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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名之下,难免有人迷失方向,竟想凭着几分仰慕,去拆解别人几十年的糟糠姻缘。

那个夏天的午后,一位年轻姑娘满脸热切,径直走到莫言面前。她单刀直入,张口便是让莫言离婚,理由堂而皇之:您如今地位崇高,身边人理应懂文学、能共鸣,家中那位发妻早已跟不上步伐,她才是那个更合适的人选。这番话听着是为莫言好,实则把感情当成了攀附高枝的筹码,似乎只要精神契合,便能否定多年的相守。

莫言听罢,神情平淡,没有半点恼怒,只淡淡回了一句:“姑娘,你看错了,我没站在高处,我只是回了家。”姑娘当场愣住,显然没明白这话里的乾坤。莫言不急不缓,继续说道:“你眼里只有书本上的名字、聚光灯下的作家,可发妻眼里的我,只是那个三十年前穿着补丁衣服、梦想也打着补丁的乡下穷小子。”那时候日子苦,煤油灯昏暗,只照亮桌子一角,他熬夜写作,妻子便坐在暗处纳鞋底,一陪便是数年。

生活哪有那么多风花雪月?多是柴米油盐里的咬牙坚持。冬天手僵,妻子早早灌好热水袋暖手;夏天蚊虫叮咬,妻子在旁摇着蒲扇,扇着扇着自己先睡着了。最艰难时,退稿信堆积如山,莫言心灰意冷,将手稿塞进灶膛付之一炬。妻子二话没说,次日天不亮便起身,徒步走了三十里山路去镇上,硬是将那些手稿赎了回来。她说:“写得再不好,也是心里长出来的庄稼,得留着。”这哪里是手稿?分明是一个女人对丈夫最朴实的信任与托举。

姑娘脸上的神采逐渐褪去,眼神开始躲闪。莫言看着她,语重心长:“你所谓的理解,不过是我风光时的掌声;她给予的理解,是我沮丧叹气时的沉默陪伴。两个人合不合适,不看人前多么光鲜,只看人后能不能把苦日子咂摸出甜味。”他和发妻,就像地里长出的两棵庄稼,根早已纠缠在一起,若因见了些许阳光便想斩断根基,那树离枯萎也就不远了。姑娘想起了自己下岗的父亲,母亲当年去菜市场捡菜叶,回家却说菜新鲜,这种不言说的守护,才是婚姻的真谛。

她羞愧地低下头,声如蚊讷。莫言摇摇头,给出了最后的劝诫:“世上哪有什么更好,只有更对。那个在你一无所有时把你当全世界的人,才是对的人。年轻人,别总盯着别人的光,要去点自己的灯。真正能陪你赶长路的人,绝不是冲着光来的,而是早在摸黑赶路时,就挽住了你的手。”

姑娘转身离去,脚步沉重,夕阳将影子拉得老长。她终于明白,真正的感情不是两颗星球的照耀,而是两条河流的交汇,泥沙俱下,不分彼此。莫言转身回家,脚步踏实笃定,外面的掌声如风似雾,唯有家中那盏守了三十年的灯,那碗温热的饭,才是人间最真实的暖意。婚姻到了最后,比的不是条件,而是那份谁也离不开谁的烟火寻常。