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话时,有人拎着行李和脸盆过来报名:“请问,这里是七八届临床系报名处吗?”
陈芳菲看见来的人,眼睛还亮了一下,斯斯文文戴着个黑框眼睛,穿着洁白的衬衫,下面黑裤子,脚上穿着一双干净的黄球鞋。
在看了一上午土里土气的新生,其中还有不少年龄大的,这会儿突然出现的眉清目秀的,很对她胃口的,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盛安宁看见来人,更是忍不住惊讶,这个男同学,竟然是她在龙北市区军区医院上学习班时的同学,戴学明!
戴学明也认出了盛安宁,只是当初一起学习时,盛安宁剪了个短头发,而现在头发长了,编了一根麻花辫垂在肩头,穿着白色碎花连衣裙,如一株清雅别致的百合。
比在学习班时更好看了。
只是戴学明却不想跟盛安宁套近乎,他去年也参加了一次考试,只是成绩不理想,听到盛安宁竟然以第一的成绩进了京市最高学府,心里是满满的不服气。
感觉盛安宁能做到的,他也一定能做到!
所以这半年,他很刻苦的读书,除了吃饭工作,书本就没离开过手,一天睡三四个小时熬过来,终于也考到了京市。
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就遇见了盛安宁。
他好不容易借钱买了一身行头,树立起来的自信,在看见盛安宁又变得自卑起来。
盛安宁见戴学明一副不认识自己的模样,也不打算跟他打招呼,转头跟慕小晚小声说话。
戴学明见盛安宁也当不认识自己,松了一口气,冲陈芳菲笑了笑。
陈芳菲立马点头:“对对对,这里就是七八届报名处,你的录取通知书我登记一下,我带你去报名。”
殷勤的给戴学明登记完,又带着他去报名。
慕小晚瞠目:“她这是怎么了?报名处那不是有路牌,她竟然还变得这么好心了。”
盛安宁想想陈芳菲的眼神,发光发亮,大概是对戴学明很感兴趣!
盛安宁还有些佩服像戴学明这样的人,能自学苦学,考试考出来。
既然对方不想认识自己,她肯定也不会去打招呼。
和慕小晚忙着接待新生,也没注意陈芳菲什么时候回来的。
只是送了戴学明回来后的陈芳菲,一整天都显得十分亢奋。
盛安宁忙着开学时,周时勋终于收到了家里的来信。
厚厚一大摞,他顾不上吃饭,坐在营地外开始拆信。
看到信里盛安宁生了三个孩子,他捏信的手都忍不住抖起来。
他有两个儿子还有一个女儿!
看到照片时,有些破防,眼底发热一张张看过去,眼尾不由泛起了腥红。
盯着孩子的照片,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中盛安宁的脸庞,还有三个孩子,仿佛指尖碰触到了温柔,耳边还有孩子们欢乐的笑声。
周时勋坐在石头边,一直维持着一个动作,捏着照片红着眼,唇角却忍不住勾起。
陆长风看了一会儿,觉得如果他再不过去,周时勋能把自己变成化石。
迈步过去,在周时勋身边坐下:“家里来信了?”
周时勋激动的声音发哽,把手里的照片递到陆长风面前:“两个儿子一个闺女,都是我的。”
说话时,眼底愈发的猩红:“看,这是照片,是不是很好看。”
陆长风也没想到盛安宁那么瘦的一个人,竟然能一下生了三胎,很感兴趣的接过照片,看着照片上的三个胖娃娃:“了不起,孩子很像你。”
周时勋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的感觉:“真想回家啊。”
回去抱抱娇气的盛安宁,还有三个软软糯糯的孩子。
陆长风也反反复复看了好一会儿照片,感叹了一句:“应该是快了。”
周时勋又看了一遍照片:“不知道我回去的时候,孩子是不是都会走路说话了。”
心像揪扯一般的疼,从来没有这么盼望着回家。
陆长风拍了拍周时勋的肩膀:“这次任务我带队,你留下吧。”
说到正事,周时勋神色严肃起来,把照片叠起来装进上衣口袋,这里紧贴着心脏,皱眉看着陆长风:“你没有经验,我对这一片已经很熟悉了,还是我去。”
陆长风摇头:“我是孤家寡人一个,一去不回便不回了,只要你回头记得逢年过节给我烧点纸,别让我在那边过得太寒酸就行。你不一样,他们都在等你回家。”
周时勋自然是不会同意:“我们要保证每一个人都平安回家,所以我带队更稳妥,为了他们,我肯定会平安回来,按原计划执行。”
陆长风知道周时勋的优势在哪儿,如果是周时勋带队,那胜算就要多两成,沉默了一会儿:“让小陈留下,我跟你一起去。”
他从来不是心软的人,失败的婚姻,让他也不愿在儿女情长上浪费时间。
可是刚才看了三个孩子的照片,还有盛安宁搂着三个孩子的模样,触动了他心底的柔软,突然才意识到,如果周时勋出了什么事情。
盛安宁和三个孩子的天就塌了。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让周时勋平安回家!
开学后,学校的娱乐项目也多了很多,还有国庆文艺汇演。
盛安宁和慕小晚也被迫加入舞蹈组,每天下午放学后,还要练一个小时舞蹈。
慕小晚住校倒是无所谓,可盛安宁着急,耽误一个小时,家里的安安就能哭一个小时。
她好像掌握了妈妈回家的时间,晚一个小时,她就能哭一个小时,原本想着两天就能适应。
结果一个星期过去,小丫头还是到点就哭,边哭边指着外面,嘴里妈妈呀呀地喊个不停,让周红云他们抱着她去外面等妈妈。
盛安宁想退出,可是她不能没有集体荣誉感,也不能不参加学校的任何活动。
练舞中场休息时,有些走神地坐在地上休息。
慕小晚去端了一茶缸水过来,喝了一半递给盛安宁:“我喝的是这边,你从另一边喝。”
看着盛安宁喝水,又好奇地问:“你今天有心事?我看你一直在走神。”
盛安宁放下茶缸,有些无奈:“前些天,安安适应我下午六点半到家,现在改成七点到家,她就跟知道一样,从六点半开始准时哭。”
用钟文清的话,小丫头身上跟按了闹钟一样,到点就哭。
慕小晚惊讶:“她竟然还能知道这个?那怎么办?要不你退出算了,咱们也不是专业的。”
盛安宁摇头:“那不行,学校对这次文艺汇演很重视,班里也重视,而且学校也很久没办过这么热闹的汇演,到时候可不能出错了。”
慕小晚想了想:“只能委屈安安一个月了,等过了十一就好了。”
两人坐在角落说话,就见陈芳菲趁着休息,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饭盒,抱在怀里不自觉地笑了一会儿,才跑出去。
旁边就有两个女同学在小声议论:“陈芳菲是不是看上七八届的男同学了,我昨天还看见她给那个男同学送包子呢。”
“八成是,今天下午,我看她从食堂打了一份肉,这会儿可能是去给那个男同学送去呢。”
盛安宁听了微微惊讶,陈芳菲看上戴学明她知道,没想到这么快就付出行动了?
盛安宁倒是也没太在意,只是惊讶了一下后,又跟慕小晚说起关于张保江自杀的事情,并再次叮嘱慕小晚:“你一个人一定要注意安全,晚上的时候不要出去啊。”
既然张保江死得蹊跷,真要是背后有人,会不会让对慕小晚下手?
这是谁也说不好的事情,还是平时多提防着点好。
慕小晚点头:“放心吧,我能保护好我自己,你想想我从十二岁就开始一个人生活,要是没点本事,早就死了。”
盛安宁想想也是,忍不住笑起来:“你也要小心,免得受伤了。”
周峦城说出去几天,这都出去快半个月了,应该快回来了。
等练完舞回去,钟文清又抱着哭的泪汪汪的安安在大院门口等着。
看见盛安宁到跟前,小丫头拍着小手含泪笑着喊着,发着妈妈的音调。
钟文清笑着等盛安宁到跟前:“我看安安能早早就会说话了,现在把妈妈已经喊得很清楚了。”
盛安宁停好车,抱过安安,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小丫头,怎么这么会闹人啊,妈妈这不是回来了?”
安安开心地咧着小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一声连着一声地喊着妈妈。
让盛安宁都忍不住笑:“是真的会喊妈妈了,还是凑巧会发妈妈的音啊?刚八个月就会说话,是不是太早了?”
钟文清过去推着自行车:“可不早,有些孩子八个月就会喊爸爸妈妈,有些孩子说话晚要一两岁才会。我们安安看着就说话早。”
两人边说着话边往回走,钟文清说了一句:“你舅妈今天送了个请柬过来,是盛红缨和耿爱国的结婚请帖,日子就定在十月一。”
盛安宁都震惊了:“这么快?耿爱国不是刚离婚,这就准备结婚了?”
钟文清也不清楚,不过能让耿家同意,又这么仓促,不怕人笑话地举办婚礼,肯定是女方怀孕之类的。
“那你到时候要不要去吃酒席?”
盛安宁想了想摇头:“酒席就不去了,回头我给我舅妈把礼钱送过去。”
她才不会给盛红缨撑腰,给她长脸面。
钟文清也是这个意思,见盛安宁这么说连连点头:“行,能不去最好,他们两家的事情,咱们还是不要掺和得好。”
到家时,周红云和阿姨正抱着舟舟和墨墨,给两个孩子喂鸡蛋羹,两个小家伙吃得开心,还不停地踢着小腿。
茶几上放着两包包着红封的点心。
钟文清有些好奇:“我出去这么一会儿,家里有人来了?”
周红云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是洛安冉的妈过来了,放下点心说了两句话就走,我抱着孩子也没办法把点心塞给她,你说她来是什么意思?”
钟文清皱眉:“不知道,她这时候来干什么?”
盛安宁猜测应该是因为耿爱国这么快又结婚,让洛家很没面子,都在一个大院住,前脚刚离婚,后脚就娶媳妇,这不是打洛家的脸吗?
所以洛家就想跟周家和好,或者还有其他想法,总要在耿家面前扳回一局。
一直到天黑,平时很按时回家的周朝阳才回家,一脸的不快,看来是有人惹她生气。
进门就拉着盛安宁去楼上说悄悄话:“我今天放学时候,小冉去学校门口找我,跟我说了很多,还哭了起来,弄得我心里很不舒服。”
盛安宁也是发愁:“你心里怎么想的?”
周朝阳就很郁闷:“她跟我说了很多我们小时候的事情,我就觉得她真的很可怜,她嫁给耿爱国,也不是她的错,我也不能因为这个,就不搭理她了。你不知道我们小时候感情有多好。”
她又说了很多她和洛安冉从小一起长大的事情,让盛安宁听了忍不住唏嘘。
其实想想,洛安冉也是受害者。
盛安宁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就遵从内心的想法,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至于她的感情生活,和你们的友谊没有关系。而且那是她和周峦城的事情,让他们两个人去解决。”
在感情面前,所有人都是外人,她们觉得不合适也不一定就真的不合适。
所以她们只能看着,帮不了任何一方。
周朝阳挠头:“都怪耿爱国这个垃圾。”
不过周朝阳的情绪从来都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撑着下巴看着盛安宁:“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竟然梦见陆长风了,他全身都是血,就那么躺在泥巴地里,雨下得还特别大,落在他身上,他一点知觉都没有。他身体周围的雨水都是红色的……”
盛安宁想想那个画面,忍不住头皮发麻,赶紧阻止周朝阳:“没事没事,梦都是反的,他们肯定都会好好的。”
心里突然就提了起来,虽然一直劝着自己,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可是听到就算是个梦,也忍不住会跟着胡思乱想起来。
到了晚上,盛安宁也忍不住做了个梦,梦里也是和周朝阳梦见的场景一样,大雨如注。
到处都是血,雨水都来不及冲刷。
却不见一个人影。
盛安宁慌慌张张在丛林里跑着,因为不知道周围形势,也不敢发出声音,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顺着有血迹的地方乱跑。
一直跑到一处断崖边上,才发现一些像是背包的东西。
散落得到处都是。
盛安宁有些慌,为什么没有看见人?脚步放缓的过去,在一处背包下面,发现了一张白色的东西。
弯腰捡起来翻过来一看,竟然是她和三个孩子合影的那张照片!
盛安宁看着照片,瞬间慌了,一直在告诉自己,这是梦,这只是一个梦,却又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
甚至都能清楚地感觉到雨水打在身上的冰冷和钝疼。
感受太清晰,让她突然有些恍惚怀疑,这到底是不是梦?
雨声中,又听见一阵纷乱嘈杂的声音,盛安宁下意识地躲进一旁的草丛里。
看着一群人从眼前跑过,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语言,还十分嚣张地用尖刀挑起地上的背包。
又朝着悬崖下放了几声枪。
才笑得一脸得意地离开。
盛安宁等人走远,也跑着去悬崖边上,趴着朝下看,好像很深,正犹豫着要不要下去看看,感觉身体一个失重,人已经掉到了悬崖下边。
周围草木葳蕤,上面还沾着血水。
盛安宁晃动了下胳膊腿,没有任何感觉,听到前面不远处有声音,很细小的声音,顺着声音悄悄走了过去。
就看见周时勋头发凌乱,脸上的胡子也很长,整个人像野人一样,身上的衣服更是破破烂烂。
盛安宁却一眼就认出这就是周时勋!
只是他脸上添了一道伤疤,在太阳穴附近,从眉尾延伸到耳尖,皮肉翻着还在流血。
他却顾不上疼,拖着陆长风,身边还跟着几个受伤的人,费劲地朝着旁边山洞走去。
盛安宁心疼的过去要抱抱周时勋,和以前的梦境一样,她抱不住他,而且还从他的身体中穿过去。
让盛安宁急得直掉眼泪,又让自己冷静下来,看周时勋他们现在的情况,还有陆长风昏迷不醒,他们最缺的应该是药和治疗。
跟着周时勋几人一起进了山洞,看着他剥开陆长风的上衣,胸口的伤已经有些发炎。
就见周时勋拧开弹头,将里面的药粉倒出来要洒在陆长风的伤口上。
这是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用来消炎止血。
盛安宁在一旁着急冲周时勋喊着:“他的伤口是贯穿伤,这样不行,必须要手术,这样伤口里面会发炎的。”
可是无论她怎么喊,周时勋都听不见,面容带着几分狰狞地给陆长风治疗。
盛安宁急得转来转去,突然想到有一种草药可以止血消炎镇痛,像周时勋他们现在就急需这些草药治疗外伤。
转身出了山洞在山里找起来。
还真在山里找到了叫黄牛蒺的草药,伸手去抓黄牛蒺,没想到竟然能碰触到,还能把草药拔出来。
这个发现让盛安宁欣喜不已,飞快地拔了一大抱黄牛蒺回去,放在洞口后又进去,试着去碰触周时勋,却依旧是从他身体中穿过去。
盛安宁失望的伸手虚虚地摸了摸周周时勋脸上的伤口:“你要是变丑了,回去我就不要你了啊。你要是回不去,我就让墨墨和舟舟安安喊别人爸爸。”
“周时勋,你一定要记得回家啊。”
盛安宁喃喃说着,眼眶酸涩,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突然眼前一黑,紧接着感觉胸口闷得喘不过气,像被重物压着一般。
让盛安宁陡然惊醒,就见安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她的胸口,安静乖巧地睡着。
长呼了一口气,轻手轻脚把安安抱着放好,给她盖好小毯子,起身下床去窗边,天已经蒙蒙亮。
盛安宁就感觉头昏昏沉沉,鼻子也有些不通气,摸了下还有些发烫。
回想那个无比真实的梦,揉了揉眼睛,她知道梦里的事情都是真实存在的,周时勋和陆长风他们都受了伤,还遇到了困难。
不知道她放在洞口的草药,周时勋他们发现后会不会用?
想想周时勋那张像野人一样的脸,还有脸上的伤口,又忍不住红了眼,揉了揉眼睛又回床上躺下,闭上眼想试着能不能再梦见他们。
却怎么也睡不着,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早饭时,钟文清见盛安宁眼睛鼻头都红着,说话时鼻音很重,就喊着阿姨煮一碗姜汤过来:“昨晚有点凉,是不是忘关窗户被风吹到了?”
盛安宁揉了揉鼻头:“不知道,就是感觉起来后头疼,估计是感冒了。”
钟文清又去拿了一瓶阿司匹林出来,倒了一块给盛安宁:“那就赶紧吃药,今天晚上让安安跟我睡。”
盛安宁点头,她也怕把感冒再传染给三个小家伙,不过梦里淋雨竟然能让她真的感冒,让她也挺意外的。
吃完早饭,和周朝阳一起离开,临走时钟文清还塞给盛安宁一个饭盒,里面装着两个麻酱烧饼和两个茶叶蛋,还有一片药,让她中午吃。
两人骑车出大门口时,遇见了准备去上班的洛安冉。
洛安冉冲盛安宁点了点头,跟周朝阳打招呼:“朝阳,你们去学校吗?我昨天做了一些你喜欢的糖三角,给你带了几个,你去学校吃。”
说着停好车,把饭盒放在周朝阳车前的车筐里。
周朝阳赶紧拒绝:“不用不用,我中午在食堂吃就行了。”
洛安冉有些委屈:“朝阳,我昨天找你说的那些话,不知道你误会没有,我不是想跟你二哥怎么样,我现在这个样子,也配不上他,而他也值得更好的姑娘。我就是舍不得我们从小到大的情谊,以前因为耿爱国,我也不方便跟你走太近。”
“现在我一个人了,我还是想跟你成为很好的姐妹。”
周朝阳就说不出拒绝的话,赶紧摇头:“我没多想,我也一直都把你当成我最好的姐妹。”
洛安冉红了眼圈,点点头:“那就好,你们先去忙吧,我去上班了。”
说着冲周朝阳和盛安宁挥了挥手,推着自行车骑着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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