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医的世界里,辨证是生与死的距离。今天我们要讲的,是清代名医一则令人扼腕的医案——顾芝岩夫人的故事。这不仅仅是一次治病的记录,更是对“中医整体观”一次血淋淋的验证。

怪病:咳喘半年,为何治肺无效?

话说顾芝岩夫人,患了咳嗽气喘的毛病,长达半年之久。这可不是普通的感冒咳嗽,而是严重到什么程度?“卧不著枕”,一躺下就喘不上气,只能坐着;“舌燥无津”,嘴里干得像着火,却没有半点津液。

想必这半年来,顾夫人也看了不少郎中。大家一看,咳嗽、气喘、口干,标准的“肺热”或者“肺燥”啊!按照常规思路,肯定是用桑叶、贝母、麦冬来清肺润燥,或者用杏仁、厚朴来降气平喘。但结果是:屡治不应,病情反而越来越重。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探源:名医切脉,一语道破天机

直到请来了这位医家(原案载于《续名医类案》),一诊脉,终于发现了问题的核心。

脉象如何?“右关尺虚涩无神”。

在中医脉法中,右关候脾胃,右尺候命门与肾。这一部位“虚涩无神”,意味着脾胃之气衰败,肾中精气已亏,根本无力推动气血的运行。

医家一语中的:“此标在肺,而本在肾也。”

这句话堪称中医辨证的经典。常人只看到病人咳喘,认为是肺这个“出气”的管子出了问题。但真正的高手看的是“根”。《难经》云:“呼出心与肺,吸入肾与肝。” 呼吸这件事,看得见的呼气出去靠肺,但看不见的吸气深入,靠的是肾的“收纳”功能。

现在的情况是,肾气亏乏,吸不归根。就像一个风箱,拉手坏了,你拼命往前推(呼气),但拉不回来(吸气),气全都浮在上面。气聚于胸肺,下不去,所以才会喘嗽、口干、睡不着。这口干也不是因为真的有火,而是因为肾水不能上承,气浮于上,津液无法蒸腾。

医家引用了《中藏经》的论断:“阴病不能吸者,此也。” 这里的“阴病”,指的就是肾这个根本的虚损。

神方:上清下纳,起死回生

病根找到了,治法就明朗了。不是单纯地“降肺气”,而是要 “清气于上,纳气于下” 。

这里出现了一个极其高明的组合:

医家选用了苏子降气汤,但这个方子里,他做了两处画龙点睛的加减:加人参五钱,加肉桂一钱。

· 苏子降气汤本身擅于治疗“上实下虚”之喘,能降气化痰,但它偏于治标。

· 加入肉桂:肉桂是引火归原、温纳肾气的要药。它能像一块磁铁,把浮越在上的虚气,往下引,拽回到肾里,让肾重新恢复“蛰藏”的功能。

· 加入人参:这是全方的灵魂。此时病人右尺脉“虚涩无神”,已是元气大伤。人参大补元气,补肺气,更助肾间动气。只有元气充足,肾才有“纳气”的力量。

结果如何?“连进三剂,症渐平。” 三剂药下去,半年的顽疾开始松动。随后,医家改用《金匮》肾气汤(即肾气丸作汤剂)加人参,从根基上补肾中之阳,二十多剂后,顾夫人终于可以“安枕”无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教训:庸医误人,一叹伤哉

故事到这里本该圆满结束。可惜,病后调护失宜,旧病复发。

这次,病家没有再去请那位明医,而是听信了所谓的“庸手”。这位庸医一看喘嗽,认定是气逆、气实,用了什么药?“纯用破气镇逆之剂。” 极尽诽谤人参,说这是“敛邪”的东西,万万用不得。

病人自己觉得身体支撑不住,请求哪怕加一点点人参,庸医都坚决不给。结果,“遂气败而死”。

伤哉!

这就是误治的结局。当病人右尺脉“虚涩”时,证明根本之气已经虚衰。这个时候再用枳壳、青皮、沉香等破气药,就像是把一栋已经摇摇欲坠房子的承重墙给拆了。看似喘咳暂时可能因为强行“镇”下去而缓解,但下一秒,房子就塌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中医治人,而非治病

这个医案,至今读来仍振聋发聩。

它告诉我们,中医看病,看的是“人”,不是“病名”。

同样是喘嗽,有实喘(如痰火、外感),也有虚喘(如肾不纳气)。如果只见其标(肺),不见其本(肾),动手便错。

顾夫人最后死于“气败”,死于被破气药耗尽了最后一丝元气。这一声“伤哉”,不仅是医者对病人的哀悼,更是对后世医者不明医理、胡乱用药的痛心疾首。

当我们再看到那些见到“炎症”就用寒凉药,见到“喘咳”就用降气药的套路时,不妨想想顾芝岩夫人的故事:那口中之渴,未必是火;那胸中之喘,未必是实。#中医#​#养生#​#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