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今天面临的“房价暴跌、生育断崖、职场内卷”这些难题,从来不是哪个城市突发的偶然,而是20年前就埋下的制度性炸雷。
过去这二十年是中国用尽一切手段拉动发展的二十年,而这一切,为何只能靠“大政府”来完成?
我们得从1994年那场分税制改革说起。
中国是土地约960万平方公里的超大国,省份之间的差距,比很多独立国家还要大。
广东省GDP是西藏的62倍,人口是33倍。要想搞得定这么一个巨型聚合体,靠“小政府”根本扛不住。
所以我们国家设立了五级政府治理体系,从中央到省、市、县、乡,层级清楚,但问题也从这套庞大机制中萌芽。
表面看是分工,实则是博弈。
第一种博弈叫“公共服务的外部性”。谁收益范围大,谁就出面管理。
比如国防,保护的是全体国民,那只能归中央。
一个小区的路灯坏了,那交给街道办就好。问题出在中间地带,比如地区污染跨省传递,谁该负责?光靠外部性理论,出不了答案。
于是问题更深的第二层浮现了,信息复杂性。事情发生在基层,信息也掌握在基层,中央有权决策,却可能被下级牵着鼻子走。典型一句话就是,“山高皇帝远”。
下级不想干,哪怕流程齐全,也可以把政策耗死。这就脱离了效率和合规的轨道,直接转入博弈状态。
那么,怎么破解?
答案是“激励相容”。也就是目标一致,只有发展经济才有提拔希望,县长就变成了CEO,项目就成了KPI。这个时候,没人用鞭子抽你,你都要主动往前冲。
这种“官场+市场”模式曾经爆发出惊人活力。
但后果也来了,任期只有3到4年,大家都希望干出看得见的政绩。
所以短期见效的基建、工业园、房地产就成了最佳选择。至于债务、风险、养老、教育?有人考虑过,但往往排不上序。
问题真正爆发,还是从钱开始。
1994年之前,我们搞的是“财政包干”。地方上交固定份额,剩下的自己留着用。听起来像“放权”,实际上中央财政比重被挤压得只剩22%。
到了1993年,国家快成了“空壳司令部”。那时候财政困难到连调控都调不动……分税制改革就这样拍板上了。
效果立竿见影,中央财政比重从22%暴涨到55%,但这笔账是“收入”和“责任”分离的。
钱归中央,事还是地方办,从基建、教育到医保全包。这就好比你老板扣了你一半工资,却让你照样扛起全家开支。
怎么办?地方政府只能另辟蹊径,从“土地财政”中找出路。
1998年,是命运转折点。这一年,单位停房改,全面推住房市场化。同年修订《土地管理法》,政府成了唯一能卖地的“掮客”。
再配上2001-2002年土地“招拍挂”制度上线,地方政府终于抓住了真正的现金牛。
从此一块土地不只是耕地,而是可以兑现GDP、抵押贷款、铺路盖房的金融票据。
住宅用地价格从2000年到2018年暴涨7.4倍,而工地才涨了85%。卖住用地赚钱,赔本都要搞工业地,因为它能换税收和就业。
生动一点讲,房地产成了中央财政下的一把草,地方干的全靠它续命。
别小瞧这一波“土地+金融”组合拳,它直接支撑起基础设施、教育医疗乃至城镇化。但也因此,我们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债务-资产”循环。
地方财政8成仰赖卖地,地价猛涨就能继续投资,房价更高,财政更稳。一旦高价卖不出去,贷款收不回来,整个循环就崩了。
从2018年后,随着楼市降温,板子开始打回来。为什么这些年救楼市越救越跌?因为它绑着银行、财政、就业、城市运转四条命线。不能不救,但也救不起。
这不是地产危机,是模式式微。
更深层的隐患,是“未来提前透支”。
城投公司们靠政府信用压住地皮,融资盖路、造厂。金融机构把土地变成抵押品,把未来收益换成眼前的钱。
几十万套房,成了财政赌桌上的筹码。
结果是资本充血,地价翻倍,养娃、养老、买房压力一起卷来,年轻人买得起手头买不起未来。于是不生、不婚、不买房,成了全民自救。
这不是谁懒,是系统性透支导致的“消费内塌”。
年轻人有情绪,这是实情。
可这二十年的腾飞也不是天上掉下来,13.6亿人医保、近1亿人脱贫、世界级高铁和互联网基建,全靠这一套模式烧出来的。
只是红利见底了,老套路也该升级了。
要想未来可持续,高质量发展必须收拾这桌残局。
靠“卖地还债”的模式已走到尽头,什么生育支持、教育公平、养老体系,全得一件件落地补回来。否则再多刺激,也换不来信心。
接下来的改革方向很清晰,财政体制要重构,让地方干活有人养。社会保障要进阶,从单位制转为全民制。平台机制要变,别再误导情绪。个体认知要提升,不光吐槽也要点赞。
这几件事,不是谁一句话能解决,得中央、地方、平台、群体“同步升级”,才能跳出旧逻辑的陷阱。房地产财政不会一夜退场,“超长周期”决定了转身非常缓慢。
但这个旧引擎不能再强行压榨了,接班的是“制造业升级+城市治理+人口红利修复”的新引擎。
我相信,中国能走出来。我们做过更难的选择,也扛过更糟的局面。这一次,路一样在前方,只是绕了一点远路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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