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委的同志敲开我办公室门的那一刻,我正在审批一份工程款拨付申请。
"周处长,请跟我们走一趟。"
我放下笔,看了一眼桌上那支黑色的录音笔,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等了三年,这一天终于来了。
我叫周明远,今年四十二岁,在市住建局工作了整整十八年。三年前,我从副处长升任基建处处长,成了很多人眼中的"肥缺"。
升职那天晚上,我爸给我打了个电话。他是个退休的老纪检干部,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儿子,从明天开始,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我当时不太理解这句话的分量。
直到第二天上班,我才发现一切都变了。
以前当副处长的时候,我负责的是档案管理和内部协调,清水衙门,没人在意。但基建处不一样,这个处室掌管着全市重大基础设施项目的审批和监管,每年经手的资金以亿计算。
升职第一周,就有三拨人请我吃饭。
第一拨是老同学李建国,他现在是本地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板。饭桌上,他拍着我的肩膀说:"明远,咱们是二十多年的交情了,以后有什么项目,你可得照顾照顾兄弟。"说完,他把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我面前,以后一定要照顾照顾......
我没收。
李建国脸色有点难看:"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还是怎么回事?"
我说:"建国,不是看不起你,是我不能收。你要是真拿我当兄弟,就别让我为难。"
那顿饭不欢而散。
第二拨是一个自称是市领导亲戚的中年人,第三拨是一个外地来的房地产商。他们的套路都差不多,先是套近乎,然后再暗示好处,最后图穷匕见。
我一个都没答应。
但我知道,拒绝只是第一步。在这个位置上,光靠拒绝是不够的。
我爸年轻时办过一个案子,一个清廉了一辈子的老干部,退休前被人举报受贿。查来查去,发现是有人故意栽赃,在他办公室的抽屉里塞了两万块钱,然后匿名举报。虽然最后查清了真相,但那个老干部的名声已经毁了,没过两年就郁郁而终,这件事件我记得非常深刻。
我爸说,在某些位置上,你不害人,不代表没人害你。
所以从升任处长的第一天起,我就养成了一个习惯:随身带着录音笔。
不是为了录别人的把柄,而是为了保护自己,毕竟老话常说“人心隔肚皮”。
每一次有人来找我谈项目,每一次有人暗示要给我好处,每一次我拒绝别人的请托,我都会悄悄按下录音键。三年下来,我攒了几百个小时的录音,存在三个不同的硬盘里,一个放在家里,一个放在银行保险柜,一个放在我爸那里。
我妻子知道这件事后,说我活得太累。
我说,累点总比出事强。
事实证明,我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升职第二年,有一个项目出了问题。
那是一个老旧小区改造工程,中标的是一家叫"恒达"的建筑公司。按照流程,我们处室负责监督工程质量和进度,定期验收,然后拨付工程款。
恒达的老板姓钱,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第一次见面就给我塞了一张银行卡,说是"交个朋友"。我当场拒绝了,还把这件事记录在案,上报给了分管副局长。
钱老板碰了钉子,表面上没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他看我的眼神变了。
后来的事情证明,我的直觉是对的。
恒达的工程进度一直很慢,质量也有问题。我带队去现场检查了三次,每次都发现新问题:钢筋型号不对、混凝土标号不够、防水层偷工减料……我按规定下发了整改通知书,暂停了工程款拨付。
钱老板急了,托了好几个人来找我说情。有本单位的老同事,有其他部门的领导,甚至还有一个自称是省厅某处长的人打来电话,暗示我"不要太较真"。
我一个都没理。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如履薄冰。我知道,我得罪的不只是钱老板一个人,还有他背后那张看不见的关系网。
果然,三个月后,举报信来了。
举报信是匿名的,寄到了市纪委。信里说,我在恒达工程项目中收受贿赂三十万元,还附了一张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显示有一笔三十万的款项从一个陌生账户转入了我妻子的银行卡。
我看到那张转账记录的时候,后背一阵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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