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0号，济南西站。G字头高铁刚发车，车厢里就上演了一出戏。我那个五十出头、典型山东人心肠的爱人，看见邻座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折腾28寸的大箱子，脸憋得通红，箱子纹丝不动，心一软，站起来说“我帮你放上去吧”。姑娘侧了侧身，眼皮都没抬，爱人使了老大劲把箱子扛上行李架，坐下时额头上汗珠子直往下掉。按说帮了这么大忙，起码得有一句“谢谢”吧？没有。那姑娘就那么“嗯”了一声，继续低头看手机，好像刚才啥事都没发生。
我当时心里就堵得慌。跟爱人嘀咕：“你瞧见没？连句话都没有。”他倒看得开，摆摆手说算了，帮人是自己乐意。
可接下来三个半小时，这姑娘的做派，让人越看越不是滋味。
短视频外放，笑声和背景音乐吵得周围人直皱眉，她跟没事人似的。我去卫生间回来，从她身边过，轻轻碰了下她胳膊说“借过”，她盯着手机屏幕一动不动，我只能站着干等，她才老大不情愿地往里挪了挪腿。保洁员推车收垃圾，正常人好歹递一下，她倒好，空奶茶杯随手一抛，跟投篮似的扔到人家面前，手都懒得伸。那一刻，我爱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但硬是没吭声。
车到苏州北站，广播一响，大家开始取行李下车。那姑娘站起来，盯着行李架上自己的箱子看了两秒，然后目光直接转到我爱人身上。那眼神我读懂了——就跟使唤自家佣人似的，等着他再站起来帮她把箱子拿下来。她没开口，脸上也没半点不好意思，意思全写在那儿了：“你刚才都放上去了，现在当然也该你拿下来。”
那两秒钟，车厢里过道已经开始排队。我爱人这次没动。他把双肩包背好，拉着我，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去，目视前方，脚都没停一下。姑娘就那么站着，箱子还在行李架上，周围人从她身边挤过去，她脸色当时就僵了。
出站走了几步，我忍不住问他：“你真不帮？她一个姑娘家，那箱子那么沉，估计真拿不下来。”
他说话语气特别平，一点火气没有：“上车帮她，是看她一个人确实费劲。下车不帮，是因为她从头到尾没把别人当回事。帮忙是情分，不是义务。基本的礼貌都没有，就别指望别人一直配合。”
这话我琢磨了一路，越想越觉得在理。
这两天网上也有不少议论。有人说“既然你主动帮人家放上去，就该负责帮人家拿下来”，这种说法听着好像挺讲道义，可仔细一琢磨，这不是把“善意”变成“强制服务”了吗？照这个逻辑，今天你帮人拎箱子，明天你就得负责给她扛一辈子行李？哪来的道理。
咱们这代人，从小受的教育就是“助人为乐”“与人为善”。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帮一把是应该的。可“帮”和“该”是两码事。我帮你是情分，不是欠你的。你哪怕点个头、说句“麻烦您了”，我心里都热乎。可你把别人当空气，把帮忙当理所当然，那就别怪人家下次绕着你走。
其实这事儿说到底，就是两个字：尊重。
那姑娘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她那一系列举动——不说谢谢、外放吵人、借过不挪、随手扔垃圾——每一件都是在告诉周围的人：你们不重要。可公共场合是什么地方？是人跟人打交道的地方。你不在乎别人，别人凭什么在乎你？
我见过不少类似的事儿。有回在公交车上，一小伙子给抱孩子的妈妈让座，妈妈坐下就开始打电话，嗓门大得全车人都能听见，小伙子站了一路，她连正眼都没瞧过一下。还有回在超市排队，前面一大姐东西多，后面的人帮她递了递购物筐，她接过来连头都没回。这些人倒不是存心坏，就是习惯了——习惯了别人应该对她好，习惯了不需要回应。
可习惯不等于对。善良这东西，跟钱一样，也是有数的。你今天把它当空气，明天它就不来了。
咱们常说“好人难做”，其实不是好人少了，是好人心凉了。你帮了人，人家不领情；你让了座，人家当应该；你伸了手，人家连眼皮都不抬。三回五回下来，谁还愿意伸手？
我爱人那句话说得透彻：“善良可以给，但不是无限供应。你愿意把别人当工具，别人就有权利停止配合。”
那姑娘最后有没有把箱子拿下来，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那一刻站在行李架底下、周围人从身边挤过去的那种尴尬，比她说一百句“谢谢”都管用。有些道理，光靠别人讲没用，得自己吃过亏才明白。
这事儿让我想起一个老理儿：敬人者，人恒敬之。你不敬人，人凭啥敬你？
出门在外，谁都不欠谁的。你礼貌一点，别人就客气一点；你把别人当回事，别人才把你当回事。一句“谢谢”，费不了多大劲儿，却能让帮你的人觉得值。一个点头，花不了几秒钟，却能让人心里暖半天。
咱们这人情社会，说到底，靠的就是这些细枝末节。今天你帮我一把，明天我拉你一下，日子就这么过下去的。可要是每个人都觉得别人帮自己是应该的，自己永远不用回应，那这链条就断了。
那28寸的粉色箱子最后怎么下来的，我真不知道。但我知道，从那天起，那姑娘应该记住了——不是所有伸出来的手，都会永远等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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