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刚回吉安万安老家，屁股还没坐热，我妈就凑过来戳我胳膊：“你可别被网上那些江西彩礼的帖子骗了！姑家表哥初十结婚，人家媳妇是赣南上犹的，彩礼根本没传的那么邪乎——你等着，他下午就来送请帖，还得拎猪肉！”我当时就懵了：现在还有人拎猪肉送结婚请帖？我妈翻个白眼：“你懂啥？你妈是‘老母舅’，得坐‘二席’的贵宾，这规矩传了多少代，少一样都不行！”
下午三点多，表哥真拎着半扇猪肉进门了，脸冻得通红，放下肉就冲我妈鞠躬：“姑婆，初十我结婚，您老一定得去，村里派车接您！”我妈赶紧拉他坐下，问“彩礼准备多少？”表哥挠挠头：“啥彩礼啊？女方家就说‘意思意思’，给了三万六，还陪嫁了两万的家电——网上传的那些几十万，都是瞎扯！”
我小时候最爱老家的结婚酒，比过年还盼。那时候喜酒都在冬天办，因为没冰箱，菜不容易坏。标配是“五碗四盘”，五个大碗堆得冒尖，四个碟子装小菜。最绝的是自家磨的豆腐，嫩得能掐出水，比后来吃的安徽八公山豆腐还香——我那时候能就着豆腐吃三碗饭！
酒也是自酿的糯米酒，甜得发腻，我爸那时候每次喝喜酒都要带个大搪瓷缸，喝完还要装半缸回家。有一次邻居家办酒，酒酿坏了有点酸，结果被村里老人念叨了好几年：“他家那酒，喝着像醋！”
接亲更有意思，那时候哪有轿车？都是自行车队，三五辆永久牌，载着新娘和嫁妆。新娘盖着大红头巾，露出来的新布鞋还是自己绣的，鞋尖上绣着鸳鸯。我们一群小孩追着自行车跑，唱着老儿歌：“新娘新娘快进门，生个胖小子抱满怀……”后来才知道，那儿歌其实有点“荤”，大人听了都偷偷笑。
到婆家的时候，公婆得提前躲起来，说是“躲新娘”，免得以后拌嘴。入洞房前，婆婆给新娘递钥匙，新娘给婆婆下跪，还送个包好的猪心——说是“交心”。但我小时候见过好几家，结婚后照样吵得鸡飞狗跳，我妈说“这就是个形式，图个吉利”。
还有抢新娘果子！新娘把嫁妆箱里的花生、红薯干撒出来，我们一群小孩扑上去抢，抢得满手泥，有时候还为了一颗糖打架。上世纪80年代，有个远房表姐出嫁，嫁妆箱里只有几件旧衣服，撒出来的全是红薯干，我抢了一大把，回家还被我妈夸“能干”。那时候听李谷一的《乡情》，唱“大姐出嫁流下的眼泪”，我真的鼻子酸——那时候农村姑娘出嫁，确实苦。
现在的喜酒呢？我妈说“没意思透了”。农村现在都买猪肉、买鱼，连豆腐都是从镇上买的，哪有自家的香？酒全是瓶装的，什么五粮液、茅台，喝着还不如以前的糯米酒顺口。接亲的车从自行车变成了宝马奔驰，一排过去十几辆，新娘穿的礼服露胳膊露腿，我妈看了都不好意思。
还有彩礼的事，我妈说“以前哪有三金四金？都是垫钱嫁女儿！”现在网上一宣传，全攀比起来了，“前两年村东头那家，儿子结婚非要给十万彩礼，结果欠了一屁股债，现在天天在家吵架”。我才明白，原来网上传的江西彩礼“邪乎”，根本不是老家的真实情况——都是攀比闹的！
不管婚俗怎么变，有些老规矩还是没变。比如我妈说，初十去吃酒，必须带“贺镜”——就是写着贺语的牌匾，挂在正厅上方。我问“现在还有卖这个的？”我妈说“有啊，镇上的老木匠还在做，昨天我已经订了，上面写‘百年好合’！”
参考资料：江西日报《赣南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万安婚俗》、中国新闻网《江西婚俗改革：从“彩礼攀比”到“文明新风”》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