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打磨一把剑”的央视大戏《太平年》已经完结,但剧情和角色仍然为人所津津乐道。《太平年》剧中,钱弘倧被废后,朝堂之上杀机四伏,胡进思父子咄咄逼人,非要新王钱弘俶下令处死兄长。但这位年轻的“留后”语气平静却坚定,“钧命已下,出七郎君,为安国衣锦军团练副使。”短短几句话,救了兄长性命。此后,钱弘俶将七郎君安置在衣锦军旧宅,派亲兵日夜守卫。刀光剑影的权力斗争里,这份保全兄长性命的决定,让观众直呼“难得”。但也不禁让人好奇:为什么偏偏是“安国衣锦军”,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故事要从钱弘俶的爷爷——吴越国开国君主钱镠说起。公元889年,时任杭州刺史的钱镠,做了一件大事:他奏请皇帝,在自己的家乡临安茆山建一座营城。一年后,敕书下达,赐名“安众营”。这是钱镠人生中第一座亲手建造的城池。
钱镠选择在此筑城,绝非一时兴起,而是基于战略、情感、政治与地理多重因素的深谋远虑。情感上,这里是他的根。钱镠生于临安,发迹于临安,八百里初建功业时,脚下的土地就是这方水土。
战略上,他正与孙儒等军阀鏖战前线。大后方不稳,前线如何安心?临安地处咽喉要道,周边有昱岭关、塘岭关、千秋关三大关隘,徽杭古道一夫当关。西北方向,正是他的劲敌淮南杨行密。在这里筑城,等于给杭州加了一道西北铁闸。地理上,北倚太庙山,南对功臣山,苕溪、锦溪双水环抱,藏风聚气。这不是随便找块地,这是古人说的“因势筑城”。可以说,衣锦城从诞生那一刻起,就承载着非凡的使命。它不仅是钱镠的“乡愁归宿”,更是吴越国安身立命的“大本营”。
随着钱镠功勋越来越卓著,中央王朝的封赏也接踵而至。这座城的名号,一路升级,历经安众营、衣锦营、衣锦城,并于907年,获敕升为安国衣锦军。
请注意这个“军”字。在五代时期,部分“军”开始具备行政职能,它们管理民政、税收,相当于“州”。换句话说,在吴越国的行政体系里,钱镠的老家临安,其政治地位和杭州、苏州是完全平级的。诗人贯休那句著名的“一剑霜寒十四州”,其实严格来说,应该是“一军十三州”。衣锦军,就是那个至关重要的“一”。
把自己的家乡,拔高到与州同等的地位,甚至超然,钱镠的这份偏爱与倚重,可见一斑。衣锦军,就是他手中最锋利、最忠诚的那把剑。
如此重要的衣锦军,它的军治载体——衣锦城究竟什么样?经过历年来的考古调查,基本明确了衣锦城的城址范围。城址平面总体呈东南缺角的不规则五边形,周长约2.9千米,面积约0.51平方千米。放在今天,不过是一个社区大小。
“衣锦城最大的看点,是它的城市规制非常高。”博物馆馆长鲍伟华介绍,考古发掘证实,衣锦城南城门遗址中,中间主道宽5.9米,两侧辅道各宽4.6米,正是“一门三道”的规制,体现了中国古代都城“建中立极”的设计理念,只有皇城才能使用此制。
一个地方城池,凭什么敢用天子之制?答案不难猜:这不是钱镠僭越,而是中央王朝给他的荣宠。衣锦城的每一块城砖,都在无声讲述着吴越国与中原王朝的默契。
你可能想不到,这座“精致”小城,竟成了整个吴越国乃至后世江南城市建设的“样板间”。“这个城市虽小,但我们发现它对周边城市的影响非常大。”鲍伟华说。
首先被“复制”的,就是杭州。杭州城的子城,其规制和布局与衣锦城几乎如出一辙。钱镠后来“三筑杭城”的营城理念,很多都来自在衣锦城积累的宝贵实践。再看苏州,钱元璙、钱文奉父子两代经营长达半个多世纪,造就了苏州历史上的一个“黄金时期”。今天苏州的虎丘塔、沧浪亭等遗迹,都深深烙着吴越国的印记。
不仅仅是苏杭,温州、福州、婺州……长三角地区许多重要城市,在吴越国时期都经历了新建或大规模重修。钱氏三代五王,以衣锦城为试验田,把一套成熟的城市营建体系复制到了整个东南,奠定了这些城市的格局,推动了整个中国经济文化重心的南移。
回到《太平年》的故事里,是不是能感受到另一方深意?
钱弘俶将兄长送往衣锦军,不仅是送到了一个物理上的安全屋,更是送回到了家族荣耀的起源地、王国精神的象征地。在这片由祖父钱镠亲手奠基、充满智慧与力量的土地上,手足之情得以在乱世中保全,这或许就是历史留给我们的,一份最温暖的隐喻。
“我曾以钱弘倧之眼,看见他守护过的山河,当我真正踏上这片土地,站在临安这个吴越故事开始的地方,此刻,我走进的不只是一座博物馆,更是一场跨越千年的重逢。”在《太平年》开播前,钱弘倧的饰演者朱嘉琦走访临安,曾这样说道。剧里剧外,好似连成了一个圈。来到临安,一定要来衣锦城遗址博物馆,走一走“一门三道”的城门旧址,看一看带着千年温度的铭文砖;去太庙山、功臣山、净土寺,感受“城、陵、寺”融为一体的营城智慧。这里有更多的衣锦城故事,等你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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