岛不还”,某种意义上恰恰契合了美国的地缘战略期待。争端存续时间越长,美方获取的战略收益就越丰厚。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彻底斩断了最后一丝缓和可能。
日本紧随欧美对俄实施全方位制裁——冻结俄央行资产、全面禁运俄能源、切断SWIFT通道,动作迅疾而彻底。俄方反应果决:立即宣布终止与日本的和平条约谈判进程。
2025年2月,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再次祭出“主权未定论”,隔空向莫斯科传递信号。俄方回应却如冰封雪原般沉寂——官方渠道几近关闭,连礼节性表态都付之阙如。高市的发声,恰似叩击一扇早已熔铸焊死的合金铁门,余音只在空旷中回荡。
北方四岛困局,早已超越双边范畴,深度嵌入中美俄日四方角力的全球棋盘,成为大国战略博弈中一枚难以拔除的钢钉。
普京当年的“让渡”本质是结构性交换,安倍数年奔走终难撼动制度性壁垒,美国的静默背后实为精密计算。三方立场各异,动机分明,节奏不同。
唯有那四座岛屿上生活着的近两万名俄罗斯居民,以及海峡彼岸翘首期盼的数千名日本遗民后代,被长久地钉在历史夹层之中,无声见证着宏大叙事下个体命运的悬置——这道题,或许从来就没有标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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