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二十八,我把机票退了

电话那头我妈愣了三秒:“咋了?没钱还是没假?”

我说都不是。是有个厂开三倍工资,让我盯着几条生产线。

她不懂:啥生产线这么金贵?

我说:做烧碱的。就是你通下水道那瓶东西。

她还是不懂。但我得去——因为那几条线要是停了,半年后她买啥都得多掏钱。

一、这玩意儿,比你想的近得多

烧碱是啥?

不是化学书上的NaOH,是你家:

吃的皮蛋,泡过它;

穿的纯棉T恤,织布前脱脂靠它;

收快递的纸箱,制浆离不开它;

自来水进你家前,调pH值还得用它。

它跟水电煤一样,平时没人惦记,一断才慌神。

而这个春节,它出事了。

二、620和2035,隔着的不只是数字

2月13号,烧碱期货收盘2035一吨。

同一天,山东有家厂现货报价622。

差1400多。

行里叫这个“期现价差”,我叫它:有人用三倍价格赌年后货不够。

谁在赌?下游那些厂——氧化铝、印染、造纸、日化。他们怕啥?怕节后一开工,原料仓空的。怕客户催单,只能干瞪眼。

所以他们咬着牙在期货上建仓。哪怕现货冷清,哪怕库存堆到47万吨,哪怕现在需求弱得像腊月太阳——他们还是赌。

春节后,供应真会断。

而给他们供货的,也就是我们这些人,啥情况?

山东企业,每产一吨亏3块。不是赚得少,是卖一吨赔一吨。液氯掉价,烧碱起不来,两头一夹,利润直接负的。

古人说“居安思危”。可整条链都开始“思危”的时候,“安”早没了。

三、蹲在厂门口那晚,我想明白一事

腊月廿九,我蹲厂门口马路牙子上吃盒饭。

旁边老张,干了十七年的老钳工。他问:这玩意儿涨了,跟咱有啥关系?

我说:涨了,厂能活,你能接着干。

他问:那跌呢?

我说:跌了,你买的东西暂时不涨。

他笑了: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我也笑。但我没说透。我应该告诉他:

老张,你儿子刚结婚买房借了三十万,闺女明年高考补课费一月两千,老娘上个月住院花了一万多。这些东西涨不涨价,不是你新闻里看的,是你家账本上写的。

烧碱涨了,做皮蛋的成本高,皮蛋可能不涨,腐竹呢?腐竹不涨,豆腐呢?豆腐不涨,那包装豆腐的塑料盒呢?

产业链不是一根线,是一张网。你碰任何一个点,整张网都抖。

老张听完,放下饭盒点了根烟:那还是涨吧。厂活着我有工资,有工资她们涨她们的,我能买得起。

我没接话。

但这句,该让我妈听听。

四、节后这三样涨了,就是到家门口了

不干这行的,不用盯K线。

盯三样就行:

一、楼下超市的洗衣液、纸巾、保鲜膜。仨里随便哪个悄悄涨了或缩水了,说明传导到家门口了。

二、你点的外卖。不看价格,看包装。外卖盒变薄变软,或者开始收打包费——那是造纸和塑料的成本在动。

三、你妈买菜的频率。腐竹豆皮面筋魔芋,加工都得烧碱。这些“非必需副食”一涨,家里掌勺的头一个发现。

《孙子兵法》说: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

普通人啥叫不败?不赌涨跌,看懂传导。不等新闻,盯住生活。

五、年初八,机器会响起来

初一给妈打电话拜年。

她说:退了也好,省得折腾。家里都好,别惦记。

我说:嗯。

她说:那什么碱,盯紧点。别让人出事。

我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坐了一会儿。窗外有人放烟花——砰啪,五颜六色,炸开,落下。

想起老张那句话:厂活着我有工资,有工资她们涨她们的,我能买得起。

年初八,生产线会响。到时候期货涨跌,现货松紧,都有答案。

但不管答案是啥,有一条线断不了——

从烧碱厂生产线,到你家楼下货架,这条路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